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見著他在家中讀得認真,心頭甚是寬慰。 又總聽他說祁北南是才學見解了得的人,今兒窺聽得一二,他方知其厲害之處。 良師益友,他們家光宗的運氣真是不差。 “裡正。” 祁北南出門來撞見在外出神趙裡正,做了個禮。 “聽長工說你過來了,我正說來瞧瞧。” 趙裡正對祁北南愈發的和藹:“走,堂子上吃盞茶去。” 兩人一道吃了盞子茶湯,祁北南謝說了張氏先前在鄭家替他說話的事情。 “這有甚好謝的,本就是那秦氏的不對。” 趙裡正道:“即便不是你,那也合該將秦氏那般人訓斥一通。” 祁北南道:“只是如今她在莊子上得臉,怕因此壞了裡正與莊子的交情。” 趙裡正擺了擺手:“你甭憂心。他難不著我什嚒,我又不求他辦事,倒是看秦氏這性兒,只怕癡纏你們家。” “往後她再與你們不順,你隻管來告訴我。” 祁北南心中微熱,謝過了裡正。 與他打聽起平莊的背景來。 “這平莊呐,早些年就是一片荒地。那一年咱縣裡來了好些災民,縣老爺為了將人安頓下去,便帶著人去把地墾了出來,後頭那些災民就在那片兒過活了。” 祁北南道:“是知縣的產業?” 趙裡正應了一聲:“那時候是知縣,如今都過去二十多載了,早已升遷調任。” “這莊子上的莊頭兒算上新來的這姓朱的,已然換了三個去。倒是聽前頭的莊頭說他們主家如今在金陵任職,官職不小,正任六品通判咧。” 祁北南聞言心頭已然有了些震動,他默了默,試探著又問:“不知姓什麼?” “我算算,今朝開德一十一年,二十年前在此處任知縣的……若沒記錯的話,姓薑!” “咱這邊姓薑的不多,不然單叫我說,我還真記不得了,得去問問村裡的族老才曉得了。” 祁北南又問:“不知這原來的薑知縣可是江州人氏?” 趙裡正為難道:“這我就不知了。太久前的事了,你若想曉得,我去給你打聽看看去。” 其實祁北南得知官職任地,以及姓氏,心裡大抵已經有了數。 若無天大的巧合,這平莊的東家,當是昔年他的一位好友,薑湯源家中的產業。 開德十一年,這年上,他整好去了金陵,求學於秋山書院。 彼時薑湯源隨父到任地,也在秋山書院讀書。 兩人分在一間公齋中,又因都是江州人,說談得上話,很快便形影不離起來。 書院春節上休沐,薑湯源憐他獨留書院影孤,硬是拉他去了家中過年。 他記得很清楚,時年薑大人正任職金陵通判。 席上酒意微熏,薑大人說起他多年做官間的趣事,以此鼓舞他和薑湯源好生讀書。 期間便提到了他入仕頭年,在嶺縣任知縣的事情。 薑家人良善,得知他父母雙亡,獨在他鄉求學。那幾年在秋山書院,對他甚是關切,時有照拂。 若無薑大人一家,他那幾年讀書不會那般坦順。 祁北南微微感慨,他爹將他的名字取得好。 北南,南北,一輩子走南闖北。 他屬實行過南,走過北,去了許多地方,也識了許多的人。 如今,他未再複行曾經走過的路,也不會再識那些路上的故交舊友。 祁北南不由得想,他未曾出現在秋山書院,薑湯源那般一沾床塌就能睡得天昏地暗之人,還有沒有人拽他起床點卯。 是否又還過著十日有八日上學都遲到挨訓的日子。 炎炎酷暑間,從院牆下的狗洞鑽出去買冰製的綠豆兒湯吃,還有沒有人替他把風。 祁北南回了回神,縱然曾經的那條路異彩紛呈,可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而今的安穩平淡,更讓他安樂。 若是有緣,他必然還會和薑湯源相見。 祁北南回去時,蕭護也歸了家來。 進了院兒他發覺屋裡還怪是熱鬧,方有糧也上來了,兩個男人正在吃酒。 “整好,裡正給了我一碗糟辣腳子鮮筍丁,拿來下酒吃。” 方有糧接了過去:“沾了你的光。” “我拿了幾隻鹹鴨卵和松花蛋來,你剝吃試試,我娘才翁好的。” “好。” 祁北南坐下來,他也開始學著沾酒了,不過吃得少,多也是陪說話。 蕭護見他回來隻一人,不由得問蕭元寶,他答了人去了何處,蕭護默了默,言明兒要去接他。 祁北南樂得高興。 “方大哥今朝怎得空上來吃酒。” 春耕上,地裡的農活兒多,方家操持著地,不似他們家土地賃了出去,少有得空耍閑,尤其是這下午的時辰上。 “我去了趟莊子,回來恰巧撞見蕭哥下山,就與他一道來吃口酒。” “去莊子上做甚?” 祁北南問道。 “我聽說莊子上攬人去擔大糞,結工錢,五十文一日。家裡的地都拾掇出來了,這兩日得些空,便說去找點零活兒乾。” 祁北南見方有糧說著氣悶,看來是事兒沒成:“怎的,莊子上不要人了?” “沒道理啊,這活兒累,工錢也不多,樂意乾的人少啊。” “便是這般說嘛。”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