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徐暖彻夜未眠,直至天明才缓过神来,将东西都收好,连带着那幅都城雪景图一同收好。 山中深寒,风雪来得快,走的慢,就算是寻常人在一二月份也少有上山,除却登山赏雪的文人雅士才会有这等雅兴。 正月十七日,皇宫内御书房忽地有一宫人急急跪在外头汇报:“尹大臣,仙人庵派人来报长公主昨夜薨了!” 尹若月手中握着的玉玺骤然落地,那一旁得之不易的赐婚诏书俨然成了一张废纸。 第五十三章 若历三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 幕国长公主下葬于皇室陵墓,皇帝下诏大赦天下, 以敬长公主赈万担粮, 救国之功。 二月天气渐暖, 徐暖化名清依, 与那仙人庵法号清一谐音,借考察之地乘船向江南行进。 顺河而下, 途径多州县, 徐暖偶尔进行店铺账簿抽查, 只是很少下船, 以免透露风声。 “小姐,已快过辰时了。” 徐暖窝在床榻之上, 伸手拿下自己自制的眼罩, 懒散的睁开眼,船舱内早已通明。 侧头见那纱帐外便是那苏婆婆的身影, 只得缓缓起身, 伸手撩来纱帐一角, 嗓音细软地说:“苏婆婆,便不用了吧?” “哪能如此长睡,小姐待会今早用完早饭,待会可是要例行针灸, 药也一熬了两遍, 切不可再误了时辰。” 这苏婆婆是一位性情古怪的名医,某一日徐暖正在店铺看见苏婆婆拉着哭着要买糖自家孙儿路过糖果铺子说:“孩子, 你里头的糖果都是达官贵人们才吃的起,婆婆给你买那热乎的梨花糕点?” 可那小孩不依,亦不肯走,正巧徐暖也查算到这家店铺掌柜私自抬高物价,刚刚才做了处置。 等徐暖出门见那小孩还再哭,便是随从给了两罐糖果,掀开面纱说:“今日但凡小孩来,一罐糖果只要十文钱即可。” 那小孩破涕为笑,那苏婆婆忽地拉住徐暖的手腕,神色打量着徐暖道:“姑娘身上有旧疾?” “嗯,自幼便是药罐子伴身。” “姑娘不要生气,我瞧着姑娘面色苍白,恐想每日吃的也极少,若不是富贵人家有珍稀药材养着,恐怕多是活不到这时候。”苏婆婆直白的说着。 徐暖心里满是讶异,迟疑地问:“婆婆真是好生厉害,确实如此。” “姑娘客气了。祖上世代行医,姑娘如若长久留在这,祖传有传一味秘方加之独门针灸调养,虽不能药到病除,或许也可让姑娘缓解些病苦,每日能多吃些,也是好的。” 就这般,徐暖便暂时留在这湛县。 待五六月份时天气日渐炎热,午时徐暖翻看完账簿,起身在船舱内走动,苏婆婆端着药汤进来笑着说: “姑娘,瞧着脸色好了许多。” “亏了苏婆婆的医术,至少还能贪吃一碗粥。”徐暖伸手接过药汤,吹了吹缓缓地喝着。 待药汤喝近时,苏婆婆推开船舱一扇窗说道:“眼下姑娘并未定居,将来长久居一处,切勿再紧闭房门,否则不利于病情好转。” “我儿媳近月要生子,家中忙碌,恐姑娘这日后便不好再来了,”苏婆婆站在一旁说着。 “这是喜事,待会让随从带些上好的补药送苏婆婆一程。”徐暖捧着药碗说着。 苏婆婆走近行礼谢道:“姑娘心善,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心,只是可惜姑娘这病症无法根除,不过只要日后好好养着,病痛苦楚也会慢慢远离的。” 临近傍晚时分,徐暖让随从给苏婆婆找了一顶轿子,好送苏婆婆回家。 黄昏落幕之际,最是绚烂,徐暖趴在船舱窗旁,暖风吹拂绿波翻涌,江南屋舍多是临水而设,一行一处皆是美景。 待夜幕来临时,新招来的丫鬟小杏进来将灯盏点上,顺带汇报:“姑娘,随从方才来报苏婆婆已然回家。” “嗯。”徐暖懒散地看着这日渐昏暗的船舱,便将窗合上说:“过几日我们出发,继续南下会经过何处?” “回姑娘,兆州离这水路不过两三日,听闻兆州最出名的便是梨花,二三月时梨花盛开美不胜收,可惜眼下看不到。不过兆州四季如春,是极适宜居住的地方,姑娘若是去那养病也最是适宜。” 兆州? 这地方尹若月出现的可能性有点高啊。 徐暖犹豫地应着:“不了。” 要是途中凑巧遇到,岂不是很尴尬。 两日后途经兆州,正或是官府查访船只的时候,徐暖便只得让人将船停靠在岸旁。 清风徐来,那垂落在湖面的嫩绿的柳条,轻轻晃动一圈一圈的波纹散落至无痕。 午时过后,最是炎热,可徐暖身子寒冷并未如常人一般对于炎热这般敏感,手里仍旧捧着茶杯侧身望向那热闹的湖畔。 或是夏季缘由,一向被禁锢在家中的少女们结伴出游,手握圆面扇,谈笑嬉戏,一如当年都城与尹若月玩乐时的情形。 “小姐药该凉了。”一旁的小杏低头从外头进来说着。 徐暖这才察觉思绪游走,回过来神来,侧过身来放下温凉的茶杯,接过这小碗的药汤,浓重的汤药味充斥鼻间。 即使喝了多年,徐暖对于草药熬制的汤药味道仍旧是不太习惯。 等喝完后,徐暖接着丫鬟小杏递来的茶水,直至饮下,这才缓解腹部异样的呕吐感。 “那风筝真是气派啊!” 小杏撩开半挂的帘子看向船外说道。 徐暖侧头轻轻一瞥,便见那数只偌大的蝴蝶风筝当真是漂亮的很,岸上不少人纷纷驻足抬头望。 不知为何突然间,徐暖回过神来细细看着那岸上的人,仿若这场景像一副画,而自己早已不是画外人,已然成为这画里一笔一墨。 “快看!那风筝上有东西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