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看得出来秦家对这类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冻伤者不能直接遇热,最好慢慢缓冻,秦夫人让人脱掉敏忠的衣裳,喂他些许热浆水恢复。这样的话,她不适合在场,让敏湛在这里,她退了出去。刚一出门,碰到了冯氏和敏山。对方火急火燎,她只觉得他们消息很灵通,至于其他的,没有感觉。 回屋后,坐到天亮,让绿衣带着自己的书信去找卓小安,让他安排一个靠得住的活计,带绿衣去涂阳的孟家找二姐。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人,总得先顾着自己。 过了晌午,敏湛才回来,说敏忠已经没事了,也答应娶韩子柳。 明妆猜测,他通过抗争,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疼惜自己,就算再抗争下去也毫无胜算,于是妥协了。 所以她最害怕秦敏忠这种人,当他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豁出全力的争取,无望的时候又会就地打滚,转换立场减少损失。然后等待时机亲仇旧账一起和你算。 秦敏忠迎娶韩氏,只是权宜之计,他早晚得算账。 涂阳的明盈回信了,热情的一塌糊涂,让明妆在这寒冷天气里感受到了姐姐虚伪的温暖。当然越是这样,越证明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书信很有明盈的风格,处处彰显着几千两是个小数目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并说将在三日后请秦家派人来涂阳,和她面谈此事。 明妆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冯氏。 之后的事情,相信明盈会替自己的办好。 而敏山从涂阳回来欢天喜地的模样,证明明盈确实以雄厚的实力和尊贵的身份让秦敏山相信了她有诚意也有能力会买书斋。 -- 初雪攒不住,几日后就融化了,只有树梢屋檐存了几朵雪团。 如果出于明妆自己的真实意愿,就算能给敏忠送补品,也是加过砒霜的。但现在她的身份是敏湛的妻子,敏忠的二嫂,表面上的和睦必须维系。所以敏湛让她那些熬好的补汤给弟弟送去的时候,她想不出推辞的借口。 刚一进门就听敏忠在喊:"把刀给我!" 她怔住,脚步放缓,见大嫂冯氏也在,赶紧命绿衣把食盒放在桌上,站在冯氏身后,一边看着拍桌大喊的秦敏忠一边小声问:"小叔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好好的要刀这不吉利的东西做什么?" 没等冯氏说,敏忠以右拳砸桌:"你们想要我死吗?快拿刀来!就是你们这般磨蹭才让我受苦!" 这时他屋里伺候的丫鬟和随身的书童皆跪下求道:"不是奴才们不给,是老夫人吩咐,要等大夫来……" "是呀,敏忠,还是等大夫来罢。你自己不行的。"这时敏山颤声劝道。 究竟是做什么?明妆心说他们说了半天支支吾吾,究竟是何事?这时就见敏忠蹭的站起里,痛苦的在原地转圈,猛地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到书架前,扫下一个花瓶,从花瓶的碎片里拾出一柄匕首。他如获至宝:"以前藏的,险些忘了还在这里。 除了明妆外,众人皆大惊失色,一哄而上,拉的拉,扯的扯:"少爷,不行啊少爷----" 敏忠不厌其烦,唯见明妆不动,向她求救:"二嫂,帮我把他们赶出去!" 明妆抱歉一笑:"三少爷的奴才,三少爷都指使不动,何况我。"敏湛恨恨的摇头:"算了,算了!"推开挡路的下人,走到火盆前,将匕首插到火红的炭火里,他用衣袖垫着,握住刀柄,回到桌前。 这才把左手张开放到桌上,用刀刃比划着,就要割下。 明妆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的左手小指因为罚跪被冻伤了,不得不割掉。否则疼痛和毒发攻心的危险都让他无法承受,所以他才会bào躁,才会迫不及待的自己动手。 "不行啊----还是等大夫来罢。敏忠----"秦夫人吓的大声阻止。 "前几天只有指尖发黑,就是因为你们说不用割除,才让我整个手指不保!"敏忠要被疼痛折磨疯了,任何人的阻止听在他耳中都是让他更加痛苦的杂音。 咬紧牙关,手上猛然用力,那跟冻伤发黑的手指连根断了。 屋内立即尖叫声一片,敏忠抓了把香灰捂住伤口,疼的眼神亦恍惚,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吵死了,都出去……都出去……别烦我。" 冯氏先睁开一只眼睛,又慢慢张开另一只,瞥见桌上的断指和血,打了个哆嗦:"兄弟,你太莽撞了……"话没说完,敏忠便打断她:"大嫂,我现在疼的不想说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还有娘,大哥,你们也别再说了。" 眼神yin霾,吓的冯氏后退一步,明妆赶紧劝冯氏:"大嫂,我们出去吧,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两人站在廊下,chui了阵风,不约而同长出了口气。两人面面相觑,冯氏尴尬的笑道:"瞧我们妇道人家就是不行,见刀见血就吓丢了魂儿。" "可不是。不过敏忠还真下得了手,十指连心,想想就打哆嗦。" "别说了,别说了。"冯氏连连道:"不要再提了。"继而笑道:"对了,忘记告诉妹妹了,孟家肯出二千两买书斋,书契也写了。按照约定,我凑了一千两,给妹妹垫上。这书斋就算挂在敏山名上,怎么样?剩下的事,也就不用妹妹再劳神了。由你大哥去跑。" 明妆亦微笑:"我就说我二姐是个实心买东西的主儿,她看中的东西,不管多少钱都要买回来的。" "是呢,表哥回来一直夸孟家少奶奶雍容华贵,二千两对孟家来说,九牛一毛,还能放在心上,怕是都不够看。夜长梦多,我们这就写了契约罢。" "敏湛去见谢知府的公子……要不要等他回来……" "你主内,就妹妹说了算吧。"冯氏拉着明妆的手,劝道:"快些走吧,我刚张罗的现银,就在屋放着呢。" 明妆"勉为其难"的说:"好吧。"心里则感慨,明盈还真没藏着掖着,在秦敏山面前露富露的彻底,把人蒙的真相信她会买书斋。 她记得敏湛做翰林院的编修,一年俸禄是四十五两,而他进京后一年坐轿,印书,应酬,购买仆人竟花了三百两。若不是分家时,他得了些好处,她又有嫁妆补贴,怕是到时候不用被打廷杖免冠,就要因为资不抵债,做不成京官了。他有位同僚,买不起住宅坐不起轿子,就蹭住在朋友家,每天徒步进宫。 所以钱很重要,十分重要。 银子到手,之后的事情和她再无关系了。这时的敏湛对钱财还没什么概念,见了一千两,只觉得钱很多,需要放好。书斋没了,心疼,但也清静了。 -- 凭明妆两世对二姐的认识,她才不相信明盈会买书斋。明盈答应买书斋,相信只是闲极无聊,想耍耍她这个做妹妹的,把她胃口吊的高高的,再一甩手,让对方跌的伤痕累累。 既然明盈现在觉得秦敏山和自己是一伙的,自然也是耍起来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