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妃,溯月世子等你很久了。”耳邊響起丫鬟的聲音,路樂樂驚覺回頭,看到槐樹下,一身白衣的少年拘謹地站在原地,臉色微紅,廣袖中隱隱可見一把銀色的弓。 “溯月。”路樂樂笑了笑,心裡對這個有些害羞的少年充滿了感激。 那晚滂沱大雨,他就一直站在她身邊,拿著雨傘陪她一起淋雨。他是第一個相信她路樂樂的人。 “小雞少爺好像睡著了。”溯月小聲說道。他也聽說路樂樂撿了個漂亮孩子,現在見到,果真漂亮得很,而且,他的名字很奇怪,叫小雞。 “你等等我,我將他放在床上。”說著路樂樂將小雞少爺抱給了旁邊的婢女,由她們帶回去。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了?”看著溯月頭上沾著的一些碎花,路樂樂忍不住問道。 “從你開始給小雞少爺講故事的時候。”溯月的臉有些紅,不敢看著路樂樂,而是站在秋千旁,看著那一池荷花,輕聲說道。 “抱歉,讓你等久了。” “我是來道別的。”溯月咬了咬唇,聲音低不可聞。 “啊,道別?你才來幾天就走了嗎?為何不待久一點。你什麽時候走?”路樂樂有些遺憾地說道。不過若雲那死女人走了也好,耳根清淨。 “大概是明天吧,南疆那邊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他抬起手,看著手裡那把銀色的弓,眼底有一絲擔憂和焦慮。 鬼姬命定中人已經出現,接下來就是要殺出一條血路直達南疆。而他必須回去做好準備,守護南疆和月重宮。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手裡的弓格外的沉,然而,他卻沒有能力將它拉開。 “你手裡的是什麽?”這把銀色弓在夕陽下發出璀璨的光澤,路樂樂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來。 “這是我們南疆的聖物,叫作滿月弓。” “嗯,看起來很漂亮,但是……”看到弓上那些漂亮的紋路,路樂樂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柄端一個精致圖案上,“這個弓雖然看起來很大氣,但像是女子用的。” “嗯。”溯月點點頭,見路樂樂來了興趣,便忍不住給她講解起來,“據說這把弓的第一個主人是一千年前,南疆的一位公主,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把弓給拉開,而且無需任何箭,只要拉弓虛發便可震懾惡靈。但奇怪的是,南疆的史冊上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記載,姓名、年紀,什麽都沒有。” “啊?”路樂樂大為掃興,“那你怎麽知道是那位公主的?” “我也是很小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月重宮的阿婆說的,但是我問父皇他們卻沒有聽說這個人。” “那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啊?” “我相信有的。”溯月神秘地說道,“因為前年我偷偷去了月重宮的藏書閣,在裡面無意間看到一本殘缺的書,上面就畫著一個女子,廣袖長裙,踏在紅蓮上跳著飛天舞,而她腳下就有這把弓。” “飛天?你說若雲跳的那個舞?” “在南疆,每一位郡主和公主都必須學習飛天舞。因為在祭祀的時候,皇室女子必須獻上飛天舞,召喚月神到來,為南疆子民祈福。” 路樂樂的臉不由得抽了一下,就若雲那個樣子還召喚月神,召喚鬼還差不多。 “王妃。”溯月突然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南疆很漂亮,如果您不介意,我想邀請您去南疆做客。”此時夕陽最後一道光亮沒入地平線,天邊有一種天地混合的美,映襯著清秀的少年,場景有些不真實。 “啊!”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天空,打擾了這寧靜的場景。 只見夜幕之下,一隻藍色的骨翼鳥在王府上空盤旋,而它的手裡,正抓著一個女子,這女子衣衫凌亂,面色驚恐,在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若雲!”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郡主若雲。 “哥哥,救命,哥哥,救命。”若雲捂著臉,無助地哭喊道。 而那隻藍色的骨翼鳥聽到女子的哭泣聲,似乎格外興奮,加快了速度在空中飛翔,一會兒仰天衝去,一會兒垂直俯衝而下,若雲的尖叫聲隨之更加淒慘無比,震耳欲聾。她幾乎哭得嗓子都要啞了。 