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欢

五年前,叶雪烛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宫为奴。原以为要老死宫中,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随废太子流放回她的故乡——西北边城寒霄城。寒霄城温王府内,顾寒时磨刀霍霍。回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此时正在千里之外一辆马车中的叶雪烛,猛地抱紧身旁的桑柘木弓,有…有杀气!...

作家 爻灮 分類 玄幻言情 | 87萬字 | 225章
第58章
    叶雪烛看着华棠,答:“自然是去祭拜雪球。”

    华棠脸色骤变,慌忙望向一旁的顾寒时,“雪球,没了?”

    顾寒时道:“雪球还在。”

    这下轮到叶雪烛慌了,雪球还在!

    顾寒时问她,“你是听谁说,雪球已经不在了?”

    叶雪烛白着脸,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听谁说的,我是亲眼所见,我是亲眼看见雪球被一支箭射穿,倒地不起。”

    这下顾寒时的脸色也变了,立即追问,“你是在何时何地目睹雪球中箭,可看清了对雪球出手的人是谁?”

    “我……”叶雪烛秀美紧拧,“你容我想想。”

    叶雪烛垂下眼,凝神沉思,本就蹙起的眉头,蹙得更紧。

    半晌,她突然双手抱住头,痛苦地低吟一声。

    顾寒时和华棠二人见状,具是一惊。

    顾寒时眼中少见的闪过一丝慌张之色,他连忙凑上前,双手捧起叶雪烛的脸,见叶雪烛面色苍白的可怕,一双失焦的眼中布满了痛色,于是连忙用拇指的指腹来回在叶雪烛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并不断地柔声轻唤“小烛”,叶雪烛的双眼才渐渐聚焦。

    叶雪烛一脸筋疲力尽地看着顾寒时,虚弱道:“寒时,我真的看见了,亲眼看见的,可我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见的。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我越是用力的想要想起来,头就越疼,疼得厉害。”

    顾寒时知叶雪烛向来要强,从不轻易说疼。

    叶雪烛说疼,那便是真的很疼。

    “那你就不要再想了。”顾寒时温声与她说。

    稍稍缓过些神来的叶雪烛,下意识地抓紧顾寒时贴在她脸上的手,满眼急切的问:“雪球还活着?它没有被人一箭射杀?”

    顾寒时答:“雪球还活着,可它的确曾受过箭伤,不过那是在五年前,你离开寒宵城以后发生的事,你应该不可能亲眼看见。”

    叶雪烛听了,心中更加迷惑,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旁,华棠说:“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老大太想念雪球,太惦念雪球的安危,便做了个与雪球有关的梦。因为这个梦过于真实,老大便认为这并不是梦,而是自己亲眼所见,真实发生的事。至于雪球真的曾中过箭,应当只是个巧合吧。”

    除此以外,似乎再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叶雪烛便没再多想,只道:“雪球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真想立刻去云梦山上见一见它。”

    顾寒时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华棠则笑问,“老大心里想念这个,惦记那个,可也有惦念我?”

    “我怎么会不惦念你。”叶雪烛看着华棠,情真意切的说。

    “我心里也可惦念老大,担心老大在宫里过的不好,曾托人递过好几封信入宫给老大,老大却一封信也没回我。”华棠说,神情略显委屈。

    “小棠你给我写过信?”叶雪烛问,“可我一封也没收到。”

    “一封也没收到?”华棠意外,“那些信是我求我爹,托一位在东宫里颇有头脸,办事也素来妥帖的宫人送的,那宫人还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将信送到老大手上。”

    叶雪烛闻言,不禁摇头,心中愤愤,“也不知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收了华伯伯的好处,却敢不尽心办事。”

    而华棠更是气得直咬牙,说等他回去安顿下来以后,就立刻给他爹修书一封,讲明此事,一定要让那宫人尝尝胆敢欺骗华家人的后果。

    “对了老大。”华棠又与叶雪烛说,“前年端午,我爹奉诏入京,与陛下商议在临安建造船厂的事。我当时赶巧从北狄回来,便求我爹带我一道去,看能不能找道机会,见上老大一面。

    端午节那日,陛下在宫中设宴,我爹与我受邀赴宴,太子他……如今该改称慎王了,慎王他也列席在座。

    我听说老大入宫以后,一直都在东宫当差,我便想找个机会与慎王搭话,好打听一下老大的近况,最好是能请慎王帮忙,让我去东宫见老大一面。

    谁知我还没寻到机会与慎王搭话,慎王就因中暑不适,提前退席了。

    我深知错过眼前这次机会,日后恐怕就难有机会再入宫见老大,便托随侍的小太监追出去,代我询问慎王,晚些时候能否去东宫拜见。

    谁知那小太监却一去不复返,直到宫宴结束也没回来,我便没见成老大。”

    叶雪烛入宫以后,从未被限制过行动,她是为少惹是非,才深居简出,若无必要,绝不会迈出东宫一步。

    听完华棠的话,叶雪烛深觉遗憾,她不知华棠曾经入过宫,若是知道,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见华棠一面。

    “我写的信老大没能收到,兰泽写的信,老大怕是也一封也没收到。”华棠叹道。

    叶雪烛蓦地瞪圆眼睛,“兰泽,兰泽他也有给我写信?”

    “中秋,年节,还有老大的生辰,每年最少三封。”华棠说,“老大果然也没收到。”

    一向风度翩翩的华棠,气得直想掀桌,恨不能亲手料理了那扣下他与兰泽信件的混账。

    叶雪烛也恨,若她能顺利收到华棠和兰泽的信,了解两人的近况,知道两人都平安,心里便不会一直那样煎熬了。

    叶雪烛知他们的沈彦沣沈夫子,自小在京都城长大,祖籍却与华棠一样,在临安城。

    五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兰泽便独自带着沈夫子和兰渲的骨灰,南下回到了临安。

    叶雪烛便问华棠,“小棠,这些年,你可有见过兰泽?”

