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欢

五年前,叶雪烛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入宫为奴。原以为要老死宫中,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随废太子流放回她的故乡——西北边城寒霄城。寒霄城温王府内,顾寒时磨刀霍霍。回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此时正在千里之外一辆马车中的叶雪烛,猛地抱紧身旁的桑柘木弓,有…有杀气!...

作家 爻灮 分類 玄幻言情 | 87萬字 | 225章
第36章
    叶雪烛定下脚步,望着那站在巷口老树下的蒙脸男子。

    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雪烛发誓,她已经拼劲全力在忍耐,却还是没能忍住。

    她连忙双手掩面,一边在心里默念我不笑我不笑,一边笑弯了腰。

    当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时,蒙面男子已经站在她面前,正用如秋水般清湛明亮的双眼,静静看着她。

    叶雪烛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抬手轻轻扯了一下蒙面男子遮脸的帛巾,明知故问道:“顾神医何故要蒙着脸?”

    顾寒时显然对叶雪烛又称他“顾神医”颇为不瞒,即便面覆帛巾,也能看出,顾神医微微撇了一下嘴。

    “不想走在路上太显眼,就遮住了。”顾寒时答。

    叶雪烛闻言,心道:大白天的,蒙着脸走在街上,岂不是更显眼?况且,顾神医你虽然特意披了一件深色斗篷,但行走间还是会露出里头的一身白衣。你的那些狂热追随者,只要稍微留神,便能把你认出来。

    而更更重要的是,脸能用帛巾遮住,身高体态,还有通身的气派却遮不住。

    叶雪烛就敢这么说,寒宵城中,再找不出比顾寒时更加玉树临风,仪表不凡的男子。

    就算顾寒时蒙着脸,也不穿白衣,还是会被认出来。

    已经看穿一切的叶雪烛,小心觑着顾寒时的表情,问他,“那你遮住脸后,有没有被人认出来?”

    顾寒时没应声,直接将蒙在脸上的帛巾扯了下来,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沮丧,没能逃过叶雪烛的眼。

    她就知道……

    叶雪烛晓得顾寒时一向好面子,只当没看见,并主动岔开了话题,问他:“你也是来喝李家千金的百日酒的?”

    顾寒时应道:“数日前,我去恒泰兴办事,正巧撞见李自华,他说他家小女儿即将满百日,邀我今日来吃百日酒。可当时我已经决定要去临青镇,怕赶不及回来,便没答应李自华。只能提前送上一份贺礼,略表心意。”

    “你送的什么?”叶雪烛好奇。

    “一把长命锁。”顾寒时答。

    “我也是!”叶雪烛惊喜道,“不过,我比你多花了份心思,我还亲手为李家千金绣了一只荷包。那只荷包你见过的,就是白日里我往上缝了一条流苏穗子的那只。”

    说起那只荷包,叶雪烛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说巧不巧,今日李自华才给他家千金取了名字,说大名叫青莲,小名叫青青。而我赠的那只荷包,恰好是青色的,上头也恰好绣了一朵莲花。我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我与李家的小青青有缘。”

    听闻叶雪烛绣的那只荷包,并不是送给慎王的,顾寒时心里莫名欢畅,温浅一笑,道:“是挺巧的。”

    见顾寒时笑了,叶雪烛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糖。

    她本想再与顾寒时多说几句话,可见天色已经不早,于是连忙让开身,“这个时辰,李家那边也快开席了,你快些过去,迟了不好。”

    “我不是来吃酒的。”顾寒时道。

    叶雪烛一笑,“你白日里已经吃了不少酒,是不好再吃,那你待会儿多吃几碗面,多沾点喜气。”

    听叶雪烛提起他白日里做的蠢事,顾寒时心中惭愧,不由得红了脸,“我也不是来吃席的。”

    不饮酒也不吃饭,难不成是专程来凑热闹的?

    可寒时一向不爱这种热闹啊。叶雪烛心里纳闷。

    顾寒时自然不会说,他是见叶雪烛入城以后,没有直接回慎王府,有些不放心,便一路跟了过来,只道:“我之前已经与李自华说过,今日不会来坐席,若突然现身,必定会给李自华添麻烦。我是有件事忘了问你,特意找你来的。”

    听完顾寒时的解释,叶雪烛心里依旧很纳闷,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李自华家?”

    他俩可是还没入城就分开走了。

    顾寒时一愣,急中生智,答说:“那夜在书院,我听见你答应李自华,说今日要来赴李家千金的百日宴。”

    一说起那夜在书院发生的事,叶雪烛就懊恼万分。

    事到如今,她都不敢仔细回忆,那夜她坐在书院门外,一个人嘀咕了些什么,更不敢想,寒时又听去了多少。

    她恨不能自己当夜,根本就没去过书院。

    双颊滚烫的叶雪烛,故作镇定的与顾寒时说:“你不是说有事要问我,什么事?”

    而此刻,不比叶雪烛从容多少的顾寒时,稍稍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问她,“之前你答应我,回来以后要去见阿宁一面,你预备何时过去?”

    叶雪烛想了想,“三日后如何?”

    “好,我回去告诉阿宁。”顾寒时应下,又故作随意的问叶雪烛,“可还要去别处?”

