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南見他老丈人對買的東西沒興致,爺倆兒拿著吃余下的小吃食去了灶屋,他自便把其余的東西都拿去了屋裡,預備整理出來。 買的物品確實不少,為此他還特地在街口上買了個竹條密編的小背簍。 零雜的小吃食花費了三十個銅子去,於蕭元寶新買的一盒子牙粉和牙刷子六十個銅子,小孩兒牙幼,他選買的牙刷子毛軟,價便高上些。 另去醫館看診外加拿藥,又去了五十六個銅子,倒是並不十分貴。 要說花費的最多的還是兩匹布和棉,一匹絲織的細布費了六百八十文。 如今絲價不高,四百來文一斤,但若買上一正匹絲織細布至少得花上兩貫余錢。 不過祁北南拿的是小匹的細布,不足正匹一半大小,又選的是次絲布,便花用不到一貫。 藍的粗布六十文,半斤棉花四百二十五文。 冬裡要做禦寒的衣,必是離不得棉花,再貴也得咬上牙買。 倒是那絲織的細布,其實不必要買,可祁北南想的是給蕭元寶做裡衣,貼身的衣物還得是選用舒適的料子穿才好。 小孩兒細皮嫩肉的,苧麻布穿著到底是粗糙。 他自穿倒也不覺什嚒,總也是更心疼蕭元寶,往他身上舍得花用錢。 林林總總下來,今朝蕭護給他那一角銀子已花費了大半去。 一貫余錢不是小數目,昔時他爹算是有著些體面的人,月裡也不過兩貫錢的薪酬。 蕭護雖是有手藝的人,可山裡討生活不僅憑本事,也看天看氣運。 好的時候進山一趟獵到好東西,一回能換上個幾貫上十貫的錢,可若不好的時候,連著一兩月許也隻三瓜兩棗的進帳。 如今他雖有些薄資,但只出不進,手頭上那點子積蓄如何夠開銷,往後得緊著些錢用。 收拾好屋子,他轉去了灶屋。 蕭護已然瀝了米。 但他並不擅燒菜,於是切了些蘿卜雪菜和臘肉片混煮在鍋裡,裝著米飯的甄子就放在上頭蒸。 到時候熟了,飯菜能一鍋出。 祁北南瞧著蕭護劈腿坐在灶下,他一頭燒著火,一頭攬抱著站在腿腳邊的蕭元寶吃糖絲線。 父子倆雖未曾說話,卻是一派其樂融融。 祁北南自在一頭坐下,他試探的說閑道:“昨兒夜裡光聽風寒雨重的,卻不知那般厲害,今兒早時我同小寶去城裡撞見竹林下頭那人家的後牆都塌了。” 蕭護聞言神色一凝:“方家的牆塌了!?” “蕭叔不知?我聽聞是要尋村裡人幫著修補。” “家裡離下頭近,合該會上來尋人。” 祁北南見蕭護著急的神色,道:“是不是蕭叔去莊子那頭了,以為家裡沒人?” 蕭護道:“我去了莊子便見了莊頭沒耽擱,回的早。” 他在家裡待了這許久,劈了柴火又還喂了家禽,竟是不知方家遇了事兒,也沒見著人上來。 不過也不怪,而今消息閉塞,若是甚麽沒人通知,一時半會兒的還真不知。 蕭護心裡不安生,扶著蕭元寶的後背站了起來:“阿爹去方爺家瞧一眼,小寶餓了先跟哥哥吃飯,不用等阿爹。” 蕭元寶被秦氏丟在家裡看家看慣了,大人要出門他不會吵著要跟著趕路,乖乖的點點腦袋。 祁北南瞧著急匆匆出去了的蕭護,也不曉得他這丈人究竟曉不曉得方家冷淡了的緣由。 他未置言語,且看他去了回來如何。 祁北南收回目光,轉看向灶下小凳子上坐著的蕭元寶,正在疊著糖紙。 “不吃了?” 蕭元寶把糖紙包重新捆好,與祁北南說道:“給朝哥兒留一些。” 祁北南聞言心頭一軟,抬手揉了揉蕭元寶的頭髮,小孩兒當真不記仇。 王朝哥兒欺他,說些假話嚇唬他,竟也還惦記著分與他吃食。 “王朝哥兒和秦娘子許還要有些日子才回來。” 蕭元寶低著腦袋,看不出喜怒: “嗯,我知道。” 祁北南見他沒有吵鬧著要人,也便松了些氣。 好似小家夥並不太粘大人。 過了些時候,飯菜熟了。 祁北南喚蕭元寶把火兜兒找來,預備把灶膛裡的炭火鏟些進去,省得火炭太辣把菜湯燒幹了。 到時候剩一點火在灶裡,他倆先把午食吃了,單獨留一些飯菜給蕭護放鍋裡溫著。 然正鏟著火,蕭護竟就回來了。 祁北南正詫異說是不是忘帶了什麽,不想蕭護是叫方家給撅了回來。 蕭護下去時裡正已經喚著村戶散去,方家的後牆已經補上。 瞧他去,方家的倒還意外,客氣的說不曉得他下山來了。 哪裡會不曉得,裡正是喚人上山叫得他,今兒他都去了方家。 蕭護神色不見多好,他也是怪,以前方家有甚麽事都愛尋他幫忙,別說他是在家頭,就是在山裡方大都會去尋他。 也不知甚麽時候起,方家的就不如何來家裡了,更甚是在路上撞見都客氣得像生人一般。 他再是與人交道的少,卻也能瞧出方家的生分。 當初小寶他娘在世的時候,兩家走動得頻繁,近得跟親戚似的,後頭他娘過世,連他去山上小寶都是借住在方家。 他說是給錢,方家卻也堅決不肯收。 兩家好,村裡人論誰家都曉得,不知怎的就成了今天這境地。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