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妁原以為,不過是到那女子面前罷了。複製本地址瀏覽://%%%%%%%%%%%/ 只是足尖剛點到畫舫的第一秒,她就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不知身在何處,周遭沒有多余的光線,室內昏暗,可也能感覺到身旁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男的女的,都在昏迷著。嵐妁一瞬間清醒,從地面扶站起來,打算找獨孤宸。可她一邊搜索著那熟悉的臉,一邊心裡不解,就算自己是假裝中了迷惑術而被迷昏一起帶到了這裡,也不至於就她一個人醒來。莫非是那些人已經迷失在自己的意識裡?想到這裡,嵐妁更是不敢怠慢,她想找到獨孤宸,只有獨孤宸能告訴她這一切的答案。 翻看過了十幾個人的臉,嵐妁的失望遞增,也就在手快觸到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人的時候,另一隻手突然輕輕按住了她的肩,停頓一秒又移開了手。嵐妁驟然回頭,見到是獨孤宸,一瞬間松了口氣。 “獨孤,你怎麽……”嵐妁剛想問他方才去哪兒了,獨孤宸就示意她噤聲,繼而闔目又朝地面躺去。聽到有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嵐妁立刻會意,也學著獨孤宸的樣子閉眼輕輕躺下了。 門開之後,似乎進來了三五個人,他們都沉默著,一言不發,但手中的動作卻未曾停下過。嵐妁能聽出那衣料摩挲和沉重的聲音,分明是他們在把這裡昏迷了的人一一往外拖。 很快就到了嵐妁,在那手抓住自己胳膊的時候,她微微睜了眼,一瞬間差點驚呼出聲。 進來的哪是什麽人! 她徹底睜開眼睛,只見從門外還在源源不斷的湧進來新的的桃樹粗枝,它們毫無生氣,只是在執行命令般的,卷拖著嵐妁身邊的人。 嵐妁側頭看了看獨孤宸,卻見他也坐了起來,盯著門外,單手置膝,不知在想什麽。 “它們能分辨出人是否真的昏迷。”獨孤宸低聲,垂目,嵐妁順著他眼神的方向,也發現了那些桃枝竟然都繞過了自己和獨孤宸。 “不如……”嵐妁咬了咬唇,“我們跟過去看看?” “正有此意。”獨孤宸遂起身,“你在我身後。”他習慣性的囑咐。 嵐妁點點頭,召出紫綾繞握在手間。 順著桃樹枝蔓延過來的方向,二人小心翼翼的前進。越往前方光線就越暗,到最後密密麻麻的桃枝放棄了前去卷拖那些昏迷了的人們,開始彼此束縛纏繞,竟將他們圍繞起來,范圍越縮越小。獨孤宸目光一寒,將手中凌霄憑空一劃,一方桃樹枝頓時斷開。 “快走。”他低聲。 嵐妁正想說什麽,就聽到出現豁口的地方一個女子冷冷哼笑了一聲。 隨後獨孤宸也顧忌的稍退,一陣熟悉的香氣在鼻間蔓延開來,嵐妁神思一漾,頭有些發暈。獨孤宸第一時間捏了固神訣護她,繼而手中凌霄橫握,冷目看著那個地方。 “呵……我本有心放你們一馬,又何必過來自求煩惱呢?”女子聲音清澈而帶了幾絲冷漠,嵐妁看著桃樹枝隨著女子的話落而漸漸分離,自己突然也輕松了幾分,先前的壓抑感驟然消無。 又開始有桃花瓣漫天而下,嵐妁發現,有粉色的影在朝他們靠近。 “好強的妖氣。”獨孤宸低喃一句,更是嚴謹。 但嵐妁不知道什麽妖氣,隻覺得這裡的氣氛不帶分毫惡意。所以當那粉影漸漸剝離出人形,面容全顯時,嵐妁還怕獨孤宸一劍就揮去,頓時先道:“獨孤她沒有惡意!” 獨孤宸被她這突然的一聲弄的怔愣了一瞬,而後目裡更寒:“你又要攔我?” 嵐妁咬了咬唇。 他說的不錯,她確實是經常攔他。上一次還可以說是小酌沒有惡意也沒做過壞事,這次這個叫桃舞的,卻是個被公認了的無惡不作,專是害人的妖。 可就算是這樣,嵐妁心裡也隱隱有些不舒服。她還記得桃舞之前在畫舫歌舞台上周身隨意纏繞著粉紗,神色帶著幾分迷茫的神態。紅眼白魚說她妖嬈魅惑,可嵐妁卻覺得她很是落寞。 