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烛首先想到的是放风筝。 叶雪烛特意选了个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好日子,将楚宁带到府上一处开阔地,又选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将楚宁安顿好,然后便将提前备下的风筝拿去放飞。 待风筝迎风而上,飞得又高又平稳以后,叶雪烛便将风筝线交到楚宁手中,由他随心所欲地控制风筝上下翻飞。 从此,楚宁便喜欢上了晒太阳,更喜欢上了放风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叶雪烛去瞧他,他总要求叶雪烛带他出去放风筝。 只是风筝这东西,并不是想放就能放的,必须得赶上有风的天气才能放。 风太小不行,太大也不可,有时风向不对,也是不适合放风筝的。 于是,叶雪烛又想到在屋前给楚宁架个秋千。 叶雪烛不想麻烦别人,原是打算独自为楚宁架这个秋千,动起手来才发现自己的力气还是不太够。 这时顾寒时主动站出来,说也想帮着出份力。 别看顾寒时生得一副白净文弱的样子,干起力气活来却是有模有样。 两人通力合作,不过半日工夫,秋千就做的差不离。 眼看就差一点儿就能完工,谁知天公不作美,竟突然下起了雨。 叶雪烛和顾寒时连忙跑到一旁的廊下躲雨。 瞧天色,这应该是场过云雨,下不了太久就能停,两人商议决定,坐在这里等雨停,雨停之后再继续做秋千。 等雨停的工夫,叶雪烛和顾寒时坐在廊下闲聊,聊着聊着叶雪烛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叶雪烛倒没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的与顾寒时说,忙了大半天,水都无暇喝上一口,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了。 顾寒时温浅一笑,叫叶雪烛随他来。 在叶雪烛的记忆中,从前的寒时是很喜欢笑的。 寒时人长得温润可亲,笑起来也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叫人看了心里甜甜的,暖暖的。 顾寒时一路将叶雪烛带到他与他师父住的一间小院。 顾寒时的师父余陌尘余神医,刚巧去陪温王下棋,此时并不在院中。 于是,顾寒时便直接领着叶雪烛去到后院的小厨房。 叶雪烛虽是将军府的千金,却对厨房并不陌生,只因叶雪烛的娘亲萧景若很爱下厨。 一日三餐,萧景若每餐都会亲自下厨,做上一道拿手菜。 叶雪烛便常常跟在娘亲身边,帮娘亲打下手。 如此长日下来,无论是刷锅烧火还是拉风箱,叶雪烛都很在行。 听顾寒时说要煮面给她吃,叶雪烛去到灶台前,蹲下身来,一边忙着烧火,一边打趣顾寒时,说没想到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竟然懂得下厨。 顾寒时则道:“你才吓到我了,堂堂威远将军的掌上明珠,竟然对厨房里的活如此精通。” 叶雪烛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块柴,才扭头冲顾寒时一笑,说:“我不只会厨房里的活,我还会砍柴、挑水、赶车、喂马,我会的可多了。我阿爹和阿娘从不拘着我,我想学什么便让我学什么,还与我说,技多不压身,保不准哪天就能用得上。” 顾寒时手上不停,一边擀面一边满眼羡慕的说:“叶将军与叶夫人真是顶好的爹娘。” 叶雪烛知顾寒时是个被遗弃路边的孤儿,被刚巧路过的余神医捡到后收养。 看到顾寒时眼中的羡慕,叶雪烛并不感到得意。 怕顾寒时想起自己的身世会难过,叶雪烛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起身去到顾寒时身边,笑嘻嘻的请教顾寒时,求顾寒时教她擀面条。 顾寒时手脚麻利,两碗面很快就做好了。 叶雪烛和顾寒时一人搬来一张小凳子,并肩坐在小厨房门口,一边赏雨一边吃面。 明明是再朴素清淡不过的一碗面,叶雪烛却觉得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叶雪烛一边回忆往事,一边享用顾寒时亲手为她做的寿面,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碗中的面已经被她吃完了。 在端起面碗将碗中的汤一滴不剩的喝完以后,叶雪烛仍有些意犹未尽,捧着那只空碗,舍不得放下。 沫珠倒炭灰回来时,正见叶雪烛抱着一只空碗在发呆,眼角竟然还有泪水淌落。 沫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掏了帕子递过去,“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叶雪烛接过沫珠递来的手帕,胡乱抹了把泪,“这面好吃……很好吃。” 