    叶雪烛答:“正准备回王府。”

    “一起吧。”顾寒时道,“左右顺路。”

    叶雪烛迟疑了片刻,才点头答应。

    顾寒时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与叶雪烛并肩向巷外走去。

    *

    虽然答应与顾寒时同行,但叶雪烛还是满怀顾虑,生怕被人看见两人走在一起,对顾寒时不好。

    于是,便还是与来时一样,专捡偏僻少人的路走。

    眼见叶雪烛每走一步,都那么小心翼翼,顾寒时只觉得胸口发闷,心里憋痛难忍。

    临别时,顾寒时将杰信赠的那包肉干塞给叶雪烛,叫她拿回去磨牙。

    叶雪烛不肯全部留下,一定要顾寒时带一半回去给阿宁,奈何两人手头上既没有干净的食盒,也没有干净的油纸。

    “你且将这包肉干拿回去。”顾寒时说,“等我明日过去,再顺便将阿宁那份取走。”

    “你明日要来府上?”叶雪烛惊喜。

    顾寒时道:“你的病尚未好全,药还不能停,我得去送药。”

    叶雪烛迟疑,“可是……你之前不是已经将药方写给我了吗?”

    闻言,顾寒时神情僵了僵,才道:“方子改了。”

    “改了?改了哪里?”叶雪烛问。

    “独门秘方,秘不外传,你莫要多问,只管等着喝就是。”说罢,不等叶雪烛再问什么,顾寒时就转身匆匆离去。

    叶雪烛捧着那包肉干,目送顾寒时走远,一想到明日还能再见到这个人,后日也能见到,大后日兴许还能见到,心里就欢喜的不得了。

    而这两日,慎王楚宥心里却很不欢喜。

    这两日,楚宥几乎没有睡觉,也没吃什么东西,甚至连水都没喝几口,只怀抱叶雪烛经常拿出来擦拭的那张桑柘木弓,枯坐在叶雪烛住的那间小院里,任谁来劝都不理。

    只在今日天刚亮时,主动开口问了守在他身边整整一夜的祝嵘一句,“若阿姐不回来了怎么办?”

    祝嵘答:“雪烛姑娘一向言而有信,留下的书信上说,办完事后一定会立刻赶回来,就绝不会食言。”

    他阿姐是怎样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祝嵘来提醒。

    可他就是怕,抑制不住的害怕。

    楚宥又将那张桑柘木弓,往怀里抱了抱,胸口和手臂都被硌得生疼,也不肯放开。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楚宥怀抱木弓,低头坐在廊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初闻外间有人喊“雪烛姑娘回来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守在他身旁的兴来,喜道:“殿下,您听见了吗,雪烛姑娘回来了!”

    直到这时,楚宥才敢相信,他阿姐是真的回来了!

    楚宥连忙放下怀中的木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或许是因为两日不吃不喝又不睡,体力不支,也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坐的太久,腿脚都僵麻了,楚宥刚一起身,便又跌坐了回去。

    兴来吓了一跳,连忙问:“殿下哪里不适?”

    楚宥朝兴来伸出手,急道:“快,快扶本王起来!”

    兴来连忙上前将楚宥扶起,人刚起来站稳,就见叶雪烛从院外走进来。

    原本还神情郁郁,愁眉深锁的楚宥,瞬间喜上眉梢,赶着就要迎上前,奈何他脚下虚软,浑身无力,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若不是有兴来在一旁搀扶,只怕早就站不住了。

    叶雪烛快步迎上前,关怀道:“殿下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殿下不是应该在练字吗?”

    “原来是在练字的,可低着头练久了,难免有些眼花头晕,脖子和手臂也有些僵痛,便想着来借阿姐的木弓一用,张几下弓,松松筋骨。”楚宥眼中含笑,从容应道。

    一旁,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王爷。

    若不是亲眼目睹他们殿下这两日有多颓丧,他险些就要信了这话。

    叶雪烛不疑有他,只道:“那弓长日挂在墙上不用,弓弦怕是已经松了,殿下若是要用,我得重新帮殿下上一上弓弦。只是我这里没有备用的弓弦,得找裴侍卫他们借一根才行。”

    楚宥闻言,立刻体贴道:“你刚回来,身上必定疲乏,你就只管回屋歇着,换弓弦的事,交给旁人去办就好。”说罢,便叫兴来去将弓取来。

    “阿姐,这弓我就先借走了。”

    眼前只有兴来,叶雪烛也就没与楚宥计较称呼的事,莞尔一笑,道:“说什么借不借的,这弓本就是殿下送我的,殿下要用,尽管拿去就是。”

    闻言,楚宥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仿制的就是仿制的,在阿姐心里,永远都比不过原物。

    若阿姐原来的那张木弓还在,只怕不会舍得轻易出借给他。

    可要是换成顾神医来借……

    楚宥握着弓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勉强挤出个笑来,“阿姐累了,快回屋歇着吧。”

    叶雪烛是累,可瞧楚宥面色发白,眼底乌青,形容憔悴,似乎比她这个刚出远门回来的还要累些,不禁询问楚宥,昨夜是不是没有睡好。

    楚宥只道无碍,说晚些时候再来找叶雪烛说话,便带着兴来离开了。

    叶雪烛只当楚宥急着要去练箭,便没留他,想着等楚宥晚些时候过来,再好好问问。

    只是……殿下难道都不好奇,她这两日去哪儿了吗?怎么一句都不问呢?

    叶雪烛带着满心疑惑,先去沐浴更衣,又独自吃了晚饭。

    之后便忍着困意,巴巴等着楚宥来找她。

    谁知没等来楚宥,倒是先把祝嵘给等来了。

    “祝公公才从衙门回来?”

    “嗯。”祝嵘径自在叶雪烛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祝嵘脸色不佳,叶雪烛不禁问:“是不是衙门里出了什么事?”

    祝嵘呷了一口茶,才道:“是出事了,却说不好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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