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況且此時的小雞少爺臉色這麽難看,殺氣如此之重,她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變成了鬼姬那人,然後自己的心臟被哢嚓一聲捏得鮮血直流。 “你怎麽了?!”但是小雞少爺畢竟還是小雞少爺,緩過來的路樂樂毫不客氣,厲聲反問道。 “你敢和泱未然生孩子。” “他是我夫君,有什麽敢不敢的。”這小孩子真是奇怪了,說話也莫名其妙的。 她管吃管住,還當免費保姆甚至是陪吃陪玩還陪睡,活脫脫一個倒貼還吃冷屁股的三陪。現在好了,這大爺的,竟然敢阻止她生孩子。 “我和泱未然是夫妻,更何況……”她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我喜歡他,而且他也喜歡我。” 話剛說完,路樂樂便對上了小雞少爺無比譏嘲和寒冷的目光。 “他喜歡你嗎?他喜歡的是花葬禮。” 路樂樂震驚地呆立在那裡,在小雞少爺的目光下,自己的臉有前所未有的狼狽,就連唇都慢慢發青,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喜歡你麽?他喜歡的是花葬禮。這個是路樂樂一直藏在最心底的秘密,也是她最不願觸及的真相。就如泱未然所說的,假象比真相美,因為真相往往是殘忍不堪的。所以,她自欺欺人地從來不想這個問題,也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泱未然喜歡的是路樂樂。 疼痛,絕望,迷茫和不堪瞬間湧起,她高舉起手,一掌朝小雞少爺甩過去。小雞少爺並沒有躲閃,而是冷冷地盯著路樂樂,如果她此時敢打下來,那他會殺了她。 可路樂樂的手突然轉向,扇在了她自己的臉上。 清脆的聲音響起,這一巴掌力道非常大,也不知道路樂樂到底如何下得了手,那邊臉當即腫了起來,有血絲從她勾起的嘴角溢出。 她眼中含著晶瑩的淚水,然而她卻沒有哭,唇角反而漾起一抹看不懂的笑意。 “你……”小雞少爺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像是被路樂樂的舉動給嚇傻了。 “很疼。”她咬了咬唇說道:“但是卻非常真實,這說明,你剛才說的話不是在做夢。他是喜歡花葬禮,而我只是一個替身,我路樂樂只能活在別人的皮囊中。可是……”抬手抹掉嘴角的鮮血,她笑得坦然了起來,“我也明白,我是真的喜歡泱未然,這個也不是夢。喜歡一個人,會因為他所喜歡更喜歡,會因他的悲傷而悲傷。而泱未然,他喜歡花葬禮,我不介意他將我當成她,我不介意忘記自己是路樂樂。” “你可以認為我低賤,可以認為我不知廉恥,然而,我必須坦然面對我的這顆心。”而且,她也欠他的,一生一世都還不盡吧。 說完,她起身,將小雞放在秋千上,轉身離開,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小雞少爺手上一片溫熱的濕潤——這淚水,是她的,是她為了泱未然所落下的。 手用力地握緊秋千的繩索,他沒有再看路樂樂的背影,而是望著泱未然西院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殺氣慢慢凝聚,深瞳亦緩慢恢復妖冶的金色。 “啊!”門口突然傳來路樂樂驚慌失措的尖叫,猛然回頭,便見她突然跌跪在地上,與此同時,一抹白色的身影從正院的上空掠過,隨即,空中傳來血腥味道,非常刺鼻。 動用靈力來到房內,在看到裡面的那一幕時,他瞬間明了是怎麽回事。 