"那还有四百两呢!"冯氏不依不饶。 "剩下的四百两……跟大嫂说吧,你千万别告诉敏湛……我啊把那笔钱补贴布庄了。敏忠婚事伊始,从铺子里拿过料子。咱们妯娌不说假话,我着实亏了一笔银子。那钱,一部分弥补亏空,一部分用来新进料子了。眼看年关到了,一般人家都得扯几尺布做新衣裳罢。卓掌柜拿了银子去进新料子,也花光了。"明妆挣开冯氏的手,将粉嫩的手掌摊开,挑眉道:"现在我兜里,和我掌心一样gān净。" 冯氏哑然半晌,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如此大手大脚,敏湛竟有你这般败家的媳妇。" 明妆一抹眼睛,做委屈状:"未出嫁时,养成了这样流水一样出银子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敏湛也知道。他不怪我,我心里方好受些……听了嫂子的话……我……我……" "行了,等我走后再哭吧。听着闹心!"冯氏不耐烦的说道,站起来就往外走:"你最好攒齐了钱,把敏湛的破书斋赎回来,否则因为这点钱闹翻了脸,别怪咱们之间情分薄!" 明妆送客到门口:"我尽量,我尽量。嫂子慢走。"将门关好,心想,说笑呢不是,到我兜的钱,断没有重新掏还给你的道理。 -- 第二日是敏忠迎亲的日子。 天未亮,敏湛夫妻就被唤了起来帮着操办酒席。明妆昨晚被敏湛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一早上站在后厨照看传菜都是晕乎乎的。在厨房照看了一会,就被大嫂推了下,教训道:"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去新房看看,缺什么少什么,一会新娘子就到了。" 明妆应了声是,脚下踩着棉花一般的飘然而去。检查了一圈,新房布置妥当,并不缺物什,只是chuáng铺内不见撒的各类坚果,想到自己成婚时也没有。当时并未多心,现在想来着实奇怪,泞城这边的婚礼是要百果撒帐的,倒不知秦家是从哪里的风俗,不兴这个。还有新娘入门夸的是马鞍,而不是火盆,这点也不是泞城婚俗。 怪哉,怪哉。 这时丫鬟青灵喘着气小步跑了进来,扶着门框唤她:"二少奶奶,新娘子入府了,快去正厅罢。"明妆赶紧让婆子们退下,自己将婚房门关上,向正厅走去。赶到时敏湛已在高堂两侧的人群前列了,见她来了,朝她眨了眨眼睛,明妆便挤进去挨着他站好。 敏忠到底是嫡出少爷,待遇自然和敏湛不同,而且韩氏出身官宦之家,身份颇高。基于两人身份,迎亲排场很大,光是pào竹自明妆进入正厅开始响,直到新娘子红盖头出现在众人视线内方才息了。 扫了圈各人的表情,上座的三位老人,秦梅荣黑着一张脸,秦夫人挂着恬淡的笑意,而上座的另一位须长过胸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韩岱韩大人,他面孔白皙,但看那表情也不怎么高兴。明妆目光扫过敏山,见他眼底的淤黑更重了,整个人布满颓色,和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倒是冯氏高兴的合不拢嘴,眼睛一直瞧着外面走来的新人。再望敏湛,他表情漠然,浑似神游。明妆猜他大概在走神想会试的事情,但也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袖小声叮嘱:"乐一乐,乐一乐。" 敏湛便上挑嘴角,弯起眉眼:"怎么样?" "可以。"明妆也有样学样的,挤出笑容,等着新人拜堂。 这时新郎新娘牵着绣球走了进来,新郎秦敏忠用兴高采烈形容并不为过,jing神奕奕,一副随时都要笑出声的开心模样。明妆心中吃惊,难道冻掉一个手指头后,彻底觉悟了?想通娶韩氏的好处了? 繁琐的礼节过后,新娘入dong房,敏湛朝她使了眼色,小声道:"跟去吧。" 明妆亦低声嘱咐他:"不许沾酒。"转念一想不现实:"少喝些。"说完,赶紧跟上大嫂的步子随新娘去新房。 重生之后,出现她新生命中的人,她都认识,大概都有了解,但是只有这个韩氏,她不曾见过,除了温柔娴淑之外,一无所知。一进新房,就见新娘规规矩矩的坐在新chuáng上,她旁边立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正是许久不见的柔珠。 明妆一下就笑了。 该到的终究都到齐了。 冯氏喜气洋洋的道了祝福的话,怕新娘子坐着冷,让人把炭火加了又加。明妆哑巴一般的伴随在冯氏一旁,心里猜大嫂估计是想拉拢韩氏,两人对付自己一人。想到这里,嘴上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的更灿烂了。 都布置好,媳妇婆子们退出新房,去前院喝喜酒。 明妆一触屋外的寒气,不禁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回眸望新房方向,心里念道。 韩子柳,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日更。(如果不更,会提前请假)此文会像新闻联播一样准时。到19:00未见更新,请亲们猛刷jj。 ☆、034再起波澜 她已经很久没和秦敏湛生过气了。 这次理由很简单,秦敏湛这厮又喝醉了。 她俯身戳了戳他的脸颊,他没反应。使劲晃了晃了他,仍旧没反应。明妆恼然对绿衣道:"再去拿醒酒汤!" "小姐,姑爷已经醉了,喝了,怕是,也醒不过来。"绿衣怯生生的回答。 她负气的坐在chuáng边,恨道:"怎么告诉他的?这般不长记性!仍旧喝了个烂醉!"独自生了会闷气,苦于敏湛不省人事,没有发泄的出口,只得生生忍了,准备给他宽衣解带,熄灯就寝。 正此时,冯氏又来了。明妆听是她,便知没好事,赶紧亲自走到门口,笑道:"嫂子,敏湛已经醉了,怕是陪不了宾客了。"那冯氏听了,恨的一跺脚:"真不顶用,流水席要三天,这一晚上就顶不住了,可怎么办好。" 明妆依门苦笑,表示她也没甚办法。不过不能放松警惕,补了一句:"大嫂也是知道敏湛的,他一沾酒水就醉。这会烂醉如泥,不信您进去瞧瞧?"冯氏摇头:"不顶用,都不顶用。表哥大病刚好,也不能多喝。可总不能放着客人不管罢。厅里还有几位在喝着呢,咱们总不能放着人家不管罢。" 那又如何?谁让秦家为嫡出的儿子婚事宴请宾客三天,若是像自己那样,只当日有酒席,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着急。明妆正准备再听大嫂念叨几句,便送客安睡,就见秦老夫人在丫鬟的拥簇下,打远处走来,还未到跟前,就对她说道:"老二媳妇,我见你刘家的人还在酒筵上,你去劝劝,让他先回府歇了罢。明日开席再来。既然咱们家的男人都陪不了客人,只好送客,委屈客人明天再来了。" 这么一说,明妆脸上便挂不住了,秦老夫人也真不给她面子,直接指出刘家贪恋酒水之辈。不过,她在宾客中并未见到兄长中的任何一人,一直以为只是派了个人送了贺礼就回去了呢。毕竟此时大哥带着梦康运军粮应该还没回泞城,二哥梦庚素来不喜热闹,更别提赖在别家蹭酒筵吃了。 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做错了事情一般的跟着秦老夫人走到宴客厅,只见数十桌酒席,多数已人去席空,只零零散散还有不归的客人在划拳吃酒。秦老夫人不客气的指着角落的一张桌道:"快去告诉那位爷,注意身子,莫多饮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