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湛眼观鼻,鼻观心,低声对明妆道:"你二姐真有富贵相。" "我不认识她。"不管明盈性格如何,但表面上一打眼是个端庄的闺秀模样,哪会似这般的穿戴。明妆坐着不动,朝那女子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就敢往这里乱闯?" "瞧,这真是的,也没人给我带路,我就自个摸来了,难怪妹妹不认识。"那女子说完,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这孩子该叫你姑姑呢。" 明妆仍是不屑,心道梦康的通房丫头也配这般轻狂?正要把人打发走,就听那女子又道:"这孩子是梦庆的长子,妹妹不认我,也得认他呀,怎么连个座位也不赏给我坐。" 是大哥的?明妆心道,大哥自打翠玉和玲珑事件之后,对女人历来提防个心眼,只听说他玩完给钱甩手就走的,从不见他有领家来供着的情况,那圆月跟了他多少年,都没见抬了姨娘做,这女人什么来历,难道就凭个孩子就领家里来了?难怪大嫂杨氏起色不好,要是自己八成更得气着。猛地想起前世的敏湛和柔珠,登时一肚子气,甩了个白眼给敏湛。 敏湛一惊,心道我进刘家大门还没一个时辰,怎么瞪上我了? "既然是刘家长房血脉,不管母亲出身如何,总不能委屈。绿衣,看座。"绿衣心领神会搬了个绣墩过来,接着一转身出了门,直奔刘左氏房里去了。 那女子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的说:"你大哥总说家里没地方,不接我过来。可不你出嫁了,空出了这个院子,我就挑了个偏房住下了,方一听说妹妹回来了,就赶紧过来了。这一个月时间,咱们互相多走动走动也好。" 明妆心说,明天就搬去别屋住。虽然厌这个女人,但自己今日回门不便讨晦气,多忍一会,自然有人来收了她。明妆连她姓名也不问,有一搭没一搭敷衍聊天,很快就见杨氏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双目圆瞪,但却硬挤着笑:"好妹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别动了胎气,快回屋养着罢。" 杨氏带来的一个丫鬟上前扶住她:"沈姨娘,让奴婢扶您,小心身子。" 沈姨娘一边往外走,一边朝明妆招手:"那姐姐就不陪你了,明天再来找你聊天。" 待沈姨娘走了,明妆自嘲的对敏湛道:"做好准备,我家里的热闹可不止这个。"她可等着明盈来袭呢。 -- 晚饭时候,刘庭举盛情款待敏湛,但明妆知道敏湛不能喝酒,挡了好几次,敏湛也只沾了几滴聊表态度。梦庆让人传话回来,从涂阳赶不会回来了,今夜宿在涂阳城。而明盈则让人递话,说丈夫病的更重了,不能出来见妹妹妹夫了。敏湛心中奇怪,怎么家中有病人,但却没人叫大夫,也没人着急呢?自己的妻子也不甚上心,是不是太冷漠了? 到底沾了酒,敏湛心里热乎乎的,晚上怎么看明妆怎么可爱,免不得了往她身边凑。明妆搂住他的脖子,啄了下嘴:"敏湛,我今天好像是凉到了,这会小腹绞着劲儿的疼,你就饶了我罢。" 她都这么说,他要是硬来,岂不是色迷了心肺。哀了声:"我给你捂捂吧。"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小腹处给她暖身,明妆笑呵呵的闭着眼睛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过了一会便睡着了。敏湛抱着她浑身燥热,可看得见吃不着,愈加难受。待她睡熟了,披了件衣裳到廊下散热。圆月当空,景色大好,他却没心思欣赏,心想不如一会抽本书来读来消耗这漫漫长夜。 这时只见一人拖着个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厢房拐角闪了下便不见了。敏湛以为是明妆这院小厨房的下人在搬运明天的食料,赶过去想让他们给自己煮碗醒酒汤。不想离的近些发现那人拖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白天见过的沈姨娘。这时那人扛起沈姨娘,快走了几步来到角落,将肩上的人大头朝下扔了下去,敏湛只听咕咚一声,才知道投下去的地方是口井。 他熟悉这院子,是刘家的人。 此时,那人似乎搬运也颇为力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天空出了口气。皓月当空,敏湛看的真切,那人眉间正中有颗红痣,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面相----明妆陪嫁布庄的小掌柜卓小安。 卓小安又找来落叶洒进井里掩住尸体,还轻快的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走了。 只留敏湛呆怔在不远处的墙壁后,脑海里轰隆隆的都是‘万物之间人最大,天地之间命最贵’这句话。难道是明妆指使卓小安gān的,就因为沈姨娘没有规矩?不,不会,自己的妻子不会这么做的。敏湛酒也醒了,定了定神回到屋里,脑袋里乱哄哄的,‘人命关天’四个字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终于晃醒明妆,直接说道:"我刚才看到卓小安把沈姨娘杀了,扔到井里去了。" 明妆一时接受不了如此震撼的消息,揉了揉眼睛:"谁?沈姨娘是谁?" "就是白天见到的,穿的跟庙里金身神像一般的人。" "哦----"明妆恍然大悟,突然惊道:"你说什么?卓小安把她杀了?敏湛,我叫人给你弄碗醒酒汤。" 敏湛沉住气:"我看的清清楚楚。" 明妆见他清醒,不似醉酒,信了八九成,不禁骇然道:"……竟然……完了出了大祸了,这该如何是好?" 敏湛jing炼的吐出两个字:"报官。" 明妆揉了揉太阳xue:"不可能。"卓小安杀了沈姨娘,他以前不是大哥的亲信吗?怎么会对大哥的女人孩子动手?明天大哥回来,自己该如何把真相吐露给他?卓小安竟如此凶残,杀人抛尸,要不要现在就去通知母亲?不,不行,还是捂住了,明天和大哥商量。 "你这是包庇罪。" 嗯,嗯,终于像是曾经认识的秦敏湛了:"我不是包庇,明天告诉大哥,大哥自然会想办法收拾他,肯定不会让沈姨娘白死!你报了官,我们刘家出了凶案,明后天来捕快把这家翻个底朝天,让全泞城盯着看热闹?" 敏湛却又道:"你大哥处置卓小安便是动用私刑,也是违反律例。" "是,是,是,官老爷。"明妆告饶:"我明天拿本律例自己翻,您这会就别说了。" 如何人命关天的大事,在妻子眼中却轻若鸿毛:"那沈姨娘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是父母生养的性命,你怎么……" "我也没说让她白死啊!我大哥回来扒卓小安的皮给她报仇,她自当含笑九泉。" "如果家家都滥用私刑,要王法何用?"敏湛动了怒。世间有道,万物不乱,世间有理,亘古不变,天理昭昭,王法昭昭。 见他怒,明妆亦冷笑:"哪里都有王法管不到的地方,秦家也不例外。" 敏湛正准备拍着胸脯保证秦家家法国法从不越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陶姨娘……" 能让敏湛叫姨娘的人只有一位,便是秦梅荣的小妾,秦敏湛的生母。 "你觉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