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欢

五年前,叶雪烛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宫为奴。原以为要老死宫中,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随废太子流放回她的故乡——西北边城寒霄城。寒霄城温王府内,顾寒时磨刀霍霍。回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此时正在千里之外一辆马车中的叶雪烛,猛地抱紧身旁的桑柘木弓,有…有杀气!...

作家 爻灮 分類 玄幻言情 | 87萬字 | 225章
第39章
    在宫里这些年,叶雪烛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无论前一日睡的多晚,第二日卯时之前都会准时醒来。

    西北边地,天亮的晚,卯时前后,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叶雪烛起身梳洗完毕后,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医书,然后便坐到窗下的软榻上翻看起来。

    等天亮,也等顾寒时来。

    今日,顾寒时来的比往日早些,他到时,叶雪烛还没用完早饭。

    见顾寒时来了,叶雪烛连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招呼顾寒时过来做,又问他可有用过早饭。

    经过两日的朝夕相处,顾寒时待叶雪烛已不似最初那般,总是冷硬着一张面孔,却依旧话少。

    叶雪烛问他可有用过早饭,他答已经用过。

    叶雪烛又问他要不要再一同用点儿,他答不要。

    可以说是惜字如金了。

    见顾寒时不爱说话,叶雪烛也不勉强他说,只管自行加快吃饭的速度,不想顾寒时久等。

    一旁,顾寒时见叶雪烛嘴里的饭还没嚼细,就急着塞下一口,不禁主动开口说:“你脾胃虚寒,吃东西一定要细嚼慢咽才行。”

    叶雪烛得了这话,连忙乖乖点头,又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尽管顾寒时说已经吃过,但叶雪烛还是觉得她在这儿吃着,让寒时在那儿看着,实在别扭。

    于是,便盛了半碗鸡丝粥递给顾寒时,请他试试王府厨子的手艺。

    顾寒时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拿起粥勺,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叶雪烛心里高兴,平日只能吃半碗粥的人,愣是多吃了一碗下去。

    只因顾神医吃饭的样子,实在太秀色可餐,比什么珍馐美味都要下饭。

    叶雪烛忍不住想,倘若她一日三餐都能跟寒时一起吃,那么不出一个月,她就能变得圆润许多,再不会被祝公公嫌弃一把骨头,笑她一阵大风刮过,就能把她吹跑。

    一同用过早饭后,顾寒时将带来的汤药从食盒里端出,递到叶雪烛手边。

    汤药还没凉,温温热热的正适口。

    想着昨日寒时说过,为她改换了新药方,叶雪烛便忍着苦涩,认真品了品这碗药。

    谁知一碗药喝下大半,叶雪烛也没能尝出,这新换的方子与从前的方子有何不同。

    但介于昨日寒时也说过,这新换的方子是秘方,不外传,她也不敢问,只管埋头把药喝干净。

    这厢,叶雪烛刚将喝空的药碗放下,楚宥就来了。

    人刚进院门,就阿姐阿姐喊个不停,单听声音,就知他心情不错。

    一进屋,见顾寒时也在,楚宥明显一怔,片刻才冲他和气一笑,道:“顾神医今日来的好早。”

    顾寒时起身,朝楚宥一礼,却没接他的话茬。

    楚宥叫顾寒时不必拘礼,而后径自去到叶雪烛身边坐下,旁若无人的亲昵问道:“阿姐昨夜睡得可好?”

