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瑟瑟,樹葉摩挲間發出的輕微聲響讓空氣中更添了幾絲不安的躁動。嵐遙在林間捕捉著小動物的氣息,好不容易逮住了一隻肥大的野兔,卻又覺得僖樂可能對這會心生憐憫,下不了口,乾脆又把它給放了。 還是魚好一些。他想,魚離了水就活不了,帶個新鮮的魚回去,比活蹦亂跳的兔子好多了。 有風從東北面徐遞,帶著濕潤的涼氣,天性使然,嵐遙判斷那裡必定有湖。 往東北方向走了幾步,剛撥開幾從繁密的樹葉,他步子突然一頓。 有狐妖的氣息! 嵐遙心中一凜,更是放輕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 透過葉間的縫隙,他看到一隻三尾銀狐正在湖中…… 沐浴? 他愣了愣,這大晚上的,閑的沒事做? 雖然他不是人,可也覺得雌雄有別,下意識的就避過了頭,不再去看那非禮勿視的一幕。 可腦子裡還是隱約有了關於她的影像。 不知是湖太廣闊還是什麽原因,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那般纖弱瘦小,未及腰的發濕漉漉的貼在雪白光潔的背上,三尾靜靜的半浮在水面。若不是她偶爾用手將水澆在小臂上,如此場景,倒更似一幅畫。 太靜了,嵐遙是這樣覺得的,沒人沐浴是這麽靜的。 只是剛一品味過來自己的想法,嵐遙又有些失言,他又沒見過別人沐浴,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胡思亂想間,聽得湖面水“嘩”聲一亂,回頭,卻看到那狐妖已拿了岸上的衣裙將全身裹住。 惴惴不安卻很是憤怒的看著另一端的人。 嵐遙微微一愣,大晚上的這裡還有男人?細細一察,隨即明白過來,那不過也是個狐妖罷了。頓時心中哂笑:叫什麽銀杏林,還不如叫狐妖林算了。 只聽那少女狐妖道:“你……你也太不尊重了!”聲線顫抖。 那狐妖卻譏誚笑道:“這片林子都是我的,你在我這兒沐浴經過我的同意了?誰不尊重誰?” 少女狐妖似乎不擅長辯駁,刹那間有些語塞,但還是道:“沒經過你的同意是我的不對,你……你也不能在一旁偷看!”說完,臉紅似要滴出血來。 這番話說得嵐遙也是羞愧,想走,又覺得此刻有動靜被發現了更是不妥,趁他們都沒發現,還是安安靜靜站在這裡的好。 那狐妖似乎平日裡強勢慣了,聽出少女狐妖未經世事的天真膽小,反而逼近她幾步,道:“哦,我偷看了又如何?”頓了頓,調笑,“對你……負責怎樣?” 少女狐妖眉頭一蹙,捏著衣襟的右手更緊,左手也握了上來,道:“你別過來!” “為什麽不能過來?”他笑,“我都說了這是我的地方,你在這裡,豈不也是我的了?” “你……你什麽歪理!”少女狐妖氣得夠嗆,偏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眼看著那狐妖離自己越來越近,她決定拚死一搏。 真身一顯,她頓時朝那狐妖身上撲去! 只是那狐妖雖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但反應也頗快,側身一讓,閃過她的利爪卻也顯露了真身。 原來是一隻五尾白狐! 少女狐妖微微一愣。 在狐妖中,墨狐最為尊貴,其次是銀狐、白狐、火狐……可眼前這白狐已是五尾,修煉時間不知比自己長多少,在這麽個地方,就算她身份地位比他高,被欺負了也只能把淚往肚子裡咽。 五尾白狐似乎很享受她的驚恐,挑唇笑道:“嘖,是不是為我的威武給折服?” “年輕人,要點臉。”嵐遙淡淡開口。 他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一個不停退,一個還不停逼;一個軟弱,一個得理不饒;一個分明身份尊貴,一個明知自己不如還強欺——這是狐族所不能容! 顯然他們兩個都不知道離他們不算遠的地方居然還有一隻狐妖。 而且還是……九尾墨狐! 頓時兩隻狐妖跪下行禮。 “嘖,現在你是為我的威武折服?”嵐遙把五尾白狐的話轉還給他,“先前的傲氣呢?不是還是欺負你的主子嗎?”一句一句,語氣雖然溫和,卻咄咄逼人。 五尾白狐的身子瞬間顫了一顫,道:“小的不敢……方才……方才只是對銀狐主子開個小小的玩笑。” “哦?