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哈哈哈……”沒等汮兮將話說完,姬魅夜突然狂笑了起來,一把抓過鏈子,“汮兮,本宮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但是,本宮會親自去問路樂樂,讓她說個明白。”他飛奔出了院子,直接朝北院而去。 汮兮跌坐在椅子上,淚水已經收住,臉上有一抹看不見的淡然笑容。 也罷,誰也得不到! 一路狂奔,他心裡一陣抽痛。 那張泱未然留下的紙,那西番蓮,那串相思紅豆,汮兮身上的針傷……他自然知道是路樂樂所為。 然而,樂樂,我愛你。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要得到你的親口承認。 就算你不愛我,你利用我,那也要你親自告訴我。 而且,單純如你,是不會這樣對我的。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記憶中自己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身體裡還有西番蓮的藥粉,他是被詛咒的人,西番蓮是南疆的聖物,此時在他體內讓他的氣血倒流。 長廊深深,他恨不得一步就奔到她身前。 走到院子門口,滿園的西番蓮讓他頭暈目眩,強撐了好久,他才終於來到了她的房門口。 夜明珠灰白的光將她的身影映在窗戶上,讓他莫名安心。 一時間,在汮兮那裡燃起的怒火瞬間熄滅,甚至,他自覺低頭檢查自己的裝束,怕她嫌棄自己。 門發出吱呀的聲音,他走進去,看到滿屋子的蘇州帷幔在風中飄蕩,宛若天邊的雲霞那樣美麗。 如他期待的那樣,那個女子就坐在小榻上靜靜地望著窗外。 “樂樂。”他用力地握緊了紅豆鏈子,聲音盡量平和,“珈藍將白骨之花給你了嗎?” 那是代表永恆和靈魂的花,然而窗邊的女子並沒有回答他。 “樂樂,你在生我氣?”他苦笑,“所以,你賭氣將紅豆也給了汮兮?” 屋子裡的紅衣女子還是沒有說話,像是真的生氣了,一直保持著之前的動作,靠坐在小榻之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月亮正圓,月光灑在女子身上,讓她鍍上了一層銀輝,看上去有些朦朧而不真實。 “樂樂,我知道你在氣我。”他口氣有些無奈,帶著小雞少爺奶聲奶氣的撒嬌口吻,“我剛才去汮兮那兒,只是告訴了她我已經做了決定。”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地咬著唇,抬手捂住胸口,他身上還有沒解開的媚藥,此時他上前一步,撩開擋在身前的帷幔帳子,自覺地坐在她旁邊,試探著伸出手放在她的腰上。 “樂樂,你在聽我說嗎?”知道她不搭理他,這是她以前生氣的方式。特別是她給他講童話故事,他問一些莫名其妙讓她無言以對的問題時,她就會將他扔在秋千上,然後自己轉身離開,裝作不理他。 那個時候,他就會討好地爬過去,抱著她的小腿兒,然後鑽進她的懷裡。 “以前你不搭理我就算了,可是這一次,你似乎做得有些過分哦。”他撒嬌的口氣的確有些不悅,“你昨天給了我一耳光,你知道嗎?一千年來,給了姬魅夜耳光還活著的就只有你路樂樂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瞄著她,手也悄悄收緊,感覺她沒有反抗,心裡當即樂了起來,之前的酸澀和難受瞬間煙消雲散——他感覺此時自己就像一個偷吃得逞的家夥。 心裡有些小小的得意,然而更多的卻是滿足和開心。 “你以前教導我,不準亂打人、亂罵人,要做祖國的小花朵。”佯裝她原來的口氣討好她,“所以,你打我,是不對的。但是,鑒於我如此寵你,我就原諒你一次吧,當然不能有下次,除非是我犯錯了。” 他微微合上眼睛,發現這樣和她在一起安靜說話,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放在她腰間的手,亦不安分起來,反正她沒有反抗,乾脆得寸進尺地將她摟進懷裡吧。 下顎輕輕地擱在她的額頭上,鼻息間還是西番蓮的味道,明明很抵觸,可只要是她喜歡的,他便能容忍。 “樂樂,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昨天打了姬魅夜本來就是很過分的事情,可是……”將她的左手拉起來,果然,冰冷的手腕上什麽都沒有了。 他頓時有些委屈,輕咬她的耳垂以示懲罰,“路樂樂,無論我做錯什麽,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就算不理我,但是你也不能將我送給你的手鏈給別人啊。”聲音有些顫抖。 “天知道,當我在汮兮手上看到這手鏈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難受。那種感覺……樂樂,就像你拿著劍刺入我心口一樣疼。這不是一般的鏈子啊,傻樂樂。” 輾轉輕吻著她的耳垂,他眼眶中滑過一滴她看不見的淚水,“傻樂樂,笨蛋路樂樂,白癡路樂樂,你知不知道,這是獨一無二的手鏈,這條手鏈代表的就是我姬魅夜!” “你這個大笨蛋,你怎麽能將我丟給別人呢!”說到這裡,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後抬起她的手腕,將手鏈重新給她戴回去,“不準有下次了!” 