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嵐遙這麽一折騰,四個人都覺得氣氛怪了起來。 獨孤宸自然是不會和嵐遙計較什麽,但嵐妁心裡好不容易對嵐遙稍減的敵意又反增了幾分。僖樂也是難做,一方面是嵐妁的好朋友,自然支持著她的一切選擇,何況獨孤宸看起來確實和她更為適合;另一方面自己又有些為嵐遙不值,也不知道他是在堅持著什麽,明明對於結果是心知肚明。 至於嵐遙,他就是對獨孤宸有敵意,素來直接的他也懶得去掩飾。 四個人都滿懷心事,好不容易到了綠瘴林,這氣息追蹤到的地方,卻還是沒有人說一句話。 僖樂無奈,她知道獨孤宸本就少言寡語,只有面對嵐妁時話才稍微多上一些,而嵐妁此刻肯定是不想先說什麽,更別提氣上的嵐遙,也就只能道:“獨孤公子,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麽?” “就在這裡,她在靠近。”獨孤宸淡淡說道,手中藍光一顯,凌霄在握。 嵐妁也是感應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紫綾繞上手臂,其余二人亦開始嚴肅對待。 三秒之後,面前原本平整的土地突然開始下陷,繼而又被不知從何處冒出的源源不斷的汙泥填滿。 “不錯哦,還能找到這裡來。”汙泥中,一個沙啞的女聲帶著幾分戲謔道,“就是比我預料的還是慢了點兒,害得鳩途大人不高興。” “鳩途!我就知道是他!”嵐遙頓時不可抑製的暴怒。 “喲喲,這不是鳩途大人的侄子麽,嘻嘻,長得和鳩途大人倒有幾分相似呢,可惜不是兒子,不然我汙女豈不是還要尊稱你一句‘少主’?”那女聲言罷,嵐遙已是怒不可遏,直徑手捏一個火球便砸了過去。 火球墜入汙泥,一瞬間炸開。 一個渾身滴答著汙泥的女子驟然躍出,半浮在空中,哼了一聲道:“年輕人就是火氣大,開個玩笑就要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氣了!”說罷,抬手對泥一招,數個小泥人頓時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汙女挑唇道:“孩兒們,好好玩吧。” 得到命令的小泥人立刻一擁而上,僖樂握扇一擋,失聲道:“呀,好惡心,也不知道這泥是怎麽來的,而且這些小東西也……”話音未落,一個小泥人透過她扇間的縫隙襲了過來。她來不及抵擋,只能側身讓開,卻還是被硬生生蹭了一身泥。 “……”嵐遙有些失言,左手火球右手冰柱的連連化解掉幾個小泥人,轉移到了僖樂身旁,“你是怕它們髒了你的衣服所以才最先出手?” “嗯!”僖樂認真的點了點頭。 “……”嵐遙決定繼續沉默。 另一邊,獨孤宸和嵐妁倒顯得遊刃有余,一個用紫綾圍縛,一個劍氣劈散,一次便能解決前衝上來的一大片。眼見著自己的小泥人已經快被解決完,汙女皺了皺眉,開始不斷招手。只是她招的快,那邊化解得更快,堅持了一會兒,她自認倒霉的不再造小泥人,又哼了一聲,道:“剛才只是和你們玩玩,現在我可要動真格的了!”說罷,對空一劃。 見到那慢慢剝離出的六個人形,嵐妁嚇了一跳,連連退了兩步。 六個……奶奶。 雖然嵐遙和僖樂沒有見過老人,但看獨孤宸的臉色和嵐妁的反應已經猜到,一瞬間的,都不敢動作了。 “開始不是還得心應手麽?那麽現在這份厚禮——呵呵呵,你們可要好好笑~納~哦~”說罷,那六個老人如同之前的小泥人套路般,朝他們圍攏過來。 “怎麽辦……這個,打還是不打?”僖樂苦惱的看向嵐遙。 嵐遙也是一臉迷,道:“打吧,萬一裡面有真的奶奶就糟了,不打吧……那我們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嵐妁將十指狠狠掐人掌心,突然心亂如麻。 眼風卻掃到汙女的唇角帶著一絲無所謂的笑,瞬間明白過來,道:“打,她們都是假的!” “假的?”僖樂一愣,“小妁你怎麽看出來的?” “要有一個是真的,那汙女早就該捏一把冷汗了,可是她現在自由自在得很呢。”嵐妁的唇角不自覺帶出一抹譏誚。 “呃,怎麽說?”僖樂不解,“要是是真的,我們誤傷了奶奶,她不是才更輕松麽?” 獨孤宸卻懂了嵐妁的意思,道:“之前汙女的幾句話可以看出她很在意身份和鳩途,既然她已經知道奶奶對於妁兒和嵐遙的重要性,又知道他們的身份,是不敢讓奶奶有什麽閃失的。” 僖樂恍然大悟,頓時也冷下一張俏臉,道:“好一個汙女老妖婆,折騰出些什麽惡心玩意兒把我的衣服弄得這麽髒!哼!”說罷,扇已揮出。 六個幻影一瞬間全部消無,那些幻術和施幻者都有聯系,一旦臆象消失,施幻者也會受到一定的反噬。此時的兩次襲擊已經讓她元氣去了一半,而四人卻是越戰越勇,眼見著他們就要對自己動手,汙女突然換了一副臉孔,賠著笑落到地面道:“四位,四位有話好好說啊。”又一招手,汙泥之中再次出現一個人影,不過卻是被泥繭牢牢的包裹。 “奶奶!”嵐妁心急,上前一步卻被獨孤宸拉住。 “閣下是何意?”他斂目而問。 “和解,和解。”汙女笑,“我把這個老人家還給你們,你們放我走吧。” “哪有這麽簡單?”嵐遙譏誚一笑,“你得把這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們。” “是是是,”汙女不迭的點頭,“我知道鳩途大人一直以來對於嵐府和織聆夫人的事都非常上心,所以這些年來時不時的得空外出都會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重要消息是能讓鳩途大人開心的。”頓了頓,“也怪我一時糊塗,才會做了錯事……聽說這個老人家知道不少當年織聆夫人的事,或許也知道織聆夫人的下落呢?這才把她帶了來。只不過還沒問出些什麽呢,你們就來了……咳咳,其實這件事我也不打算讓鳩途大人知道的,因為他不允許我們手下任何對嵐府做什麽,否則……死無葬身之地啊。”說到這裡的時候,汙女的身子微微瑟縮,顯然是怕極了鳩途。 嵐遙看了嵐妁一眼,見她闔目沉思,也知道她對於此番話也沒有什麽異議,便道:“把奶奶喚醒,若是她毫發無損,便放你走,你擄走她的事我們也不會多言分毫。要是她說你曾經怎麽虐待她……哼!” “啊,不會的,不會的。”汙女頓時手忙腳亂解碎泥繭,見到老人在慢慢蘇醒,她也放下了心,“你們看……老人家好好的。” 嵐妁睜眼,幾步到了老人身邊,查看了她身上並無傷痕,便對汙女道:“趕緊走,別讓我們再見到你。” 汙女哪還敢再多留,立刻隱匿。 僖樂卻捏著發梢,不解道:“急躁也是會傳染的麽?怎麽感覺小妁也開始急躁了。” 嵐妁搖頭:“我發現了一點東西,不想讓她留下來聽到。” “是什麽?” 嵐妁歎了口氣:“也可能是我敏感……我總覺得此事還是鳩途在背後指使的。或者,就算不是他指使,也是他默許的。”頓了頓,“汙女不是說,娘親失蹤了?嵐遙說的卻是娘親在鳩途那裡斷了音訊。如今看來,鳩途也是在四下探尋娘親的下落。”又低頭看向老人,“奶奶,您感覺怎麽樣?” 懷中的老人在慢慢轉醒,見到身邊的是嵐妁,頓時有些激動,咳嗽了幾聲道:“你……你怎麽到這裡來了。”又看到她身後側的獨孤宸,“你們……你還沒有拜入昆侖派?” 嵐妁搖了搖頭:“奶奶……妁兒已經拜入昆侖派了,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頓了頓,“其實妁兒是異類……您一早就知道的吧。” 老人家微微一愣,繼而長長歎了口氣:“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我就把當年我知道的事同你說了罷。”頓了頓,“你的娘親曾經救過我一命,所以後來她抱著你上門,求我收養你的時候,我沒有理由去拒絕。其實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我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的,不過你越長越大,越來越依賴我,就像個普通的小女孩兒般……我也就沒什麽芥蒂了。”又歎了口氣,“當年你娘親說,她在躲她的親哥哥,那個人的力量比她強大許多, 要是被抓走,她就肯定沒有可能繼續活下去。你還有一個哥哥,她說已經寄養在了別的地方……說的是昆侖派。最後,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身體的異狀,或者是想起了什麽問到她,就要我讓你去昆侖派,找玄無塵。” “……”獨孤宸臉上表情一變。 嵐妁下意識的看了獨孤宸一眼,又轉頭輕聲:“可是奶奶,玄無塵前輩已經仙去了……他,是阿宸的師父。” “仙去了?”老人家也有幾分意外,“這……本來聽你娘親的意思是,他會告訴你們真相,還有你哥哥的事情……” “老人家,我是妁兒的哥哥,我們已經相認了。”嵐遙上前一步開口。 “唉……”老人看了看嵐遙,又歎了一口氣,“那你們娘親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全部做到了。”握緊嵐妁的手,“小妁啊,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 “我……”嵐妁語頓了一秒,“想去找娘親。” “該的,該的。”老人的手不自禁松了一松。她早年失去了兒子兒媳,十七年來只有這個“孫女”陪在自己身邊。如今“孫女”要去尋找自己的生母,說實話她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嵐妁看出老人的淡淡失望,淺笑著反握住她的手,輕聲:“奶奶,您永遠都是小妁的奶奶,等這些事忙完,小妁會一直陪您的,好嗎?” 老人眸裡便泛出了一層淚光,不住的點頭:“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