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這才進了院兒,蔣夫郎走在前頭,目光卻時不時落在蕭雲寶膝蓋的那兩團汙泥上。 又見他鞋底子一圈上都是稀泥,當是自走來的,暗想這孩子生得白乎乎的,臉兒秀,瞧著嬌氣,倒是不見得全然如此。 頭髮束了個簡單的髻在頭頂上,光整,擦得有點桂花油,能嗅著些氣味。 衣裳鞋襪也穿得齊整,整個孩兒瞧起來便覺得乾淨。 他不大確認這孩子是自己收拾的,還是屋裡人給幫著拾掇。 不過再瞥他老子一眼,粗眉大眼的,穿得倒是一身洗過的衣裳,可嘴桶子一圈都是青茬,糙得厲害。 一瞧便是個粗手苯腳的爹,哪裡能把哥兒收拾得這麽整潔妥帖。 不過再瞧祁北南…… 聽張氏說和光宗是同年的,光宗都已算是個穩重的孩子了,可在這祁小子面前生生襯得像個幾歲的幼童。 又聽說了他還幫著光宗出私塾的事情,說話頭頭是道,看事透徹主見得很。 要送蕭元寶學手藝這樣的事兒,估摸也是他的主意。 蕭元寶這孩子倒是有可能是他給拾掇的。 他也不憋著,招呼了三人坐下,請他們吃茶,閑談一般問蕭元寶:“你這頭髮倒扎得好,誰與你梳的?” 蕭元寶聽到蔣夫郎說話,微微愣了一下,轉意識到是在問他的話,他連忙將身子坐得更端正了些。 回答道:“是孫婆婆家裡的方二姐姐教小寶梳的。” 蔣夫郎默然。 祁北南見此,將帶來的禮品送上:“小寶年紀小,怕是要勞得蔣灶郎費心指點一二。” “他若有那天分固然是好,若吃不得那碗飯,必也不叫蔣灶郎為難,隻管言明便是。” 蕭護這時也開了口:“勞費心了。” 蔣夫郎掃見帶來的東西,可見豐厚。 他早料到蕭家會送東西來,但他並不是那起子見錢眼開的人,原起的主意是拿來的甚麽就叫他們拿甚麽回去。 時下接了禮,彼時孩兒學不進手藝,來時讓走麻煩。 他不喜欠人人情,不過這朝見了人,他又改了些主意。 “寶哥兒現在年紀小,學不得什麼要緊功夫,費不了多少心。” 蔣夫郎道:“這匹布我便收下了,其余的你們拿回去,往後若能長久,再說不遲。” 祁北南見狀眉心微展,道:“便聽蔣夫郎的。” “打明兒起,我有活兒便叫寶哥兒來,與我跟著學看做菜。” 蕭元寶到家的時候,蹦蹦跳跳的很是高興,一改在蔣家拘謹的模樣。 因著走時,蔣夫郎拿了一隻大橙子,兩個甜梨和一大把脆棗給他。 倒是蕭護有些不放心:“小寶性子弱,那蔣灶郎看著十分嚴肅,不曉得小寶跟著能不能學下去。” 祁北南的心情也挺是不錯,見蕭護如此,笑道:“蔣灶郎就是面相瞧著嚴厲了些。” “他是個謹慎的人,咱們帶去的禮我本以為送不出去,不想他竟留了些,他嘴上不說,可見心裡是歡喜小寶的。” 若不歡喜,人家是不會樂意收禮與人沾上關系的。 蕭護望向祁北南,如此說來也是這個道理。 他不得不再次悵然,得虧是祁北南在家裡,否則這些事情,他還真是折騰不明白。 下午,蕭護去了縣裡,他得把帶回來的山貨迅速處理了,再去到山裡頭。 蕭元寶跟在祁北南在家,他歡喜,連字都一口氣多識了五個。 如此,又過了三五日,蕭護準備了足夠的糧食,複去了林中的木屋上。 這日,一大早,蔣夫郎忽然上門來捎話,村裡頭周家孩兒要辦滿月酒,請了他去做掌杓。 席面兒置得不大,就請近親好友前去,估摸就三五桌子人。 臨時起的意,辦得急,他過來通知就要把蕭元寶順帶接去。 祁北南事先全然沒得消息,正還在灶屋裡做早食,教蕭元寶複認昨兒學的字。 這朝連忙讓蕭元寶收拾好,怕耽擱,煮了兩個雞卵給他拿著在路上吃。 小家夥捧著兩個雞卵,就那般匆匆的隨著蔣夫郎去了。 祁北南在院門口一直看著人去得沒了影兒才收回了目光。 雖知曉蕭元寶要學手藝自己不可能跟著,護得再好有些路也要教他自出去走才行。 可頭遭離了他身側,又與並不相熟的人一道。 他不免還是有些憂心,不知這孩子吃不吃得消。 祁北南心有所憂的回了院子,剛把籠子裡的雞鴨放出來。 趙光宗竟過來了。 “今兒怎這般早得空來?” 祁北南借花獻佛,拿上回從趙家帶回來的新茶給趙光宗泡了一盞子茶。 趙光宗輕車熟路的一屁股坐到了蕭家竹編小圓幾旁的椅兒上,他沒急說怎的了。 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小包桃花酥來,四下瞅了一眼,發覺少了跟人:“怎不見寶哥兒?” “隨你小表叔去了。” 祁北南想著趙光宗來的正是時候,與他說會兒子話,省得教他一人拘著憂心蕭元寶。 趙光宗一笑:“怪不得見你仿佛丟了魂兒一般,原是小徒弟頭次跟師傅去了。” 他把桃花酥拿給祁北南:“你安心,我大哥哥和二哥哥都是小表叔帶大的,他很會照看孩子。” 祁北南瞅著趙光宗又給小家夥帶了吃食。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