鮮血溢滿了整個屋子,而一身血衣的輕歌則躺在地上,心口被人挖去,氣若遊絲——這是清語做的。她不肯放棄花清語的身體,於是要找匹配的心臟。 輕歌的靈魂正痛苦地掙扎,就要脫離她的身體,然而她卻一直強撐著,在做最後無力的掙扎。 “輕歌……”路樂樂沾血的手一遍一遍地摸著輕歌的臉。 “娘娘……”輕歌微微睜開眼,手覆蓋在路樂樂的手背上,“輕歌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輕歌,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幾乎不敢低頭看輕歌血肉模糊的胸膛,也不敢想象誰會這樣殘忍,“是不是鬼姬?鬼姬會挖人心的。” “不。不………”輕歌搖搖頭,顫抖著聲音說,“不是鬼姬殿下。是語貴妃。娘娘啊,我對不起你……”輕歌凝望著路樂樂,淚水沾著她的血水從臉龐滾落。 “輕歌,你沒有對不住我。是我對不住你,連累了你。”如果不是她,或許花清語不會這樣被鬼姬殺死,也不會殺了輕歌,挖去她的心臟。 “其實,娘娘,輕歌一直都對不住你……”她嗚咽了一聲,鮮血從嘴裡溢出了。 “輕歌不要說了。” “娘娘您讓輕歌說完吧,不然輕歌會一生愧疚,死不瞑目。輕歌是語貴妃身邊的人,其實,她讓我來的目的就是要將娘娘送到鬼姬身邊……所以,今天這個地步,看到那日鬼姬險些傷了娘娘,這些都是輕歌的錯。”她死死地撐著,就是等路樂樂回來,將這一切都告訴她,“娘娘,您待輕歌如姐妹,然而輕歌卻這樣背叛您,對不起……是輕歌害了您。此時輕歌做什麽都不能彌補……也不敢奢望娘娘原諒輕歌。” “輕歌,這個不是你錯。”路樂樂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你只是奉命行事,而且如果不是你冒死給我送來劍,此時,我也不會站在你身邊。是你救了我,知道麽,輕歌。恐怕也是這樣,花清語知道你背叛了她……” “那也是我欠語貴妃的,當年她承諾會讓我看到我哥哥的靈魂,讓我再見哥哥一次,雖然她騙了我,然而她到底養過我。”輕歌無力地垂下眼眸,苦澀地說道:“此時,我恐怕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你哥哥,你哥哥在哪裡?我帶你去見他。”說著,路樂樂跪在地上,將輕歌背在身上。 “娘娘……”輕歌拉住她,笑了笑,“我見不到哥哥了,他在很多年前已經死了,當年他為了救我,已經同鬼姬殿下簽訂了契約成為他手下的一具骷髏士兵了。” 小雞少爺眸光一沉,盯著輕歌那張臉,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破廟裡看到的那逃難的兩兄妹,也難怪第一次看到輕歌會有一點熟悉。 “鬼姬……”路樂樂手抖了一下,想了片刻,還是將輕歌扶了起來,“有辦法的,有辦法的……” “禮兒,輕……”聽到這邊的動靜,泱未然也趕了過來,單薄的身子上隻穿了一件雪色的裡衣,神色疲憊,看到滿身是血的輕歌,他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未然,幫我準備馬車,我要帶輕歌去冥山。”路樂樂幾乎用乞求的語氣說道,“我要去見鬼姬殿下。” “我隨你一起去。羽見,你將輕歌抱上馬車。”他沒有多問,而是立馬安排了馬車出了正王府。 馬車飛快地在管道上前行,輕歌已經昏死了過去,路樂樂一直在旁邊陪她說完,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力,讓她不要閉上眼睛。 “輕歌,你不要睡呢,我還有好多事情,好多故事沒有和你分享呢。” “娘娘……”輕歌淚如雨下,強撐著眼睛,看向路樂樂,問:“是開心的事情麽?輕歌希望能開開心心。” “嗯,是開心的事情呢。”路樂樂亦笑著點點頭,死死地逼著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低聲在輕歌耳邊,用非常嚴肅和神秘的口氣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其實王爺他不喜歡男人呢……” 輕歌笑了出來,眼中有一絲滿足之意,“還有麽?” “有啊。”路樂樂繼續神秘讀說道:“他喜歡的是我呢。” “娘娘,輕歌真為你開心。” “嗯,還有更開心的。”路樂樂小心翼翼地將輕歌的淚水擦去,然後壓著聲音道:“我們快有孩子了……” “啊……”輕歌虛弱地驚呼道,然後笑了起來,握著路樂樂的手也不由得在發抖,“我好想看到娘娘的孩子啊。” “會的,輕歌,你會的。我打算生兩個呢,一個男兒還有一個女孩兒。男孩兒叫泱寶寶,女孩兒叫泱貝貝呢……就是寶貝的意思,你說好聽嗎?” 坐在馬車外側的泱未然身子一僵,手下意思地握緊白玉拐杖,卻不敢回頭看向路樂樂。月光灑在他清美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得起來格外朦朧,就連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此時都看不透徹,像是蒙上了一層晶瑩宛若眼淚的氤氳。 他的手指則下意識地在自己衣服上輕輕地寫著:泱寶寶,泱貝貝。 “好聽,好可愛的名字啊。”輕歌直直地看著路樂樂,滿臉的高興。 “是啊。輕歌,你覺得孩子生下來,像誰更好啊?”路樂樂在耳邊低聲問道。 “輕歌認為像娘娘。娘娘長得如此好看,心地也好善良。”眼淚再次湧出來,輕歌有些撐不住地閉上眼。 “輕歌你睜眼看看,你說是王爺好看,還是我好看呢?”路樂樂搖晃著輕歌,讓她保持清醒。 輕歌微微側頭,看向籠罩在月華中的泱未然,那樣的清美,那樣的不真實,“可是輕歌還是覺得娘娘好看啊。” 路樂樂佯裝生氣地噘了一下嘴,然後偷笑道:“其實我希望孩子像他。你知道麽,第一次在大廳看到他的時候,我心就驚得漏了一拍。現在,我就覺得他越發好看。你知道這叫什麽嗎?” “什麽?”輕歌好奇地問道。 路樂樂微微一笑,“情人眼裡出西施。如果喜歡一個人,就算他再醜,然而你眼裡看到的卻是他最美的一面。” “娘娘……”輕歌虛弱地揚起唇,眉眼竟然是歡愉的笑意,“輕歌什麽遺憾都沒有了,看到娘娘如此開心,輕歌死而無憾了……”說完這幾個字,輕歌的眼眸沉沉地閉上。 “輕歌!”路樂樂大聲哭喊,瘋狂地搖著她。 與此同時,馬車劇烈搖晃,紅色漆木車頂被掀開,路樂樂覺得身子一輕,連帶輕歌一起被人撈在了空中。 “七王爺,你不能進入冥山,所以,在此停下吧。”珈藍一手摟住路樂樂一手抱著輕歌,冷灰色的眸子卻落在路樂樂身上,“至於這個娃娃,我很快會還給你的。” 泱未然杵著白玉拐杖吃力地站了起來,氤氳如濛的眸子看向路樂樂,然後朝她點了點頭。 坐在珈藍的背上,陰冷的風猶如刀片一樣刮在臉上,路樂樂摟緊了輕歌,一直不停地說道:“輕歌,輕歌,我們看到鬼姬殿下了,輕歌……” 可輕歌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頭無力地靠在路樂樂懷裡,身體慢慢冰涼。 天空一道殘月,清冷地掛在雲端。 可冥山卻明亮如白日,無數幽冷的死靈魂在空中浮動飛舞,宛若空中點點星光。 那用萬千骷髏頭堆積的城堡之上,他銀發如歌,眼眸微合,手中玉笛歌聲飛揚,一如既往的淒美,一如既往的悲涼。 