只是……手鏈剛剛戴上她的手腕,懷裡的人突然顫了一下,一股異樣的味道瞬間繚繞開來。 窗外一陣風吹過,姬魅夜感覺懷裡突然空了一下,那串明明戴上了她手腕的紅色鏈子突然從空中掉下,落在楠竹小榻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身子還保持著一手擁著她,一手為她戴手鏈的動作,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處,目光呆滯地看著那一串鏈子,似乎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心愛的人,剛才還在懷裡,怎麽突然就從自己眼前消失了呢? 他臉色泛白,呼吸沉重,心跳紊亂,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又一陣陰冷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撩起了他的縷縷銀絲,揚起了一張手掌大小的紙片,飛卷在他的眼前。 顫抖地將那人形紙片拿在手裡,他注意到,紙片的上面有一滴人血,還保留著淡淡的香味。 伸出舌頭輕輕一舔,是她的血的味道! “神祀!”良久,他喉嚨裡發出這兩個顫抖的字。 “路樂樂,為什麽會這樣?”他踉蹌著起身,一手拿著鏈子,一手拿著紙片,“路樂樂,告訴我,你怎麽變成了紙片?你人在哪裡?你人在哪裡!” 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然而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人,除了讓人暈眩到站不穩的西番蓮,除了手裡滴著血的紙片,他沒有再看到她的身影,甚至聞不到她的一絲氣息。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突然蔓延而來,他猶如一個溺水者一樣,無助地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想起——他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路樂樂,沒有看到若雲,甚至沒有看到珈藍。 是的,他注意到了,他連珈藍都沒有看到。 不好的預感! “珈藍!”他喚了一聲,屋子裡盡是他的回聲。 “珈藍!” “珈藍!”依舊沒有人回應,他的手不由得顫抖了起來,然後踉蹌著走到窗戶邊,突然注意到了地上一攤凝固的血。 蹲下身子,指尖撫過,放在鼻息間,他金色的瞳孔頓時閃過一絲驚駭——這個竟然是珈藍的血! 珈藍受傷了?路樂樂呢? 心裡越發不安,他四下尋找,注意到了黑暗處還有零星的碎片。將那些水晶一樣的碎片撿了起來,他臉色猛地一沉。 “珈藍,將這花送給路樂樂。”這是他今晚對珈藍的吩咐,然而此時,那象征著永恆和靈魂的白骨之花竟然摔成了碎片。 白玉般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花瓣,然而剛剛觸摸,那些晶體一樣的花瓣突然化成了粉末,從他指尖消失,他根本來不及抓住。 “呵呵呵……”看著空蕩蕩的手,還有隨風飛起來的紙片,他低聲笑了起來,銀色的發絲拂過臉龐,將他眼底的神色遮住。 低沉的笑聲,聽不到任何快樂,也聽不到任何歡喜,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人發出來的、低低的嘲笑。 白骨之花的生命只有一個時辰,珈藍再次受傷,不知所蹤……而屋子裡的路樂樂竟然變成了紙片。 “哈哈哈……”他大笑起來,此時,他正仰著頭,月光剛好落在他蒼白邪魅的臉上,那透明的皮膚、精致的五官都是那樣的完美,而揚起的薄唇卻發出了可怕的笑聲。 “哈哈哈。” 他已經不用去揣測發生什麽事情了!所有的事情都擺在了眼前。 路樂樂安排好了一切,她早就計劃著要離開。西番蓮、故意的冷漠、與汮兮談判、神祀,還有傷了珈藍…… 她每一步,都計劃好了! 不知道笑了多久,他身子突然往前一傾,鮮血噴薄而出,灑在了地面上,被月光照著,像是松煙墨灑在了地面上,猶如蒙了霧氣的山水畫。 “路樂樂,這就是你給我留下的媚藥嗎?”身體裡還有她給汮兮的西番蓮花粉,“你明明知道本宮無法承受西番蓮,明明知道我們畏懼西番蓮。” 身體裡有了西番蓮的毒素,等同於在兩日之內他無法動彈,無法使用任何靈力,也等同於無法再去追她。 “路樂樂,你果真聰明啊!”他蒼白的臉上浮起淒然的笑,“你要離開,卻唯獨選擇了此時此地!” 這裡距離滄瀾江只有兩天的路程,而兩日之後,又是他的滿月。即便是他在兩日之內追上了她,他姬魅夜的靈力也無法和她路樂樂抗衡。 放在地上的手,因久久地袒露在月光之中,皮膚越來越透明,不過幾秒鍾,肉身已經看不見,隻留下可怕的森森白骨。而另一隻手也是如此,不再光潔如玉,不再圓潤透明,也不再有人咬著他的手指說,你的手還真是漂亮。 發絲垂下,他微微低著頭,月光所照之處,已看不見完整的皮膚。 暗紅色的鮮血沿著唇角緩緩溢出,滴落在地上。 他唇邊的笑容慢慢漾開,像夜裡盛開的曼珠沙華,妖嬈、旖旎,又詭異,還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金色的眼瞳緩緩閉上,睫毛覆蓋在皮膚之上,陰影落在眼下那金色月牙之上,閃爍著微弱的光,遠遠看去,猶如一滴讓人疼惜的、掛在眼下無法滴落的淚水。 