沫珠疑惑亦好奇,这面到底得有多好吃,竟能把主子给好吃哭了。 这厢,叶雪烛刚重新洗了把脸,楚宥就到了。 人一进门,就与叶雪烛道了句“生辰喜乐”,又道他是来陪叶雪烛吃寿面的。 叶雪烛才吃完一大碗面,肚子已经很饱,原是再吃不下别的了。 可想着楚宥特意起了个大早,巴巴跑来陪她吃面,吃的又是精心为她准备的长寿面,她无论如何也要吃完才行。 奈何腹中实在饱胀,因此,叶雪烛吃得便有些慢。 见叶雪烛吃的不香,楚宥不禁问,是不是寿面不合胃口。 叶雪烛赶忙吃了一大口,说这面好吃得很。 楚宥看着叶雪烛,温然一笑,又与她道了声生辰喜乐。 “也愿殿下日后安康喜乐,事事遂心。”叶雪烛对楚宥说。 闻言,楚宥却敛了笑,满脸委屈的说:“阿姐又唤我殿下。” 叶雪烛连忙改口,“阿宥,是阿宥。” 楚宥脸上才又露出笑容来。 饭毕,楚宥没急着走,两人从饭桌挪到软榻,边喝茶边闲话家常。 渐渐的,叶雪烛发现楚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叶雪烛是个直脾气,正预备问楚宥是不是有事瞒他,就见小太监兴顺匆匆进了屋,与楚宥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完兴顺的话,楚宥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旋即起身向叶雪烛告辞。 叶雪烛也连忙起身,与楚宥道:“阿宥,有事可不许瞒我。” 楚宥神情明显一僵,“无事,我无事隐瞒阿姐。” 瞧楚宥的神情,叶雪烛越发肯定这孩子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知楚宥一向嘴紧,她如此直白的发问,必定问不出什么,于是便故作伤心的长叹一声,道:“弟弟大了,便与姐姐生分了,什么事都不肯与姐姐说了。” 楚宥最见不得叶雪烛伤心,只好老实说:“不瞒阿姐,我之前精心为阿姐准备了一份生辰贺礼,谁知中间突然出了些岔子,今日怕是无法送给阿姐了。” 原来是为这个。 叶雪烛松了口气,浅浅一笑,与楚宥说:“阿宥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生辰贺礼是早几日收到,还是晚几日收到都没什么要紧。依我看,那贺礼就先别送了,等到我明年生辰时,阿宥再送我也不迟。” “这可不成。”楚宥认真道,“那份礼物我一定会尽快送来给阿姐。” 叶雪烛了解楚宥的性子,随和是随和,但偶尔也会很执拗,便没再劝他。 她拉着楚宥回到软榻上坐下,有心将话题从生辰贺礼上岔开,与楚宥聊起年关将至,府上置办年货的事。 慎王府采办年货的事皆由祝嵘一手操持,不必叶雪烛费一点儿心,不过叶雪烛也没闲着,盘算着为慈幼局的孩子们准备些年货送去。 柴米油盐还有各色糖果点心,顾寒时那边早就为慈幼局的孩子们置办充足,不必叶雪烛另外准备。 于是,叶雪烛便想着为孩子们,每人裁制一套新衣。 叶雪烛少时曾随娘亲学过裁衣,她虽然懂得如何裁衣,却多年不曾亲自动手裁过衣裳,技艺早就生疏了,好在慈幼局的张妈妈和宋妈妈都生了一双巧手,裁衣的手艺比开裁缝铺的都不差。 除了两位妈妈以外,慈幼局中年龄稍大些的女孩子,无一例外,也都做了一手好女红。 眼见剪裁缝制的事,是用不着她来动手,叶雪烛就只管负责采买衣料和绣线的事便好。 听叶雪烛说要去给慈幼局的孩子们买布料裁新衣,顾寒时十分主动的说,说他这几日都有空闲,可以陪叶雪烛一同去挑选。 叶雪烛求之不得,与顾寒时相约第二日一早,一同去采买布料。 寒宵城中,若论布料品种最齐全,价格也最公道的布庄,当数恒泰兴旗下的布庄。 无论是价贵的绫罗绸缎,还是价格低廉的粗布,恒泰兴都应有尽有。 除此以外,恒泰兴还会出售一些来自异邦的稀罕布料。 可叶雪烛却不打算去恒泰兴采买。 叶雪烛心里清楚,若她与寒时去恒泰兴采买布料,老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他俩的银子的。 老贺一定会这么说,说我若收了二位的银子,事后与二公子没法交代。 华家虽是大夏最富贵的人家,富可敌国,根本不差这几匹布钱,但叶雪烛却不愿占这种便宜。 叶雪烛知华家人一向乐善好施,每年都会拿出许多银子,施米赠药,救济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华家为做善事,付出的人力与财力已经够多,她更没理由去占这种便宜。 顾寒时与叶雪烛想到了一块儿。 两人都一致同意不去恒泰兴,而是一同去到了位于得胜街上的一间老布庄。 好巧不巧,两人刚走到那间布庄门口,正要进去,就迎面撞见了刚从隔壁孙家豆腐坊吃完豆花出来的老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