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玛?丽?

    平日本就冷清的府邸此刻白烛长燃，纸钱燃烧的火光映着林母满是泪水的脸，苍白憔悴。

    林寒霄将以换了身新衣裳的林橙橙放在棺内，又将她从将军府带出来的虎头鞋和长命锁放在她头两侧。

    从大理寺赶来的林父红着眼站在一旁，满脸哀伤，连叹气声都虚弱无力。

    慕丞相将一支玉花簪轻轻插入林橙橙发间：“这是爹送给你娘的，橙橙要记得告诉你娘，爹一直都惦记着她。”

    说着说着，他已然泣不成声。

    青年丧妻，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却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老天爷要这般对待他们一家……

    这时，守门小厮急匆匆地跑了来：“丞相，沈将军在门外求见。”

    闻言，慕丞相愣了愣，立刻冷下了脸：“不见，让他请回吧。”

    小厮应了话，飞快地跑回府门外。

    “将军，我们丞相伤心过度，无心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听了小厮的话，沈懿心沉了又沉。

    隐约间，他可以闻到燃香的味道，本就干涩的喉咙，因这种气味而多了分刺痛。

    他紧了紧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

    小厮以为沈懿要走，正想松口气，却见他站定在雪地里，眼神空洞而直楞地看着府内。

    见此，几个小厮互看几眼，心中一阵唏嘘。

    但慕丞相已经说了不见，他们也没有再去回话。

    细雪一点点飘下，落了沈懿满头。

    一个小厮看不下去，撑着伞走了过去劝道：“将军，您回去吧，明日一早小姐出殡，丞相是不会见您的。”

    听见“出殡”两字，沈懿僵白的脸一怔。

    混沌的脑子有个声音不断在说——再不去见她，可能要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橙橙，我的橙橙啊！

    沈懿突然猛地闯入了府中，小厮们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赶忙追过去时，沈懿人早已冲进了正厅。

    正默默陪伴着林橙橙最后时间的林父林母、林寒霄和慕丞相见他来了，皆是一惊。

    又是那口黑棺，沉重得让沈懿再也抬不起腿。

    满堂白绸，盆中被风卷起的纸钱灰烬四散飘零，在一片灯火下更显凄凉。

    “橙橙……”

    沈懿轻唤一声，似是怕惊醒棺内沉睡的人。

    他正要上前，林寒霄却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愠怒的声音让沈懿意识清醒了些，他扫了眼他人，平静回答：“我来带我妻回家。”

    闻言，林寒霄再也不遮掩自己的愤恨，他咬牙切齿，眼里似要迸出火来：“这里就是橙橙的家！”

    “橙橙既然已入了沈家的门，生是我的妻，死了亦是我沈懿的人！”沈懿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厅堂。

    林寒霄攥紧了拳，恨不得用心里的怒火将眼前的人焚烧得一干二净！

    二人剑拔弩张时，慕丞相沉声开口道：“沈将军，莫要扰了橙橙最后的清静。”

    一句话像是冰水迎头浇在了沈懿身上，他的身子无力地颤了颤，一步步朝棺材走去。

    林寒霄正想阻住，却被慕丞相拦住：“让他看吧，只有看得越仔细，才明白自己对橙橙究竟有多少亏欠。”

    沈懿站在棺旁，视线落在棺内面容安详的人脸上。

    他握的拳紧了又松，竟然无措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好半晌，他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中多了层落不下去的泪水。

    几人看着沈懿，心绪复杂却一言不发。

    元宵过后的四天，冬日的最后一场大雪悄悄在卯时停下。

    而这一天，是林橙橙出殡的日子。

    第十六章

    天明。

    盖棺出殡。

    按照礼节，慕丞相和林家人不必送殡。

    但为了送林橙橙最后一段路，他们还是一同去了。

    站了一夜的沈懿面色煞白，几次想再去看看林橙橙最后的模样，却在踏出一步后陡然倒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胸腔的震痛像是刺穿透他的心。

    没有人管他，好像他这个一品大将军在这里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沈懿颤抖着深吸了几口气，强撑起脱力的身体跟上早已出了府门的出殡队伍。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猩红的双眼定定望着前面的黑棺。

    恍然间，沈懿好像听见了林橙橙的声音。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不求长命百岁，只盼天下太平，这样你我就不会分开了。”

    “你活着，我会等你回来，你死了，我也对你不离不弃。”

    一句一句，伴随着风擦过他的耳畔，最后慢慢消散在淡青色的晨光中。

    唢呐阵阵，纸钱纷飞，白幡飘摇。

    路旁百姓窃窃私语，几乎所有的视线都放在了沈懿身上。

    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