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幾年掙的銀錢都給花銷乾淨了,秦氏那兒便栽進去了不少,她來的那一年幾乎沒甚麽余錢。 還是合離後,這四年間攢得了不少錢。 家裡賃出去的地一年能進帳十幾貫,他在山裡一年也能有將近二十來貫錢。 除卻每年的賦稅,平素裡拿錢給祁北南也少有要他的,自有不是個愛花銷的人,積年累月下來,攢了個寬裕。 甭看銀子不少,已經是城裡不錯人家才有的積蓄了。 可置換做田地來,卻買不得幾畝像樣的田地。 備下銀子,祁北南便去尋了裡正打聽置地的事情。 土地買賣,沒有人比管著土地的裡正更通曉了,且兩家這般交情,也不怕受坑騙。 而今一畝水田市價十二貫至二十貫,旱地一畝要價十貫至十八貫。 以土地肥沃向陽,年產看價。 趙裡頭提議買中等的即可,水田買十四、五貫的就好,旱地則再賤兩貫。 商議下來,徑直領了祁北南去實地上看選了田地。 那賣地的人家賣的急,價格上有商量,且去的早能有更好的選。 去的遲了,沒得挑。 趙裡正識得賣地的人戶,與之繞了價。 靠著交情,祁北南的一百二十兩銀子,買了六畝位置好的中等水田,四畝中等旱地。 拿著地契回去,蕭護感慨:“早日如此,當初便咬牙多置些土地起來了。” 祁北南笑道:“可早先銀子也不如今朝攢得快啊。市價漲了,樣樣都漲。” 蕭元寶看著地契,歡喜不已。 不光是歡喜家裡又多了十畝田地,要緊是爹爹往後就不上山再營生了。 第39章 這日天蒙蒙亮, 蕭元寶趁著風吹得清涼,早早的起了身。 入夏來,他每日不到天亮就起來了。 白日裡頭天熱, 晨間起得早能多受會兒涼爽, 待到午時熱了,可以再睡些時辰補補眠。 他輕手輕腳的從屋裡出來。 本以為自已起得極早了,不想透過門縫,竟瞧見祁北南的屋子已然亮起了溫黃的燈光。 他輕輕叩了叩門, 再開了門縫,探了個腦袋進去。 只見祁北南不知甚麽時候就已起了,此時正端坐在桌兒前翻著書呢。 他未曾梳洗, 隻著了件睡間穿的米白褻衣, 一頭墨發任其散在腰間上。 一改平素在外時衣著齊整的端方模樣, 鮮少見的松散簡舒。 蕭元寶心想外頭的人暗下言哥哥讀書不曾見下功夫, 殊不知人用功的時候他們不曉得呢。 祁北南合上書頁, 偏頭見著探了個腦袋進來的蕭元寶笑眯眯的。 他嘴角不由得也跟著上揚了兩個弧度:“怎麽了?” 蕭元寶小聲道:“早食想吃什麼?” 祁北南溫聲道:“都好。” 蕭元寶聽著祁北南的聲音還有些晨起間的沙啞, 不如平日裡的清朗。 他卻覺得怪是好聽。 “那我先給你蒸個雞卵羮, 再揉面扯面條, 爹爹昨兒說想吃麵條了。” 祁北南點點頭,笑說好。 蕭元寶這才輕輕合上門, 退了出去。 他從堂屋穿到灶屋上去,方才開了些窗, 一陣風來便將窗子狠狠的從他手中扯了開,重重拍打在牆面上, 卷得些雜草葉子摔進了屋中。 蕭元寶聽見外頭的風聲嗚嗚嗚的像是悲鳴, 院兒裡頭的一隻爛簍子,被卷得突突亂跑, 灰蒙蒙的天,甚麽都看不真切,怪是嚇人的。 他索性又把窗子拉回來給關上了。 轉頭一瞧,風吹進來的竟是綠油油的新葉,八成是從樹上刮扯下來的。 好大的風!估摸著一會兒得來雨。 晨間下雨涼快些,倒是舒坦。 只是他祈禱著雨勢別太大了成水災。 今年夏月裡連著下了好幾回大雨了,不單是雨大,雨落得還久。 他生起了火,從米缸中取了四枚雞卵來搗爛。 摻進些昨兒留的米湯,粘稠的蛋液慢慢就變成了絲瓜花的嫩黃色。 撒點薄鹽,撬一筷子豬油進去,進鍋裡蒸著。 做面條要廢些時辰,哥哥起得早,又在讀書,看似不累人,實在費頭腦也十分餓肚子。 他學寫字的時候,分明吃得飽飽的,要是老實用功半個時辰,肚兒就跟被吸幹了似的,立想吃些東西填肚子。 更何況於哥哥讀起書寫起字來,認真得就跟入了定一般。 他方才把面和上,就見著祁北南打開灶屋門進來了。 “餓啦?” 蕭元寶睜大了眼睛。 祁北南搓了搓手,走去灶下:“我聽見外頭風號得響,你一人在灶屋裡,我過來與你一塊兒。” 蕭元寶眼睛彎彎:“在自家裡,爹爹和你都在,我一點不怕。” 祁北南笑道:“一會兒打雷你便曉得了。” 話音剛落,窗子外頭便忽得明亮一瞬,不過須臾,一聲悶雷便砸了下來。 蕭元寶一個哆嗦:“真響雷了。” 祁北南折斷了些柴火放進灶膛裡,他天不亮就起了身,聽見外頭風聲大。 屋裡燃著油燈,都沒法子開窗讀書。 不多時,屋頂上似是有書文中的大俠飛簷走壁而過一般,噠噠噠的一陣響動,雨算是落了下來。 祁北南聽著這不小的陣仗,慶幸前些天氣好的日子裡方有糧前來幫著他把屋頂給整修了一遍,否則定然漏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