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小姐,還有這個。”羽見牽來馬,將泱未然的劍也拿了過來,遞給路樂樂,同時還有三個錦囊,“此行路途凶險,王爺希望這把劍能在最後幫到你!這個三個錦囊,王爺在之前有交代,要在最危險的時候將它拿出!” 路樂樂伸手接過來,覺得劍格外沉重,便將它跨在背上,至於那三個錦囊,她自然記得泱未然之前說過的話。 只是,未然,為何你已經去了,還有這麽多責任讓你放不下。 此番,她已經不敢想象,在最後的日子裡,或者是在得知只有一月能活時他的心情,他需要周璿泱莫辰,需要想辦法阻止姬魅夜,還要顧及南疆。 錦囊緊緊地握在手裡,她喉嚨有些乾澀的疼。 大風突然在頭頂發出一聲長嘯,路樂樂抬頭望去,看天色已經接近中午,然後對羽見說:“羽見,這次我們可能還是要分頭離開!現在姬魅夜那邊已經想辦法要找到未然的靈魂,我們人多,不出明日恐怕姬魅夜又會找到我!所以,我們必須要像上次那樣,繼續使用調虎離山之計,擾亂他們的視線!” “小小姐的意思是?” “聽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姬魅夜要回到南疆,攻入月重宮,若要打開聖湖救出汮兮,那必須要用我的鮮血,所以他首要的要將我控制在他身邊,其次,他會為了讓我甘願獻出血而想辦法要挾我——那必然是未然的靈魂!這個道理,他和我都清清楚楚,所以他定然不會猜到我會將未然的靈魂帶在身邊!除此之外,還是像上次一樣,你們分頭行動,而且,最好所有的人都分批混入泱莫辰的軍隊,這樣越是神秘,姬魅夜越是沒有辦法,既可以掩人耳目,也可以再次探聽消息,畢竟在白日,姬魅夜的人無法探聽任何消息,除了和泱莫辰合作的爪牙!” “小小姐分析的極對,既然這樣,就按照您的說法做吧!”羽見看著身前嬌小的女子,看著她臉上的倔強和認真,心裡的擔憂漸漸散去。恐怕,王爺在天之靈,看到今日她的表現和成長,也會有所安慰,而羽見也希望路樂樂不會辜負當時他們的一片苦心。 “那我們出發吧!”路樂樂拉住馬韁,正要翻身上馬,卻聽見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黃沙卷起,揚起層層濃沙,在炙熱的陽光下,這些撲面而來的熱氣讓人不由得擋住了臉。 那只是一匹馬,像是經歷了長途跋涉,剛到他們的隊伍之前,那馬就抽搐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而從馬上跌下來的人也匍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來。 待看清地上那個人的時候,眾人都驚了一跳。 “若雲?!”路樂樂難以置信地看著髒兮兮的女子,而羽見已經上前一步,將若雲扶了起來。 “郡主,你怎麽會在這裡?”羽見也慌忙問道,畢竟現下四處戰亂,當時泱未然好不容易將她送回了南疆,若此時被人發現在這裡,定然諸多不便和危險。 若雲頭髮凌亂,衣衫也是殘破不堪,眼神茫然地掃了一眼眾人,最後落在了羽見身上,雙手用力地揪著他的衣服,幾乎是用歇斯底裡的哭聲問道:“未然哥哥呢?未然哥哥呢?”她髒亂的臉上有一種絕望和讓人心痛的悲傷。 此時,路樂樂似乎也明白了。 若雲定然也是得到了消息,才偷偷從南疆趕了回來,然而卻只能跟她一樣,連泱未然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羽見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便見若雲臉色發白,全身顫抖著厲聲尖叫:“不會的,他不會就這樣死了,不會就這樣死了,你們都騙我!” 若雲跌跪在地上,臉上布滿了淚痕,“他不會就這樣死了……未然哥哥!”到最後她匍匐在地上,宛若一個失去親人的無助的小女孩兒,那種悲傷和哭聲讓旁邊的人看著無不動容。 那一刻,路樂樂眼角亦是一酸,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若雲和泱未然在一起到時候,那個時候,她也很小,年紀和花葬禮一樣大吧,聲音甜甜地喚著未然哥哥,笑容美好。 或許,或許,這就是泱未然一直如此維護若雲的原因——在她身上他能看到以前的花葬禮。只是,他一直都誠心將若雲當成妹妹,關懷備至,在她身上彌補對花葬禮小時候的虧欠。而他的心,卻又始終只在乎著遙遠的禮兒。 路樂樂放下馬韁,慢慢走過去。為了心愛的男子,不遠千裡跋山涉水卻終究見不到最後一面,這樣的心酸和絕望她亦能體會。 只是,當路樂樂走過去,伸手要扶起若雲時,對方在看清她面容之後,那絕望空茫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可怕,宛若千萬把歹毒的刀子飛射而來。 路樂樂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見若雲從地上站起來,眼前掠起沙土和凌厲的風聲。 