白骨手指用力地蜷曲,然後摳進了地板裡,瞬間……木質的地板有了幾道可怕的抓痕。 “今夜風大啊!”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起只剩下白骨的手臂,仰天大笑,“路樂樂,你是不是也算到了今夜風大,本宮的結界裡將會溢滿你種植的西番蓮啊?本宮等同於被你囚禁在這毒藥之中啊!” 都說你無心,本宮給了你的那半顆心,竟然不能讓你有點點心動,竟讓你如此對待本宮嗎? 門口,一抹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裡良久。 指甲深深地摳進門欞,汮兮整個人都靠在牆上,淚水染濕了衣服。 “殿下……你何必如此為難自己。”她慢慢地走進去,扶著搖晃站不穩的他,“殿下,你的手……”看到那變成白骨的手,汮兮嚇得突然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放開了他。 “呵呵呵……”姬魅夜只是笑,沒有回答汮兮。 “殿下,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變成了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了這樣,“泱未然,這個是不是也是你的陰謀?當初你丟下路樂樂,將她留在我身邊,是不是也在等今天啊?” 那個時候他總覺得,泱未然將路樂樂丟下,並非這麽簡單,並非是因為他能保護路樂樂。 “去找珈藍。”珈藍一定去追路樂樂了……而且珈藍受傷了。 說完這句話,他彎下腰,又是一口黑血,整個人轟然倒在地上,沒有了任何知覺,然而手卻緊緊地拽著紅豆手鏈。 周圍異常安靜,沒有了任何響動,也沒有了人類的呼吸聲,除了自己艱難的喘息,還有身體被解剖開的銳痛。 是的,那種痛,就像是有一把刀將自己分割成兩半,同時,某種難以感知的血液正在急速倒流。 “娃娃……”珈藍趴在地上,睜開眼眸,看著路樂樂消失的地方,顫抖地舉起自己的手。 娃娃,此時的你,是不是已經邁向了滄瀾江了呢? 可你知道嗎?你跨過去,我們將會成為敵人了。 你知道嗎?你的離開等同於背叛了殿下,而作為殿下的守護者,我的任務必須是殺了你啊。 娃娃…… 珈藍的唇因為疼痛而發白,身體哆嗦不已,全身就像在火中焚燒一樣難受,它險些又要暈過去。 耳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輕,然後停在它身前。 吃力地睜開眼,落入它模糊視線裡的是一雙小巧的鞋子—— 心裡頓時開心起來,“娃娃嗎?”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它往前爬了一步,然後用力地抓住了那鞋子,虔誠地捧著,“娃娃,你沒走?” “嘻嘻……”回答它的卻是戲謔的笑聲。 這個聲音不是娃娃,單純如她,善良如她,她不會用這樣的口氣嘲笑別人的。 無力地松開手,它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路樂樂。 “嘻嘻。” 它也不願費力去看眼前的人是誰,因為疼痛讓它快要失去神志,這種疼痛,就像小時候第一次長出翅膀,與那種骨翼穿透骨頭、破膚而出時的疼痛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身前的人看到它的痛苦,竟然慢慢蹲下身子,然後單手抬起了它的下顎。 “珈藍,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幻影。”珈藍抬起冷灰色的眸子睨了一眼幻影,別開頭,卻不料,下顎被對方用力地捏住,被逼迫地看著她那張讓人生厭的臉。 “嘖嘖,你渾身滾燙,像著了火一樣啊。” “你怎麽在這裡?” “哦?”幻影挑了挑眉,“我一直在這裡。” “什麽?”珈藍大驚。 “是啊,怎麽,被嚇到了?要知道,你們發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包括你砍傷自己放走路樂樂的事情。”說著她另一隻手突然捏住了它的翅膀,用力地壓著它的傷口。 “啊!”珈藍疼得抽了一口氣,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幻影,你若要殺,現在就殺了我。” “呵呵呵……”幻影臉上恢復了冷笑,低著頭深深地打量著珈藍,“珈藍,你錯了,我不會殺你。我們認識了一千年,我會殺很多人,但是唯獨不會殺你的。” 珈藍冷笑,“不用你可憐,只要你有本事,現在最好就殺我。若是等我好了,我定然不會讓你好過。” “真的?”幻影聽到珈藍的聲音,非但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珈藍無法看懂的笑容,“好啊!如果你有本事,我也等著你來讓我不好過。” “滾,我不想看到你。”珈藍狠狠地睨了她一眼,然後閉上眼睛,忍受傷口和全身難以描述的疼痛。 太難受了……就像、就像脫胎換骨一樣。 “你很疼是嗎?”幻影的聲音又傳來,捏著它下顎的手根本就沒有放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