玩笑。”嵐遙魅惑一笑,“那我也同你開個玩笑如何?現在有些餓了,吃點白狐肉……似乎正能解決我的問題。” 在狐族中身份高貴的狐妖有權力賜死地位低於他的狐妖,因此五尾白狐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玩笑,將頭埋得更低,道:“主子這……這個玩笑開得有些太大了……” “哦,你在指責我?” “不!小的不敢!”五尾白狐渾身顫抖,已在自己心中罵了自己一萬遍,“小的這就給銀狐主子道歉!”說罷對著三尾銀狐不住的磕頭,邊磕邊道,“銀狐主子,小的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小的這一次吧!小的下次不敢了!” 三尾銀狐不知該說些什麽,何況她的主子也還在這裡,於是低著頭不說話。卻聽嵐遙道:“下次不敢?你還敢有下次?” “……小的!小的嘴笨!實在是不會說話!”五尾白狐連忙改口,“沒有下次了,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嵐遙看了看雙唇緊抿,烏發還在滴水的三尾銀狐,走到她身邊,伸出手道:“你起來吧。”她低頭輕應了一聲:“多謝主子。”卻沒有去碰他橫在自己面前的友善的手,嵐遙尷尬了一瞬,繼而收回。 面前的三尾銀狐,即使站起了身,但還是半埋著頭,恢復了人身的她也絲毫沒有放松拽著衣襟的手。 先前是一個,現在是兩個,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孽,無非就是一路奔波太累,用水消除些許疲憊而已。 “既然你說沒有下次,總得——”嵐遙轉回話題,挑了挑眉,“拿出點什麽證明吧?” “主子覺得?”聽出嵐遙的話語裡有放走自己的意思,五尾白狐瞬間有些欣喜。 “留下……”嵐遙笑意漸深,“眼睛。”頓了頓,“沒了眼睛,想看也看不到了。” 五尾白狐頓時癱坐在地上,失神了片刻之後,又反應極大的道:“主子……求主子饒過小的,就這一次,一次!給小的一次機會吧!”看到三尾銀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站著,“銀狐主子,您開個口吧,您一定是個心地善良見不得血腥的主子,小的……小的給您磕頭!”說罷,又開始“咚咚咚”的磕起頭來。 三尾銀狐有些無語。 她是實在不想開這個口,可他說的也對,她不想見到這麽……血腥的事情發生。 於是她抿了抿唇,對著嵐遙跪下,道:“主子……小酌鬥膽求您,放他這一次吧。” 嵐遙便歎了口氣, 其實他又何嘗習慣這樣去決定同類的生死殘缺呢?無非是想找個借口嚇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狐。如今連當事者也開了口求情,他也正好順著這個台階下了,於是道:“你,下不為例。快滾!”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話音剛落,五尾白狐已經沒了蹤影。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因涼風有些瑟瑟發抖的小酌,輕聲道:“你起來吧,沒事了。”臉上卻有些羞愧。 畢竟他也看到了一些他不該看的。 “謝主子……”小酌鄭重其事的磕了一個頭,而後起身。 嵐遙的面部肌肉抽了抽,這麽久以來他從未拿過身份壓人,剛才迫不得已,現在已經沒事了還這樣稱呼難免有些奇怪,於是他故作輕松道:“你叫小酌是吧?別叫我主子了,我不喜歡聽,我是嵐遙。” “……”小酌一愣,抬頭看向他,打量了好幾秒之後,突然害羞卻掩飾不住高興的笑道,“那您一定認識妁姐姐了!”見嵐遙一愣,她又低下頭輕聲解釋,“嵐這個姓很少見的……而且您和妁姐姐長得有一點相似。” 嵐遙啞然:“你認識我妹妹?” “妹妹?”小酌驚訝,“您……您的意思是……”又搖頭,“不,不可能,您是九尾墨狐,可是妁姐姐她……” 嵐遙見她一口一個“妁姐姐”,可想這並非撒謊,說不定和嵐妁還很是熟悉,便不加隱瞞的將自己和嵐妁的身世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