啪!一個重重的耳光扇了過來,來不及閃躲,路樂樂生生挨了下去,吃痛的左臉當即腫了起來,嘴裡亦是一股讓人作嘔的腥鹹。她身子往後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都是因為你!”若雲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都是你害死了未然哥哥!” 路樂樂還沒有站穩,若雲像瘋了一樣衝了上來,扯著她的衣服,一臉猙獰,那雙杏眼此時也布滿了可怕的血絲和殺氣,“都是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死了未然哥哥。要不是因為你,他會喝下那一月相思嗎?” 她手指非常用力,尖細的指甲劃過她的下顎。挨了一巴掌的左臉,當即起了幾道紅色的血印,鮮血頓時溢滿了她的左邊臉,疼得路樂樂臉色發白,然而更疼的還是若雲的那幾句話。 “要不是你招惹了鬼姬,未然哥哥會受到那個魔鬼非人的折磨嗎?要不是那個命定之人認為你千年大限到了,那鬼姬真的還會重返南疆,讓我們百姓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嗎?” “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若雲的聲音越發尖銳,那種恨意和仇視宛若火山一樣,想要將她吞噬,而若雲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句句在理,扎得路樂樂喘不過氣來。 是啊,她不該去招惹泱莫辰,也不該去招惹姬魅夜,更不應該成為那個什麽該死的命定之人——一切似乎都是因為她,泱未然死前才遭到百般折磨,痛不欲生,連死都要選擇那種相當於極刑的泉火焚燒自己! “若雲!”羽見一把推開若雲,將路樂樂護在身後,“不得無理,這不關小小姐的事情!” “不關她的事情?”若雲仰天大笑,指著路樂樂,“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命定之人引起的!如果她不出現,姬魅夜只有無奈地再等一千年!而南域和大泱會趁機攻打南疆嗎?”說罷,她突然抽出腰間的佩劍,那清秀的臉上浮起一絲不屬於她年紀的殘忍,“羽見,你想想,要是她現在死了,你說姬魅夜會怎麽樣?” “若雲你瘋了嗎?”羽見大喝一聲。 “不是我瘋了,是你們瘋了,你們竟然還想帶著這個禍害去我南疆,豈不是引狼入室!如果殺了她,姬魅夜會怎樣?你認為姬魅夜還會去南疆嗎?”說著,拿起劍就向路樂樂刺了過去。 那一劍,來的極其突然,羽見伸手去擋,可劍氣依然擦過了路樂樂的臉,又留下一道血痕。 本能地要拔出泱未然留下的那把劍,然而看到若雲,她終究還是壓製了下去。是的,如果她死了,豈不是要省很多事情。 “哐當!”羽見已經出手,和若雲打了起來,用了好幾個回合才將處於瘋狂狀態的若雲製止住,“若雲,事情並非你想的那麽簡單,小小姐其實是……”羽見忙收住聲,將剩下的一半話吞了下去,“小小姐不能有任何閃失!千年的劫難,不管有沒有這個所謂的命定中人,姬魅夜和大泱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姬魅夜他不僅僅是要救出汮兮,更重要的是,他曾發誓要將南疆毀滅,等候了千年,不會因為命定之人的死去而改變!” 若雲癡癡地笑了起來,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千年的劫難?難道我南疆真的要毀於一旦了?天要亡我們南疆?哈哈哈……但是就算這樣,我也不允許這個女人踏入南疆一步!” “她屬於南疆,若雲!”羽見逼近,突然摁住若雲的手,臉上散去了以往對若雲的包容,“而且,王爺的願望也是要她帶著他的靈魂回到南疆。” “她,她配嗎?她害死了未然哥哥,竟然要她護著未然哥哥的靈魂去南疆?”若雲聲音再度尖銳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哭喊,盯著路樂樂。 路樂樂一聲不吭,捂著滿臉的鮮血,走到若雲身前,揚手一個耳光重重地抽了過去。 那一巴掌,打得若雲猛地閉上了嘴,愣在那裡盯著路樂樂說不出話來。 “你終於安靜了?”路樂樂問道,隨即抬起衣袖將自己的血漬擦乾淨,目光冷冷地盯著若雲,“放心我會把泱未然好好送回南疆的。而你,現在也立馬滾回去——你的出現只會暴露大家的身份,而且,你知不知道,當初未然為了護送你回南疆花了多大的心思!”說完,路樂樂看向羽見,“羽見,你送若雲回南疆吧,一切就按我剛才說的那樣安排,大家到滄瀾江會面。!” “好!”羽見點了點頭。 “還有!”路樂樂又看向被自己一耳光扇得怔住的若雲,“如果你真的要殺我,就在滄瀾江的那頭等我!” 若雲咬牙切齒地盯著路樂樂,而她已經翻身上馬,腰間泱未然遺留下來的那把劍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她染滿了鮮血的臉上有一種常人所沒有的堅定和倔強。 