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十四五最是喜愛鮮亮的少年郎,怎偏愛這些暗黝黝的色兒。 他搖搖頭,往盆裡放了些皂角。 “寶哥兒,你們家又吃甚好的,老遠聞著就噴香。” 蕭元寶剛把衣裳泡好,就瞅見喬娘子慢悠悠的往院兒這邊來了。 他前去開院門,笑著道:“宰了個厭人的雞,今兒我哥哥生辰整好治來吃。喬娘子坐會兒,在家裡吃口薄酒再去。” “我說聞著恁香,原來是燉雞吃。只是那別家燉雞,卻也不如你家燉得香,瞧你多大點的孩兒,如今湯水哪樣料理不來。” 喬娘子也不進院兒,就在院門前趴著:“蔣夫郎話恁少一人,卻逢人就誇你有做菜的天資,學甚麽都快。” 蕭元寶道:“喬娘子可甭誇我了,我便是真有一二長進,那也是師傅教得好。” 喬娘子笑:“你們這師徒倆。” “只是我今日沒口福,吃不上你們家這口雞湯,還得去給人回話咧。替我祝你哥哥生辰好。” “噯,定然。” 蕭元寶想他們家位置偏僻,若非有事,輕易不得踏來這頭。 不由得問喬娘子:“這般忙碌,喬娘子又是與哪家說好親事嘛?” “與你的好姐姐,方二姐兒說親咧。” 喬娘子揩了揩額頭的汗,道:“方二姐兒出落得好,如今好人家都快把他們孫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今朝請我來說親的這戶人家,姓馮,還是城裡人戶咧。家裡開得個脂粉鋪子,生意怪是紅火,院兒在交子巷上,又敞又大。” 喬娘子說得歡喜:“家裡的小郎君就是瞧得上方二姐兒,喚了我來說。” 他方二姐姐是出落得好,可那些人家瞧中的不單是二姐姐的相貌好,怕多也是見她有謀生糊口的本事。 不過聽喬娘子說這城裡的馮家倒還真是不錯。 “喬娘子,你可別誇大了說誆咱自村裡的鄉親。” 喬娘子嗔怪了一聲:“娘子我誆誰也不敢誆咱自村人呐,要是打胡亂說,還不得找到我屋裡去呐。” 蕭元寶想倒是這個理兒,道:“方二姐姐也愛做頭髮油來賣,與脂粉鋪子倒還能勾掛上。” 他眨了眨眼睛,小聲問喬娘子:“那這馮家小郎君生得可英俊?” 喬娘子用帕兒捂著嘴笑出聲來:“你這小哥兒,真是個不害臊的,不過你喬娘子我便是歡喜你這般。” 她湊過去低聲與蕭元寶道:“疏眉,小鼻,生得怪是清秀的一個白面郎君。許是家中料理脂粉的,不似尋常那般男子的糙。” 蕭元寶想著,那也還不錯嘛。 喬娘子打趣道:“不過要我說,再是中正,卻也全然不如你哥哥祁小郎。” 蕭元寶眸子一動,正想開口,一道清朗如溪的聲音先從頭頂落了下來:“甚麽又與祁小郎有關,背了人蛐蛐可不是好做派。” 喬娘子一回頭,瞧見身側不知何時來了個比她快高了一個腦袋的寬大身影,嚇了一跳。 她捂住胸口喘了口氣:“你可嚇死喬娘子我了,沒聲兒的就來了。” 祁北南道:“真不是言我太入神了才沒聽見腳步聲的?” 喬娘子笑道:“正與寶哥兒說著,你今日生辰的事呢,能蛐蛐你啥。誰不曉得你祁小郎最是個好的少年郎呀!” 祁北南笑了一聲。 “時辰不早,我不可再耽擱了,先告辭一步。” “喬娘子慢走。” 瞧著人去了,祁北南才與蕭元寶進屋。 他今兒去了趟城裡頭,將前些日子從書坊裡攬得書抄錄好了送去。 外頭百字兩個銅子兒,一本書錄完,也能掙下幾十個銅子。 他字寫得好且又錄得快,無甚錯字墨汙,書坊的肯百字多與他一個銅子兒,他覺著還不錯,便又拿了兩本書回來。 “哥哥先歇會兒,我去扯碗面給你吃。” 蕭元寶見著祁北南回來了很高興,接下他手裡的東西,拎著快步跑進了屋,先倒了盞子溫茶水。 祁北南後腳跟著跑得忒快的身影進了堂屋,道:“蕭叔還沒下山來,面煮早了坨,我還不餓。” “早食就吃了碗粥和幾筷子醬菜,都去了城裡一趟了,哪裡會不餓的。” 蕭元寶說話間已經跑進了灶房裡,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是煮長壽面,今兒就哥哥吃,我跟爹爹還沒到時候吃呢。” 祁北南吃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聞聲一笑:“那成吧,你且等我把東西收拾好了給你燒火。” “你隻管收拾去,這頭都用不上哥哥搭手。” 蕭元寶的動作快,鍋裡有水,撥撥灶火燃大,水開了就能下面條。 待著祁北南來灶屋上,面已經冒著白氣兒撈起來了,整個屋子都是雞湯的濃香味。 彼時還得拿個小杌子墊腳的蕭小寶,現在九歲上,這兩年教蔣夫郎喚去好吃好喝的,個兒躥得非快,都要長成大寶了。 昔年上灶的小杌子放在角落上都快起了灰。 “我再煎個嫩嫩流油的雞卵覆在面條上,今兒的長壽面是用雞汁冒的,定然好吃。” 言罷,祁北南就聽得嗤一聲,雞卵托了殼子滑進了油鍋裡,頓時泡了起來。 蕭元寶操著鍋鏟子輕輕一翻,卵黃便被裹在了裡頭。 炸出一股蛋香來。 須臾一碗豐盛的面條便好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