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路而去,一路上都能聞到一種腐敗而糜爛的氣息,四周無光,但卻呈現出暗紫色的潛暈指引。偶爾有漂浮的魂靈掠過,好奇的看著他們,有大膽的,甚至一直跟隨他們貼身而行,倒讓僖樂生出了冷汗,緊緊拉住了嵐妁的右臂。 “小樂?”嵐妁微微一怔,以為她是有什麽話要說。可見到她這般惴惴的模樣,頓時明了,淺笑:“沒事的,別怕。” “……我才不怕呢。”僖樂顫著聲音,“就是這裡太壓抑了,而且陰氣重,我有點不舒服。”這句話倒是不假,在那麽個陽氣旺盛的地方生活了十八年,自己都快成一個陽氣匯聚的地方了,如今到這暗淡陰森的鬼界,難免不適。 只是嵐妁沒怎麽聽懂其中深意,獨孤宸倒是下意識的看了僖樂一眼。 嵐遙本是走在最後,發現了獨孤宸的眼神,也看向了她。 “……幹嘛?”僖樂眉心一跳。 嵐遙搖了搖頭:“沒事。” “……沒事就別離這麽近的看我。”僖樂蹙眉,卻是不自禁帶出一絲嬌嗔。 嵐遙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與僖樂湊得近了些,於是放緩了一步。僖樂卻抿了抿唇,想說什麽,但又轉了頭。 嵐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免有些詫異,但看出她的不悅,也沒打算再說什麽,反而對嵐妁道:“要是娘親沒有在鬼界,你還要跟我一起找下去麽?” 嵐妁眉頭一皺。 找織聆自然是要找的,畢竟還有許多的未知是與她相關,但至於要不要和嵐遙一起找…… 才認了他為自己的哥哥,哪知道他對獨孤宸的敵意如此之深。 說實話,她心裡還是膈應這個說起來是這世上與她最親的雙生哥哥的。 於是她輕輕哼了一聲,漫不經心道:“你要是想跟我們一起找,那就一起吧。”語氣裡明顯的帶了幾分不屑。 嵐遙便不再多言。 接下來,長時間的沉默。 直到身邊的鬼魂越來越多,且前方隱約出現了火光的時候,嵐妁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剛剛,好像在這些鬼魂之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韻蓉?”她側身,火光剛好映出離她最近的女鬼的臉上,“你還記得我麽,我是嵐妁!” “嗯……”韻蓉淡淡笑了笑,“剛剛跟了你一路,雖然你模樣變了,但給我的感覺還是沒變。”看向她旁邊的三人,“你們來這裡做什麽啊。” 嵐妁撫了撫發,本來四個人就像沒頭蒼蠅似的,如今見到故友,倒方便了許多。於是她道:“我們看到酆都城內所有百姓都被抽了生魂,而且朝著鬼界方向走,擔心鬼界是否出了什麽變故,所以來看看。” 韻蓉臉色微微一變,道:“這件事,你們還是別插手了。” 獨孤宸斂目不悅:“若照姑娘的意思,不出一個時辰,鬼界內頓時怨靈叢生,必定又是一番浩劫……究竟意欲何為?” 嵐妁眉目間也浮上焦慮神色,道:“韻蓉,我們從小關系要好,我也知道你的死是冤屈的……是不是因為這樣,你才恨人?” “恨?”韻蓉反而笑了起來,“我倒是感謝他們呢,如果他們不把我燒死,我又怎麽會來到鬼界,這麽快和夫君成親?”說罷,她側身讓了讓,一個男鬼緩緩而來。 待看清那張臉,嵐妁瞬間吃了一驚,道:“你不是……那個……” “姑娘記性可真好,是我。”男鬼笑,“沒想到當年一個小鬼術,倒是成全了我和韻蓉。”又突然轉了臉色,“看在你過去是韻蓉的朋友,而他們又是你的朋友份上,好心奉勸一句,趕緊走吧,否則等下就走不了了。” 獨孤宸不吃他這一套,上前一步道:“還請閣下把話說清楚。” “對啊,玩什麽神秘恐嚇呢,我們既然來,就沒有計較過要死還是要活。”僖樂亦揚頭朝前邁了一步。 那男鬼看向僖樂,目裡生出一絲忌憚,而後稍微緩和了語氣:“姑娘身份尊貴,何必來此處湊熱鬧?” “……你管得著麽?”僖樂皺眉,又有幾分氣急,“少廢話,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知道你怕什麽!”說著將一截明黃珠穗半滑出袖。 男鬼果真忌憚僖樂,頓時道:“好,我說。” “安郎……”韻蓉有些吃驚,可她也拿不準僖樂手裡的到底是什麽,因此也猶豫。 “要說便說,不要浪費本姑娘的時間!”說著,僖樂欲將手抬起。 男鬼忙道:“生魂是我抽的,因為我們需要很多的鬼來擁護我們。