馬呼嘯著離開,大風在空中盤旋然後跟隨而上。 當日,一隻馬沿著人煙稀少的古道前往南疆,此時,一路上依稀可見逃難的百姓,看來滄瀾江那邊的戰火已經燃燒開來了! 到了傍晚,路樂樂吩咐跟隨她的人都一一散開,就留下了幾人,喬裝前進,這樣或許能夠避人耳目。 上次因為蠱毒之術,姬魅夜通過了泱未然找到她,這次,應該不至於這麽快!況且,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才發現幻影被她用磷黃困住了吧! 幾人路過了小村莊,為安全考慮和避免牽連他人路樂樂堅決不在村裡借宿,最終幾人在村外駐扎了一夜,徹夜有人守候,大風也在空中盤旋放哨! 那一夜,竟然相安無事。 天空剛亮,路樂樂已經坐在馬背之上,然後回望著漓城。那一刻她心裡有莫名的酸澀,再看看周圍的人,心裡不由驚奇,果真不愧是月重宮培養出來的人,即使一夜未睡,也看不出他們臉上有絲毫的疲倦之意! 一行人策馬離開,其實也有困難,一要掩人耳目,二要飛快逃離,好像背後就要有魔鬼靠近。 一天行了近百裡,路樂樂從來未受到過這樣的顛簸,覺得渾身就快要散架了。好不容易在一條河邊休息下來,她蹲下身子,掬水打算洗一把臉,卻被河水中映著的那張臉嚇得坐在地上。再仔細看著水裡的那張且不說有多髒的臉,就說左邊臉上的血痕就已經夠讓人觸目驚心了。這行了一天,若非是因為路上人煙稀少,估計她這個模樣已經嚇死了許多行人。呵呵呵……她自嘲一下,看來自己已經被毀容了。 然而,這月重宮的弟子,成天面對著她,眼中竟然沒有絲毫的異動。這讓路樂樂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定力。 只是,這樣的佩服,瞬間就消失了,她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恐慌。當時她的確是覺得那血痕繃著她的臉格外難受,打算洗洗,手剛碰到那水,腰上突然一緊,就被月重宮其中一個女子攔腰給抱了起來,然後扔上了馬! “有情況!”那女子低聲說道,然而語氣卻難掩驚慌,此時,落日的最後一絲余暉已經落入了地平線,天邊一彎月牙正淡然地掛在墨色的山水之間,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幽白,路樂樂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隨即回頭看去,見一行人也策馬跟隨,而他們後面則是黃沙翻卷,像有什麽東西緊緊跟隨其後。 “啊!”突然,路樂樂看到一個奇異的景象,也就是在地平線陷入昏暗的那一刻,跟在最後的幾匹馬消失不見,而後的土也慢慢坍塌,此番看去,更像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魔鬼在追逐可口的食物! “小心地魔!”其中一人忙驚聲喚道,招呼著余下的人朝密林走去。 地魔?然而還沒有到林子裡面,前方的土地竟然也坍塌起來,不僅如此,左右也出現了這等詭異的情況,他們幾人就如被困在荒島上的人。前無去路,後無歸途! 路樂樂驚詫,忙跳下馬,望著滾滾而來的黃沙,腰間的劍突然發出嗡嗡的警告聲。 長劍出鞘,一道紅光閃過,沿路劈開,當即,那坍塌的地方,轟然停止,像是什麽東西被逼得後退了幾步,而尾隨上來的馬也得到了解救。 “大家圍成一圈!”路樂樂厲聲喊道。 其實,作為月重宮的弟子,多少會一些法力,更何況被安排到了大泱,所以路樂樂並不是很擔心。 她擔心的是,藏在地上那遲遲不肯出來的地魔到底是誰? 此時,殘月如鉤,地面一片銀色,照的人的臉個個都慘白如灰。馬不停地在低鳴,像是感到懼怕。 路樂樂的手心已經出汗,雖然她見過生死,然而這種敵暗我明的戰況對於她來說還是第一次遇見。 冷風蕭蕭,夾雜著某種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地下又有東西翻卷而起,只聽到一聲慘叫,泥土破開,一隻隻恐怖猙獰的白骨湧出地面抓住人的腳踝就將其扯了進去,片刻之後,骨頭撕咬的聲音傳來! 而此時,那些手猶如春筍般湧出,路樂樂眼疾手快,劍刃在風中一揮,橫著斬了過去,便聽得一聲聲慘叫傳來,那些白骨瞬間化為灰燼然而消失在夜風之中。 這不是姬魅夜的人……姬魅夜的人只是亡靈和腐屍,書中提到過,他們是吸取陰氣和冥魂而活,不需要吃人或牲口。 “唔!”只是,當路樂樂又要斬下另外一劍的時候,前方突然射出一道雪白的光,恰好擊中了她的手腕! 土地飛速坍塌,持劍的手在發抖,鮮血溢流,來不及哼一聲就看到身邊保護著自己的人慘叫著消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突然席卷而來。 待周圍的東西消失得只剩下路樂樂的時候,林子裡燃起了點點幽藍色的火,月色下,一個白衣女子提著一盞燈,笑容妖嬈地走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