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說長輩的不好,說到底就是在挑戰年長者的威嚴,不論事情究竟是不是長輩的錯,大人首先覺著的還是這孩子主意大,心眼兒多,不知感恩,不安分; 長輩歡喜的,還是順從,容易拿捏的;他若直言硬碰硬,這關頭上太過得不償失,彼時被趕走的怕會是他。 二來,縱然秦氏霸道確有其事,可他到底在蕭護眼中也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以及還有一個更小的蕭元寶,兩個孩子說出來的話,大人會覺著胡話或是誤會居多,說的再多,未必全然相信。 另外,秦氏總歸是蕭護去娶回來的,兩人是同床共枕一體的夫妻,乍然與蕭護說他妻子的品行敗壞,作為男子,也掃了他的面子,即便是面上不說,心裡頭也不會多敞快。 與其如此,祁北南情願多費些周折,教蕭護自行去發覺秦氏的面目,這比旁人說一百句一千句都要管用得多。 第14章 過了兩日,祁北南收拾了在城裡買的半斤棉花,另拿著蕭護一早準備要送給方家的東西。 一塊三斤左右重的熏臘肉,一包白面,以及半罐子豬油膏。 東西不少,且都還是實用的。 方家後牆塌了村裡人前來幫了忙,這些日子都不見得置飯謝人,可見家裡頭實在是拿不出東西來辦。 這些東西拿去不說就能置一桌子飯菜,但也能添上一個葷腥,出幾個帶油的菜來。 “我拿,我可以拿!” 蕭元寶跟在祁北南的腿邊,知道要去方爺爺家裡,墊著腳丫子也要拿一樣東西。 這孩子,與祁北南住了也就三兩日,已然全忘了先前要趕人走,時下粘人粘得可緊了。 祁北南喂小雞小鴨他就跟著拿糠米開雞籠,祁北南在院子裡劈柴他就把劈好的木頭抱到灶下去…… 做什麼他都要跟著去,便是祁北南在屋子裡坐著寫字,也要跑去看兩三回。 也不進屋去擾人,就趴在門口瞧一瞧,生怕一會兒子功夫見不著祁北南人就走了似的。 祁北南本是要把所有東西都放在背簍裡的,屆時把棉花放在最上頭一蓋,背著去方家方便不說,也不會叫旁人瞧了去。 瞧著蕭元寶圍著背簍也要拿,無奈便把那小罐子的豬油膏取出來。 蕭元寶兩隻胳膊把豬油膏圈得緊緊的,開心的跑去了院子裡。 蕭護光著兩條小腿肚子,提著鐵耙子剛從地裡通了溝回來,就見著一大一小要出門去。 這兩日他格外的沉悶,話比平素還要少,這朝見人要出門,望向祁北南:“要上哪兒?” 不等祁北南說話,蕭元寶卻率先回答:“去方爺爺家裡!” 蕭護眉心一動,意外的看向眼睛彎彎的蕭元寶。 他發覺這孩子跟著祁北南兩日膽子似乎變得大了些。 也不知是因前兩日的事情他心裡頭起了疑心,對這些事上也細了起來,還是怎的。 以前他與秦氏說話孩子都不見得張口,不是在門後躲著,就是縮在角落裡,就是問他話也答得少,這朝竟都會主動與他說話了。 他神色一軟,摸了摸蕭元寶的小臉兒,道:“外頭有些滑,當心著走。” 蕭元寶點點腦袋:“我知道,不會摔壞罐子的。” 蕭護抬頭與祁北南道:“過去送東西?” 祁北南見父子倆親和,也欣慰,他道:“我把做衣裳的棉花送去,順道把這些東西也捎上。” 蕭護應了一聲:“好。” 他看著一大一小出去,心裡頭卻不太安心,雖前頭祁北南去了趟方家,那頭還算親近,可是不知這朝肯不肯收東西。 若是這回祁北南前去,能與方家的關系有所緩和,他定當去城裡打兩角酒買些菜食與方家吃上一頓飯,坐下來談上一談,好好的鄰裡,究竟是作何這般生分了。 祁北南和蕭元寶方才進竹林裡頭,蕭元寶望著前頭高興道:“是方大哥哥。” 祁北南循聲望去,見著前頭真有個男子,穿著一身秋時的苧麻衣,兩肩上各補了兩塊兒碎布。 此時正擔著兩捆扎得十分緊實的柴火,一步踩出個深泥腳印的往前去。 那柴火本就扎得大捆,又還瞧著有些生相,並未全然風曬乾,如此便更是重了。 聽見後頭的聲音,男子回頭來,一張臉熱得發紅,這天兒上額鼻間竟已滿是汗珠子。 “寶哥兒?” 方有糧借著瞧人,把柴火先行放下,這才得空胡擦了下臉上的汗。 他瞧見跟在蕭元寶身後個子高高的祁北南,很是眼生,不過他已經聽屋裡人說了蕭家投奔來了個親舊,雖沒見著,想必就是這個。 “噯。” 蕭元寶見方有糧瞧見了他,連忙答應了一聲,扯快了些步子上前去。 “小寶也要去方大哥哥家裡!” 方有糧看著跑得一顛兒一顛兒的蕭元寶,眼裡起了些笑:“慢點兒。” 蕭元寶忍不住問方家二哥兒和三姐兒,上回他去家裡就沒見著。 不想方二姐兒和三哥兒這朝又沒在,姐弟倆一早去了外祖家裡頭,今兒只怕是趕不回來了。 蕭元寶有點焉兒氣,回了走上來的祁北南身邊。 祁北南牽過蕭元寶,與方有糧打了個照面:“想必這就方大哥哥了。” 按著輩分,方有糧當是叔輩的,但他看著也年輕,祁北南便跟著蕭元寶喚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