鬼界現在確實出了變故,變故就是我們想像妖魂一樣,可以選擇永久滯留鬼界而不用再受投胎輪回之苦。可是閻王不答應,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 韻蓉歎了口氣,繼續道:“……抽出生魂,之後他們察覺自己成為鬼之後一定怒極,轉為怨靈。怨靈的力量最為強大,到時候我們只需要把這事轉嫁給閻王,鬼界大亂,必定會重新分割。我們也不貪心,有一小塊地方生存,不用投胎,永生永世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也就夠了。” 聽完此番話,四人都是一陣沉默,一邊是職責所在,一邊又是情理之中,其中孰是孰非一時間卻也理不清。 嵐妁歎了口氣,道:“所以,現在鬼界有兩種勢力,一種是偏向閻王,要求公事公辦,不能效仿妖官之法;另一種是擁護你們,寧願在這黑暗之中相守,也不願再為一世人?” “嗯,是的。”韻蓉也歎了口氣,“我們也不想一下子就……就殺了那麽多人,可是,你們現在看到的在這裡的鬼,都已經有了自己滿意的生活,誰還願意再去經歷生老病死,忘記現在的一切呢。就算是錯,是自私,我們也認了,拚這一次!”說到最後,韻蓉唯一的眼睛內散出了異常堅定的光。 “小妁……”僖樂拉了拉嵐妁的衣袖,“我想幫他們,閻王那兒確實沒理啊,這做法太偏頗了。” 嵐遙卻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鬼界有鬼界的秩序,不是我們說幫就能幫的。” 嵐妁沉默片刻,看向獨孤宸,卻見他也在看著自己,便知道了他在想和自己相同的事,而後,他點了點頭。 於是嵐妁不再多慮,看向男鬼道:“既然是你抽了生魂,那麽你也肯定有辦法還魂。”見男鬼默許,“你這樣的做法,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實在是下下策。不如我們四個做你們的中間人,去和閻王談談,看看有沒有折中的辦法,這樣也就避免的沒必要的傷亡。”頓了頓,“不過在我們幫你們之前,你得先把生魂都送回去。” 男鬼權衡了許久,看了看韻蓉,又看向身後的那些鬼魂。 見他躊躇,嵐妁又道:“雖然我的這個辦法也不是最好的,可眼下,總比你那樣做好上許多。你們也曾為人,在人世的時候也有牽掛,就算現在是魂,也都不願意去經歷分離,何況活著的他們?” “好!”男鬼終於點頭,“我現在就把他們送回去。你們也要說話算數,否則,我們絕不會放過你們!” 嵐妁一拂鬢發:“我們就在這裡,等你送了他們回來再開始行動。” 只是,原以為他去去就能回來,卻不料一等就是三個時辰。 再過不久天將明,他們離開鬼界就真非易事了! “安郎……會不會出什麽事了……”韻蓉焦急的踱來踱去,“不行,我要去看看!” “韻蓉,別急。”嵐妁稍微攔了攔, “要是出事,那些生魂已經成為厲鬼過來了,可是並沒有。”頓了頓,“但是時間不多了,天一亮,你們會受到限制,我們也會不方便。不如這樣,你叫兩個你信得過的去看看,你帶我們現在就去見閻王,不用等你夫君了。” “……”韻蓉想了想,“也好。”轉身,“你們兩個,去看看我夫君那邊是什麽情況。”又看向嵐妁,“你們……說實話吧,有多少把握能讓閻王接受折中的辦法?” “未知。”獨孤宸幫嵐妁答道,“不過只要可以談,就有可能。” 僖樂也點頭:“像這種高高在上的,只要是自己的安全受到了什麽威脅,肯定就願意拉下身份地位和你們來談條件了,相信我,我有經驗!”發現他們突然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呃,我父親有錢嘛,哈哈,這種事見怪不怪,見怪不怪了……”卻是沒有什麽底氣。 嵐遙看出些許端倪,低言一句:“恐怕沒那麽簡單吧……” 僖樂心裡一震,雙眸暗了暗,對著他們擺了擺手道:“別……追問我好嗎,有些事我不說是因為你們知道了反而沒什麽好處,你們要相信我不會害你們的!” 嵐妁抿了抿唇,拉住她的手,輕輕一握,道:“樂樂,我們不問了,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的。”又看向他們,“如今當務之急是去找閻王,我們也就別在這些事上多糾纏了,可好?”說罷,對著韻蓉淡淡一笑,“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