獨孤宸此刻的想法矛盾,雖然他有些不悅嵐妁的每次阻攔,可在她的阻攔之下,他也不能貿然出手,恐怕傷到她。 嵐妁沉默片刻,道:“獨孤……我也不是有意每次都攔你,你也知道我從小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也能察覺到常人不能察覺的。我不清楚什麽是妖氣,只是我很清楚這個桃舞,對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你相信我好不好?” 一番話說的獨孤宸也是沉默,她的體質特殊,非常人一般的敏感。雖然自己也能察細微,卻不是如她一樣從小就能分辨人類與非我族類。 桃舞不知道他們兩個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似乎那個男的很聽女的的話,她說了一句他就真的有意將劍放下。雖然以她的修為大可和他大戰一場,但心願未了前,她可不想無謂的耗費自己的精神。 於是她淡淡笑了笑,道:“我在等一個人,等到他,桃舞自願亡於你的劍下。” 此話一出,嵐妁心裡更是莫名難過,她帶著幾絲懇求看著獨孤宸,又輕聲:“不要讓她成為第二個紅媚……”獨孤宸目內一瞬跳爍,她又看向桃舞,“你……你先把這些人都放了!” 桃舞卻搖了搖頭:“我要借這些人來等他。”頓了頓,“你放心,其實我……罷了,總之,小姑娘你相信我就好。”話音剛落,又是一陣桃瓣紛飛,桃舞驟然沒了蹤影。而他們身處之地瞬間轉變,竟是到了一座無人的小島上。 獨孤宸握了握劍柄,歎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的看向嵐妁,道:“你為何信她?她之前取了那麽多人的性命,就因為你覺得她對我們沒有惡意所以就放走她?” 看著獨孤宸有些氣急,嵐妁也知道自己三番四次的阻攔一個昆侖弟子收妖完全就等同於要他叛離他自己已經堅守多年的信念。想到這裡,嵐妁心中驀地添了幾絲愧疚,低聲道歉:“獨孤……對不起,或許我本就不適合昆侖派。”頓了頓,眸中添了一分堅定,“門派信念無非是斬妖除魔,護我天下蒼生,可在我眼中,眾生平等。為什麽世上能允許人有好壞之分,妖卻都是壞的呢?或許妖也有自己的苦楚……我只是想幫幫他們。” 獨孤宸驟然火起,但在她面前卻不好發作,只是字字冷淡道:“妖會有好妖?妖都是靠吸食人類精血而生存,走的是旁門左道,用法術四處興風作浪,魚肉百姓,害人不淺,你竟然認為妖也有好壞之分?他們不過都是徒有人的外表,裝著一顆獸心罷了!你不要被他們的表面蒙蔽!”又想到她說自己不適合昆侖派,“是否接受昆侖派試煉看你,你若是不再有心前往,這次事情結束,你大可返回家鄉。”頓了頓,“我會送你回去。” 嵐妁本被他冷淡的語句弄得有些傷心,默默地撫著自己的鬢發,可他最後那話又讓她不自禁的抬頭,道:“獨孤,我剛剛有些急……這次之後你要做什麽我不會再多說一句,這樣可好?” 獨孤宸默默將凌霄收入鞘中,面無表情的走過她的身邊。 “……”嵐妁很是手足無措,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要再說什麽才好,只能轉移注意力,去打量一下四周。 這座小島草木蔥榮,終於不再是漫天的粉色,空氣自然而清新,少了甜膩的味道更讓人頭腦清醒。嵐妁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一個熟透的果子突然跌落,砸到了她的頭上。 “唔……”措不及防的她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那個傷她的“罪魁禍首”上。 看模樣,是平時經常見的蘋果。 “那個桃舞,妖力比紅媚更甚。”獨孤宸聽到嵐妁這邊的動靜,回頭,見她靜靜看著那蘋果有些出神,便走過去將蘋果撿了起來,遞給她。 