    叶雪烛咳嗽两声,以此提醒楚宥称呼不对。

    楚宥脸上带着笑,道:“眼下又不是在京都,更不是在宫里,日后我就唤阿姐是阿姐,看谁敢说什么。”说罢,又变声变调地连唤了叶雪烛好几声阿姐。

    叶雪烛无法,只能由着他。

    “昨日我本与阿姐约好,说晚些时候会过来找阿姐说话。奈何我昨日练箭练狠了,身上实在疲乏,便想着小憩片刻再来寻阿姐,不想却睡沉了。”楚宥说着,又有意无意地往叶雪烛身边靠了靠,“我听说昨夜,阿姐等我不来,便去正院寻我。见我睡着了,阿姐坐在床前守了我好久才走。我早起听说后,生怕阿姐昨夜睡得迟,睡得不好,便赶紧过来看看。”

    “我昨夜睡得很好。”叶雪烛应道,“我反倒担心殿下昨夜睡得不好,抱着弓睡,也不嫌硌得慌。”

    楚宥爽朗一笑,“硌倒是不硌,就是脸上不小心压了道印子。”说着,连忙侧过脸,指给叶雪烛看。

    见楚宥左脸靠近耳朵的地方,还真硌了一道红印,叶雪烛笑了笑说:“殿下闲时多用手揉搓两下,很快就能消了。”

    楚宥往前倾了倾身,“阿姐帮我揉揉吧。”

    叶雪烛没动,嗔他一句,“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小孩子似的赖皮。”

    楚宥莞尔,端起桌上叶雪烛用过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多大也是阿姐的弟弟,咱们姐弟之间的情分,可是无人能及的。”

    一旁,正气定神闲喝茶的顾寒时,深色的眼珠微不可查地暗了暗,握着茶盏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叶雪烛见顾寒时茶盏里的茶水已经见底,连忙提起一旁的茶壶,要再给他添满。

    见顾寒时抬起手,叶雪烛本以为寒时要盖住茶盏,拒绝她再添茶,打算起身告辞。

    不想,寒时竟主动将自己的茶盏递上前,让她添。

    叶雪烛心中暗喜,想着从前寒时每回来送药,都是盯着她喝完药就走,连话都懒得与她多说一句。

    今日寒时肯留下多坐一会儿,足以说明寒时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厌弃她,不愿见到她了。

    如此,距离二人摆脱“一刀两断”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大步。

    叶雪烛笑眼弯弯,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顾寒时老神在在,不动如山,悠然地品尝着手中那盏“天山白”,仿佛能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

    楚宥在叶雪烛和顾寒时之间来回瞧了瞧,踟躇片刻,才故作随意的问道:“听说阿姐出门这两日,一直都是与顾神医结伴同行?”

    叶雪烛闻言,正要答话,顾寒时却先她开口,“回慎王殿下,此番我带她同行,是为寻访一位青芒草原上的名医。”

    楚宥一听,连忙正色道:“敢问顾神医,你要寻访的那位名医,是不是有办法医好我阿姐的手?”

    顾寒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道:“我答应过殿下,一定会想办法医好她的手。”

    叶雪烛听得出,寒时是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愿将一切来龙去脉,对楚宥据实相告,而她也正是这样打算的。

    想来,她与寒时正在调查的事,不仅与青芒草原上的蛮族有牵扯,甚至还涉及巫蛊之术。在没查出结果之前,还是不要将实情透露给楚宥的好,一则是怕楚宥跟着悬心,二则也怕节外生枝。

    于是,叶雪烛也没与楚宥多做解释,默认了顾寒时寻访名医,为她治手的说法。

    “可有找到那位名医?”楚宥满眼急切的问。

    顾寒时答:“名医没见到,却见到了那位名医的孙子。我已经托他捎话,约那位名医七日后相见。”

    话听到这儿,楚宥的眸色微微暗了暗,“如此说来,再过几日,阿姐与顾神医还要再一同出门几日?”