    华棠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北狄,统共只回来过大夏两回,可回回都不巧,兰泽都不在临安城。

    其实也不能算是不巧,这些年兰泽一直都在外游历,很少回临安城。

    听兰泽说,夫子留下的笔记中有写,自己最大的心愿,便是带着爱妻与一双儿女,访遍大夏的大好河山。

    兰泽与我说,他想替父亲完成这个心愿。

    况且,夫子那些笔记,是兰渲舍命保下的,兰泽说他得……”

    话说到这儿,华棠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兰泽说他更得替父亲完成那份心愿才行。”

    叶雪烛也是事后才听说的,听闻城中大乱那日,沈夫子和兰泽恰好一同出门,为书院采买纸墨。

    两人刚抱着买好的宣纸,从纸铺里出走来,就遇上蛮贼在城中杀人放火。

    待两人千难万险的赶回书院,书院已经大火冲天。

    两人四处寻找,都找不见兰渲,只盼兰渲是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却不想大火熄灭后,最终在沈夫子被烧毁的书房里,找到了活活烧死的兰渲。

    兰渲的尸体已经被大火烧得焦黑,而她怀中紧紧护着的木匣,却没被彻底烧毁。

    兰渲知道这木匣是她父亲的宝贝,里面锁着她早逝的母亲留下的东西,以及她父亲一些重要的笔记,于是才拼了命也要将这木匣救出来。

    沈夫子得知兰渲是为从大火中抢出那只木匣,才葬身火海,悲痛欲绝,自责万分。

    在给兰泽留下一封绝笔信后,他便提剑为兰渲报仇去了……

    叶雪烛想,兰泽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寒宵城这个伤心地。

    那就换她去临安看望兰泽。

    她一定要去。

    *

    夜色渐浓,又起了风,周显前后来催了好几次,三人才各自回帐篷里歇下。

    明明浑身上下都疲惫的很,顾寒时却毫无睡意。

    之前,听华棠说起多年前初见叶雪烛时的事,他也不由得想起当年初见叶雪烛时的情景。

    那是十年前,他与师父余陌尘,随被分封到幽州的温王,千里迢迢的从京都来到了寒宵城。

    那一天,车队刚浩浩荡荡的行入长云坡不久,山道上就出现了狼影。

    向来训练有素,爆竹在蹄边炸开,也依然能保持镇定的马匹们,却在狼群的威压之下,表现的十分不安。

    得用鞭子抽打,才战战兢兢地缓步向前挪动。

    狼群并未从山上冲下来,向车队发起攻击,它们好似故意戏弄山下的人和马一般,只远远地发出威胁的嚎叫。

    高亢的狼嚎声在山壁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山下的人与马,越发心惊胆寒,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弓弦震动的嗡鸣声。

    循声望去,只见夕阳下,一匹毛色纯黑的骏马,载着一身穿红衣的少女,逆光而来。

    骑在马背上的红衣少女,手持一张桑柘木弓,弓上却没有箭。

    红衣少女对着天空虚射一箭,待弦音落下,两侧山道上的狼一只不剩,全都隐匿林中,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来过一般。

    红衣少女骑马来到马车前,对着掀开马车帘子,正查看外间情况的他展颜一笑。

    落日熔金,晚霞似锦,也不如那笑容动人心魄。

    “咳咳……”

    帐外隐隐传来几声低咳,顾寒时猛地坐起身来,外衣都没顾上披,就匆匆走出营帐,见正低声咳嗽的人,果然是叶雪烛。

    只见叶雪烛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正盯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顾寒时走上前,来到叶雪烛身后,叶雪烛依旧在发呆,并未察觉。

    直到顾寒时缓缓在她身旁坐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问:“怎么出来了?”

    顾寒时道:“该我问你,你为何不睡,一个人躲在这里咳嗽。”

    叶雪烛闻言,连忙一脸懊恼的对顾寒时说:“抱歉,吵到你了,我这就回去。”说着,便要起身。

    不想却被顾寒时一把按了回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哪里不适。”

    叶雪烛只能老实说:“大概是之前追‘白兄’时跑得太急,早些时候倒没觉得怎么,方才躺下以后,才觉得胸口有些闷痛,总想咳嗽。躺着怪难受的,我便想着出来坐一会儿。”

    叶雪烛口中这个“白兄”,就是她与顾寒时在白羽部营地发现的神秘男子,“白兄”是华棠给此人起得临时代号。

    “身体不适为何不与我说?”顾寒时问。

    听顾寒时的语气,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叶雪烛连忙解释,“奔波辛苦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不用风餐露宿,能睡个安稳觉,我不想吵到你。况且,我身上也不是太难受,这会儿就好多了。”

    顾寒时不放心,仔仔细细替叶雪烛诊察了一番,确定叶雪烛的确只是累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雪烛笑说:“我就说我没有大碍,你不必理我,快回去睡吧。”

    顾寒时却不动,“我睡不着,也想在这里坐会儿。”

    叶雪烛见顾寒时没披外衣,生怕他着凉,于是将披在身上的毯子匀给了顾寒时一半,顾寒时没有拒绝。

    两个人披着一条毯子守在篝火旁,身上很暖,心里也暖融融的。

    在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之后,叶雪烛忽然往顾寒时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寒时,你可有在‘白兄’身上,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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