嵐妁從他手中拿過,握在掌心,問道:“為何這樣說?” 獨孤宸道:“蘋果是真的,也就是說這裡不是幻境。”頓了頓,“她用空間法術把我們兩個送到了這裡,空間法術是一門很高深的法術,一般妖類根本不可能習得,更別說隨意使用。” 嵐妁的指微微掃撫著蘋果的果皮,道:“她到底在等誰,還要把我們支開……”眼風卻掃到獨孤宸將凌霄取出,“你要做什麽?” “莫非你想一直在這裡?”獨孤宸熟練控劍,“上來。” 嵐妁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是打算禦劍帶自己離開。 第一次嘗到禦劍的滋味,嵐妁在他身後有些害怕,掌心發涼,氳出些許冷汗。下面山遠水迢,她只能努力的提醒自己別低頭看。流雲帶著絲絲寒意,掃過臉頰,又拂掛起她的發絲。她未曾察覺,有幾縷似有意若無意的與他的悄悄交纏。 再落地時,嵐妁松了一口氣,卻在看清自己身在何處之後,又開始詫異。 這分明就是流熙國,但沒有了之前那些漫撒的花瓣,整座城死氣沉沉,天地同寂。 不明白為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都城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她看向獨孤宸,以為他會說有妖氣,卻聽他語調微變:“有其他人來過了。” 他口中的其他人,應該也是修仙者。 嵐妁有些不安,道:“我們尚且給了桃舞一些時間處理她的事,那個修仙者可未必……”說著,就想四處去找桃舞的蹤跡。 獨孤宸阻攔了一下,道:“那個人……我想我認識。” 當今世上,除了昆侖派,蜀山派也是修仙大派。兩個門派一北一南,各居一處卻目的相同,為人界謀得不少安定。 兩個門派雖然相隔甚遠,但有重要消息也會立刻互相通告。獨孤宸記得在自己十五歲那年,蜀山派傳來一個消息,說門派中出現了叛徒。那叛徒名叫越清明,獨孤宸之前就聽說過他,在蜀山派中以年紀輕輕卻已居高位而被世人所記。蜀山派當時傳過這個消息是想聯合昆侖派在天下間布下羅網將他誅之,因為他掌握著煉妖的本事。 煉妖,融聚妖之靈,為己之力。 而彼時的昆侖派卻沒有一口答應,畢竟動用全部弟子在天下布網會大損昆侖靈氣,且是否能成,也是未知。 蜀山派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提議有些強人所難,昆侖派沒答應也算是情理之中,也就不再多強求,只是暗自開始全天下尋找越清明。如今五年過去,獨孤宸不曾想他竟然會感覺得到越清明的氣場。 每個修仙者都有自己的獨特氣場,而記住一個人的氣場,無非是曾經接觸過。 也就在昆侖派上下皆知越清明這個危險人物的時候,獨孤宸剛好接到了一個去阿布羅蘭探查天火的任務,當時便立刻動身。 阿布羅蘭無因由的天火蔓延, 卻遲遲沒有仙神出面。獨孤宸打算查清源頭從根本杜絕火勢,卻因年輕而經驗不足,險些被天火吞噬。 也就在那一刻,一個道袍男子出現救了自己。 他一言不發,只是對著天火施了蜀山之術,見到天火火勢稍減,似乎被控制,他才道:“滅不了,等九天來處理,你可以回去複命了。”頓了頓,帶著幾分無奈的笑,“你大可告訴他們,你遇到了越清明。” 不管怎麽說,越清明都算是救了他一命。也就是在那次之後,獨孤宸行事更加嚴謹,時時刻刻謀定而後動。 這五年,蜀山派從沒放棄過尋找他,而獨孤宸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再見故人。想起那些往事,獨孤宸不禁微微歎了一口氣。 “他向那邊走了,你跟我來。”既然能感受到越清明的氣場,也就能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獨孤宸一步一步的感受著,最終停在了一座宮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