    顾寒时点头,“是。”

    听顾寒时答“是”,叶雪烛心中顿时雀跃不已。

    之前,她曾问过寒时两回,问下回去见杰信,带不带她同行。

    寒时却一直不肯给她准话。

    她原以为寒时如此,便是委婉的表示拒绝,却没想到寒时竟然会当着楚宥的面,一口答应下来。

    叶雪烛连忙冲顾寒时眨了眨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别想反悔。

    叶雪烛心里正欢喜地放烟花,而楚宥心里却不那么高兴。

    他真想理直气壮的大声说,我也要陪阿姐一起去。

    奈何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不可私自离开寒宵城。

    楚宥心里不甘,思索了半天才说:“敢问顾神医,能否将您口中那位名医,直接请到慎王府来住下,免得顾神医与阿姐隔三差五,就要奔波一趟。阿姐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顾神医贵人事忙,只怕也没那么多空闲,总陪阿姐来回奔走。”

    不等顾寒时那边说能否,楚宥又接着说:“有劳顾神医给那位名医带句话,就说只要他肯来慎王府为我阿姐医手,我慎王府上下必定敬他为上宾。无论他能不能彻底医好我阿姐的手,我都会以重金酬谢。”

    顾寒时听后没有一口应下楚宥的话,只道会尽量从中周旋,便起身说要告辞。

    楚宥没有挽留,吩咐兴来好生将人送出去。

    兴来每每见到顾寒时,就跟见到真神仙似的,双眼发亮,眼中带着一股虔诚。

    他是巴不得能与顾神医多亲近亲近,多说上几句话。

    听主子命他去送顾神医,兴来连忙上前,无论如何都要帮顾寒时提盛装汤药的食盒。

    顾寒时不忍悖了兴来的好意,与兴来道了声辛苦,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朝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顾寒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顿下脚步,回身对叶雪烛说:“两日后的事,可说定了。”

    叶雪烛点了点头,“嗯,说定了。”

    顾寒时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叶雪烛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方才寒时转身的刹那,似乎是笑了。

    叶雪烛唇角漾起浓浓的笑意,预感自己一整日心情都不会差。

    身旁,楚宥轻轻咳嗽了两声,装作不经意的问:“阿姐两日后有什么事?”

    叶雪烛答:“两日后,我要去见阿宁。”

    “阿宁?哪个阿宁?”楚宥问,“是阿姐和顾神医的朋友?”

    叶雪烛道:“是温王世子楚宁。”

    闻言,楚宥赧然一笑,为自己连堂弟的名字都不记得,而感到难堪。

    接着又忙为自己辩解说:“温王世子三岁的时候,就随温王分封到了幽州,那年我也才四岁,还不太记事,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见过温王世子。印象中,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温王世子,还是在七年前,萧太后五十大寿的寿宴上。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姐。”

    每每回想起初见叶雪烛时的情景,楚宥就心潮涌动,难以自抑。

    他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与阿姐相识,绝对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事。

    他只恨自己没能早一点与他阿姐相识,让温王世子占了先机。

    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只要一想起当年,温王世子尾巴似的黏在她阿姐身后“阿雪姐姐,阿雪姐姐”叫个不停,他心里就酸涩的要命。

    楚宥原本还微微上翘的唇角,不由得弯下来,语气淡淡地与叶雪烛说:“我只记得温王世子体弱多病,人生得又瘦又矮,快走几步路都喘,比小姑娘还要娇贵。”

    “阿宁胎里不足,先天体弱。好在身边人照料的细致,又有幸觅得良医为其医治,才能平安长大。”作为看着楚宁磕磕绊绊,从小长到大的人,叶雪烛心里很是有些感慨,“过了年,阿宁便十五了,是束发之年的大人了。王爷和王妃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楚宥面色微沉,垂着眼,撇了撇嘴道:“阿姐一口一声阿宁,叫得好生亲热。也对,阿姐待那从小一处长大的弟弟,合该比待我这后来的弟弟要亲近。”

    瞧楚宥的样子,分明就是吃醋了。

    叶雪烛有些哭笑不得,问:“殿下是觉得我待你不够好?”

    楚宥赶忙摇头,“阿姐待我极好,就是……”

    楚宥咬了咬嘴唇,满脸委屈的说:“就是对我的称呼太生分。比起殿下,我更喜欢阿姐喊我的名字,日后阿姐都唤我阿宥好不好?”

    叶雪烛想了想,当场就唤了楚宥一声“阿宥”。

    楚宥立刻高兴起来,阿姐阿姐唤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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