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门不足一个月,明妆借口自己手笨,早早裁量敏湛的衣裳尺寸,让卓小安选了好料子,在屋里飞针走线。 秋末,屋里yin凉,明妆自早上起来做了一个时辰的针线,这会只觉得□不活血般的凉,便放下针线,带着绿衣去院子照照太阳暖暖身子。她名义上是秦府二少奶奶,但这二少奶奶值多少钱,上下心里都有数,凡事除了她和敏湛这个小院外,她都插不上手,但现在也乐得清闲。这个时节,花败叶落,一片萧索,明妆心中不禁想,过几日满月回门后,就不用再吃大厨房了,这院里可以自己开火。那冬天呢?炭火给的不足,就得自己贴补,处处用钱,否则就得受苦,真窝火。 "嫂嫂,何事犯愁?" 明妆头都不用一下,拿余光瞥了眼,见是秦敏忠,马上挂上笑容:"小叔,什么事,怎么往这院来了?今天没温书吗?" "呦,嫂嫂,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个好啊。" 明妆笑道:"就单说是哪鼓风把小叔chui来的吧。" 敏忠揉了揉脸,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今天风真硬,chui的人脸疼。" 明妆等他继续。敏忠弹了弹袖口,笑道:"是这样,书斋要翻修,我回来拿些银子。" "家里的书斋不好好的么。"她当然知道是山上那个装格调的玩意。 "是翠鸳湖旁边的书斋。" 明妆恍然大悟,笑道:"记得了,就是你们淋雨那次去的就是那里。" 敏忠将手一伸:"入冬了,今年怕是雪大,屋顶若是撑不住雪,落雪会湿了藏书。还望嫂嫂资助些银两,好找人翻修。" 明妆心道,我在你们秦家眼中是不是脸上写着人傻钱多,就算要黑钱,这般也明显了罢。她惊讶的反问:"瞧小叔这话说的,我一个新嫁妇,哪有银子?修缮书斋这是个大大的好事,若我有闲银,自然慷慨相助。但你也知道,这家里的事儿,你二哥哪样也沾不得手,如果没有大哥让着帮着,连个闲使银子都没有。" 敏忠哈哈一笑:"嫂嫂,你何必跟我哭穷,是二哥让我回来在你这拿银子的,你有什么话还是和他说罢。他现在就在书斋呢,你若是不信,就去问他好了。" 明妆心说,秦敏湛你还真没当自己是外人,我的嫁妆钱你现在就想往自己身上贴么。不过考虑到在记忆中,秦敏湛并不爱财这点,指不定其中是敏忠从中作梗。 "也好,正好我想去那里沾沾仙气呢,我这就加件衣裳,你且等我。" 敏忠对着她的背影加了句:"别忘了拿银两。"明妆心里送了他个白眼。 -- 书斋为了追求清雅,修在溪山曲幽处,她站在书斋门前,见这小院分三个居所,中间为二层小楼,其余两间是厢房。敏忠指着那二楼小筑道:"层楼以观云物。"明妆睇望小院四周的百杆修竹,挑眉道:"那它们就是以招清风喽?" "喏,那边长松一株,以挂明月。" 清风明月是文人清雅兴致的最低层次要求,明妆走进小院,见有南厢房下几株老梅,枝桠探入小窗,另有清高情致,心说就差几盆ju花了。这时敏湛迎出来,很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明妆温笑:"小叔说你在这里,我念天寒,送件衣裳给你。"说完,随身带的小厮赶紧展开披风给敏湛披上。敏湛颇有些尴尬:"天未冷到,要用斗篷,我不冷,你穿。" 两人推推搡搡皆看在敏忠眼中,他轻咳了声道:"哥哥,嫂嫂,既然冷,我们进去说话罢。" 敏湛扶着明妆:"小心脚下"将她迎进屋内,心里则想,她怎么来了?望向敏忠,敏忠朝他笑笑,并不多话。 进了中间的小筑,见屋内书满四壁,充栋连chuáng,着实惊叹。她并未来过这里,不想真有这么许多书。敏湛笑道:"这还不是全部,有一部分在左右厢房里。" 明妆扫见窗口的小榻,问道:"有人住在这里?"不是吧,难道那个‘赖皮缠’这么早就出现了? "哦,陶公子小住这里。" 她挠了挠脸颊:"哪个陶公子?" 敏湛如实相告:"是我的一个旧友,名唤陶天立。" 明妆恨不得立即就把这破书斋烧了,这个陶天立她认识,前世因为他,没少和敏湛吵架。此人说好听了狂放不羁,说不好听看不出眉眼高低,平日说在书斋著书立说,吃喝全靠敏湛养着。原来他这么早就赖在秦家蹭吃喝了。 "原来是陶公子……"明妆眼珠一转,略做思忖,有了主意,她不无担心的说道:"眼看入冬,此处cháo湿yin冷,哪里是能住人的?" 敏忠以为明妆是拐弯抹角的要赶人走,便笑道:"陶公子在这里住了一年了,习惯了。" 她道:"不是小叔说今年雪大的么,既然雪比往年大,不能同一而论。依我看,不如让陶公子……"明亮的大眼睛‘深情’的望向敏忠:"到府里暂住。"敏湛已经成家了,不能接陶天立进院住,自然得跟敏忠住一起。 敏湛立即附和:"这也是个主意。" 敏忠心说你们行,把他甩给我,我也不接。他为难的说:"嫂嫂这话说的对,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爹已经帮我定了亲事,年前完婚,我纵然有这份心,恐怕也做不到啊。" 于是两人齐齐叹气,皆假惺惺的说道:"可苦了陶公子了。" 这时敏忠仍旧摆出很忧虑的表情道:"嫂嫂通情达理,已经看出这里需要修缮了罢。" 很好,终于提这茬了。明妆从衣袖抽出包好的碎银子递给敏湛:"这是一百两,你先拿去用。" 敏湛摸不着头脑:"你拿银钱做什么?我并未要你……" 敏忠疑惑道:"二哥,不是你说让我回家请嫂子从账房支银子的吗?" "我怎么说的?"敏湛有气无力的问:"你重复一遍。" 敏忠装傻:"你说,找嫂子要钱啊。" "对,嫂子……为兄称呼‘嫂子’的人……是谁?" 敏忠做恍然大悟状,拿折扇照着自己脑门啪嗒就是一下:"瞧我这脑袋,糊涂的紧,难怪中不了举人。二哥口中的嫂子自然是大嫂。" 原来不是敏湛要钱,是敏忠故意坑她,明妆大度的笑道:"不打紧,这钱合该我出,谁让我是你嫂子呢。"又转向敏湛:"不知这书斋,平日是如何打理的?"她记得前世这书斋是在敏湛名下,可现在又听他说从大嫂那里支钱来修缮,不知是何缘故。 "我曾借过大哥几本古籍,后来他不小心遗失了,他便算作银两补给我。上个月他答应出钱修缮书斋,今天陶公子去请泥瓦匠,我便让敏忠去取钱,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岔子。" 这屋内的藏书众多,免不了有几本值钱的,竟被敏山搜刮了去。明妆听出敏湛吃了大亏,修屋能花几个钱?就连这样,敏忠还故意装傻坑他。但表面上这些都得忍了,她仍旧挂着笑意:"原来是这样,今天我带了钱,也就不用再知会大哥了。省得敏忠兄弟再跑一趟。就是不知一百两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头上这几个簪子也能值些碎银。"说着,就要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