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的发髻中多了许多银丝。

    她坐在榻上，哀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小木匣上，里面都是林橙橙儿=时玩过的东西。

    林母捧着起腿上的衣物贴在胸口，垂眸低泣。

    玛?丽?

    “娘。”林寒霄唤了声，却也忍不住红了眼。

    林母闻声抬起头，声音嘶哑：“橙橙她……”

    “丞相说明日去接橙橙下葬。”林寒霄走上前，拿起木匣中一个已经坏了的拨浪鼓晃了晃。

    他记得，这是林橙橙六岁时自己带她去看花灯那天买的。

    想起那张活泼可爱的小脸，他鼻尖酸涩不已。

    费了好些力气，才把眼里的水雾逼了下去。

    林母抑着心头的疼痛，轻抚着手中的衣裳：“咱们能一起去吗？”

    林寒霄点点头：“丞相说橙橙最惦记娘，自然是该去。”

    林母泪如雨下：“嗯，一起去接橙橙回家……”

    林寒霄也呢喃着说：“橙橙，等着哥哥……”

    第十四章

    下了两个时辰的雪终于停了，将军府撤去了所有红绸，也比平日冷清了许多。

    檀香冉冉，炭火正旺。

    烟儿坐在床沿，握着沈懿滚烫的手轻唤：“将军，将军？”

    沈懿脸色通红，双唇分外苍白，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她的手。

    “橙橙……你不要走……”

    意识不清的呢喃让烟儿神情一僵，原本柔情的眉眼顷刻变得狰狞扭曲。

    林橙橙死的死让她暗喜了好一阵。

    即便沈懿再惦记她，可人死了又能怎么办，不过是一抔黄土埋了。

    可真从沈懿口里听到这已死之人的名字，那份妒恨又在她心中漾开。

    真恨不能让她再死上一次，才能让自己心里痛快！

    午时刚过。

    沈母正斟酌着怎么处理林橙橙的事时，小厮忽然来传话说慕丞相带着林家人来了。

    她心下一怔，总觉不安。

    正厅内，慕丞相和林母皆是一脸疲倦，而林寒霄却望着落玉斋的方向发愣。

    以后这里，再也不会他温柔善良的妹妹了……

    没一会儿，几个丫鬟簇拥着沈母从后堂走来。

    看见林母和林寒霄，沈母面色微变，但碍于慕丞相并未发作。

    她朝慕丞相浅浅行了礼：“不知丞相前来，所为何事？”

    慕丞相声音冷漠：“亲既已求成，本相自是要带橙橙回去。”

    闻言，沈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摘下腕处的佛珠，故作姿态道：“橙橙既已嫁入我家门，这……恐怕不妥。”

    林寒霄看她眼中透着的轻松，内心有万般悲愤。

    七年前林橙橙与沈懿成亲时，沈母信誓旦旦地承诺，必会好好疼爱儿媳，可自沈懿立了战功被封将军后，她便不似从前那般诚恳。

    林母想开口，却被林寒霄止住。

    慕丞相在此，他们必须顾全大局。

    而慕丞相一言不发，似是等着沈母松口。

    果不其然，沈母话锋一转，借着慕丞相思女心切的由头，让人用轿子把林橙橙请了出来。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去，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丫鬟有些担心：“老夫人，若是将军问起……”

    沈母目光一凛：“多嘴，难不成他还想把人从土里挖出来？”

    入夜。

    风从窗隙中吹拂姜黄色的床幔，烛火忽明忽灭。

    榻上呼吸急促的人哑声大喊一声“橙橙”后惊坐而起。

    沈懿喘着气，迷蒙的眸子慢慢清晰，略显仓惶的视线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可怀里的空荡在瞬间变成了恐慌。

    “橙橙？橙橙！”

    沈懿颤抖的手胡乱地摸索着床，在没找到本该在身侧的人时，他踉跄着下了床冲了出去。

    端着药进来的烟儿被撞地后退几步，药碗也打翻在地。

    “将军，您去哪儿啊？”她一把拉住沈懿，满脸错愕。

    沈懿白着脸自顾自地呢喃：“橙橙，我得去找橙橙……”

    听见这话，烟儿眸光一暗，她压着心头的不甘，故作伤心：“将军，姐姐已经死了，几个时辰前慕丞相就把她接走了。”

    沈懿心内一空。

    因着烟儿这句话，几个月来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满是血丝的双眼漫起一层薄雾，眼神却慢慢阴翳。

    沈懿突然扼住烟儿的喉咙，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冷声问：“之前是你从中作梗对不对？”

    “将，将军，我……”

    没等烟儿回答，沈懿松开了手，大步朝府门走去。

    几个小厮一边拦一边劝道：“已经三更天了，您又病着，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懿挥开他们，强撑着身子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他望着丞相府的方向，一字字道：“去接夫人。”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