宛若死前,人們的對生命的眷戀,對愛人的不舍。 路樂樂被平穩地放在地上,懷裡的輕歌氣息近無。 “鬼姬殿下。”路樂樂焦急地喚道。 城堡上的人緩緩低下頭,一雙金色的妖瞳落在路樂樂臉上,清冷的,淡漠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玉笛,他赤腳踩著骷髏頭上,那白玉般的裸足格外秀美,宛若女子般,腳趾乖巧,指甲圓潤透明。而這樣漂亮的腳踩在那灰白的骷髏之上,讓人覺得恐懼由心而生,仿佛,一步一步走來的,就是地獄的阿修羅。 “殿下,輕歌快死了,求求你讓她見見她哥哥。” 他停下腳,俯身,用碧綠的笛子挑起她的下巴,妖瞳掃落在她紅腫的臉上,唇角露出一絲譏笑之意,“路樂樂,你在求本宮?” “是的,殿下,求你讓輕歌見見她的哥哥。” “路樂樂,你知道本宮會答應你,是嗎?”他俯身湊近她的臉,那危險的氣息噴薄在她紅腫的右臉之上,“因為你身上,有汮兮的魂,本宮當然不能拒絕你。”他肆意地笑道,傾身,冰涼的薄唇落在她臉上,輕觸著她臉上的傷痕,吻著她給自己的那一耳光所留下的痛。 不知道為何,明明厭惡著這個人,在他的冰涼的吻落下的時候,她一陣心悸,突然想起了那漫天盛開的煙花,那人群擁擠的長安,那人聲鼎沸的未央街,那握著她的冰冷的雙手,那放在火上烤暖自己的人…… 笛子的聲音再次傳來,與以往不同是,此時的曲子節奏緩慢,語調愉悅,然而感情真摯,就像在輕聲呼喚沉睡的愛人。 隨著這優美的笛聲,天空的死靈魂竟然歡快地飛舞了起來,猶如相互嬉戲的孩子般。然而,跪在草地上的路樂樂卻覺得地面在震動,依稀間,聽到有土灰裂開的聲音。 尋聲看去,只見一隻灰白的骷髏手從地下冒出來,與此同時,清幽的光下,路樂樂看到無數隻白骨破土而出,隨著地面裂開,隨著那優美的笛聲,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骷髏士兵都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灰色的泥土從他們的骨架上簌簌掉落,最後都齊齊地回頭看向路樂樂這邊。 這就是所謂的冥山,泥土之下,就是姬魅夜骷髏軍團的沉睡之地。 笛聲戛然而止,所有的骷髏頭停止了走動,保持著笛聲停止時的動作。然而,遠處,卻仍舊有一架骷髏,慢慢地朝路樂樂走來。 周圍格外寂靜,它的每一步,都讓路樂樂心裡一緊——哢嚓,哢嚓。 此時的它,就像一個流浪在外終於找到歸途的遊子,步履沉重而疲憊,幾乎每一步都會讓它骨架散開。 許久,它才走到路樂樂身前,頭顱轉向路樂樂,空洞的眼眶好像有一雙眼睛,深深地凝視了路樂樂好一會兒,然後屈膝跪下。 路樂樂一驚,便見它伸出那雙白骨森森的手。沉默了半晌,路樂樂終於將輕歌交到了它手裡。 它蹲在原地,將輕歌攬在懷裡,那雙沒有眼眸的空洞眼瞳一直打量著輕歌。路樂樂站在一邊,用手擋住嘴,不讓自己的哭聲打攪這個親人相見的情景。 深度昏迷的輕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眼前已經無法辨認出模樣的親人,嘴角揚起一絲欣慰的笑容,虛弱地喊道:“哥哥……” 骷髏人白骨森森的手輕輕地牽住輕歌,以示回應。 這樣的情景怎能不讓人傷感,一人已死去多年,而一人亦將死。只是,輕歌終究還是幸福的,至少這麽多年的堅持,終於實現,終於和親人團聚了。 而自己呢?她別過頭,不敢再看,怕觸碰到想家的思念,她的爸爸媽媽,她的親人朋友……她的一切,在幾個月前就如同夢境一樣在她醒來的時候破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