嘖嘖,聽著那慘烈的哭叫,路樂樂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若雲,怎麽就惹到了珈藍那隻鳥人?還被對方抓起來,去玩那比雲霄飛車還刺激的高空翱翔。 “若雲!”溯月手裡的弓無法拉開,慌忙召集了一批弓箭手。羽見和泱未然被召進了皇宮還沒有回來,王府頓時亂作一團。 “發!”溯月一聲大喝,那些箭便衝著珈藍飛去,卻根本就傷不到它分毫。它藍色的翅膀一甩,那些箭猶如枯枝一樣墜落,而且有些箭若不是珈藍閃得快,估計已經射中了若雲。 “哥哥,救我啊!” 珈藍聽聞她的呼救聲揚唇一笑,又是一個俯衝,看起來就像一團藍色的火球一般撞擊地面。若雲大叫一聲,幾乎要暈了過去。 而正在這時,珈藍卻瞬間化成人形,提著已經癱軟成泥的若雲站在房頂上,一臉邪氣地看著路樂樂和下面的一乾人等。 “果真是長得醜!”珈藍打量著若雲,癟癟嘴用嫌棄的口氣說道。 若雲根本就不敢看面前這張妖豔的臉,只能驚恐絕望地閉上眼睛。 “放乾你的血,把你做成人偶娃娃我都不感興趣。”珈藍歎了一口氣,笑了笑,“不過呢,對放乾你的血,我倒是很感興趣。哇,一想到鮮血要從你的身體裡一點點流乾,生命一點點地逝去,你一點點地乾涸,我就忍不住高興地發抖起來。”他妖裡妖氣的聲音裡滿是興奮。 聽了珈藍這些話,豈止是若雲嚇得臉色慘白,就連下面的路樂樂都嚇得冒了一身汗。 珈藍的惡趣味,她路樂樂見識過,而且,上次還是這死鳥人唆使鬼姬那個變態趕快殺了她。 “不過,殿下說你很討厭,惹他不高興了,而且也惹他的寶貝不開心了。所以,讓我在殺你之前,好好地折磨折磨你。”珈藍搖搖頭,裝出一副可惜的樣子,猩紅如血的指甲曖昧地劃過若雲白皙的臉蛋兒。頓時,一條殷紅的血痕留在了他指尖劃過的地方,鮮血頓時溢出,染紅了若雲的臉。 “啊……不要劃花我的臉!求求你了!” “我對你的臉才不感興趣呢,所以,留著也沒有用。”珈藍哼了一聲,指尖便落在了若雲的脖子上,“呀,待會兒我指甲一劃過,你的血管就會裂開,滾燙的血就會噴薄而出,然後唰唰噴向天空。” “珈藍,你這個死鳥人要做什麽?”到這個時候,路樂樂知道再不阻止,若雲必死無疑了。 聽到路樂樂的喊叫,珈藍果真低頭,蹙眉看著路樂樂。 “喂,看什麽看,我喊的就是你,鳥人!” 珈藍唇角一勾,收起的翅膀突然展開,放開若雲,俯身飛下,一下就抓住了路樂樂,幾個旋轉,將她也提上了屋頂。 這時,王府更是亂成一團,可弓箭手卻不敢貿然放箭,只是瞄準著那藍色的怪異人,不敢松懈。 路樂樂沒有料到珈藍的速度竟如此快,她剛才那“鳥人”二字還沒有喊完,珈藍就如閃電一樣飛了過來。 珈藍一手捏著路樂樂,一手掐著若雲,一臉興奮。 “姐姐,救我,求求你救我!”看到路樂樂,若雲當即放聲大哭出來,淚水沾著血水,可憐極了。 雖然她非常討厭若雲的囂張不講道理,但是,讓她死在珈藍手裡,也太淒慘了。看著一張貌美如花的臉被劃了一道猙獰的血痕,路樂樂也有些不忍。 “娃娃,你剛才喊我什麽?”珈藍低下頭,幾乎是貼著路樂樂的臉,笑吟吟地問道。 “珈藍……”她哆嗦了一下。隔得太近,不舒服! “後面一句?”珈藍笑著提醒道。 “鳥人。” “鳥人?”珈藍挑了挑眉,“娃娃,這個是你給我取的名字嗎?可是我叫珈藍哦,你知道的。就算你叫我鳥人,也不能叫我死鳥人哦,我會心碎的。”他的聲音雌雄難辨,一張臉也是漂亮得嚇人,而眼神有著說不出的輕佻,說話時吐出來的氣息更是柔媚,讓路樂樂全身陣陣惡寒,“更何況我還一直很喜歡你呢,我一直都在等你死,然後做成人偶,好好地玩一番呐。” “珈藍,人偶娃娃一事,你還是等我死了之後再說吧。”他娘的,怎麽她路樂樂老是遇到這些難纏又變態的家夥,死了都不放過她,她是招誰惹誰了。縱然心裡將珈藍這隻死鳥罵了很多次,可是,看著若雲那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有被毀容的臉,她還是很狗腿地笑了笑,“現在,你可不可以放了我們啊?” “你的話,可以!”珈藍爽快地答應道,幾乎是滿面春風,一副非常好商量的樣子。正當路樂樂高興的時候,鳥人的臉馬上又是一沉,冷著聲音指著若雲,“她不可以,除非讓我放了她的血!” 汗,放幹了若雲的血,那還有命嗎?若雲聽到此話,再也堅持不住,一翻眼,暈了過去。 “若雲、若雲……”路樂樂焦急地喚道。 此時已經有侍衛悄悄地爬上了房頂,打算來一個突然襲擊,誰料,珈藍手臂一揮,一道白光宛若利刃一樣閃過,那群侍衛全部往後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白沫而死。 “娃娃,怎麽樣,開心嗎?”珈藍又回過頭來,用漂亮的冷灰色眼睛認真地看著路樂樂。 “開心?”路樂樂都快哭了,心想死了一大堆人,鬼才能開心起來啊。 “嗯,我很開心。今晚死了這麽多人,我待會兒將他們的靈魂召回去。”珈藍一臉得意,不過看著路樂樂的表情就有些不爽了,難道他的表現她不滿意?現在她相當於頭兒,要是她不滿意,鬼姬殿下不高興,又要吼他去寒池,那天,他可是在壁爐面前烤火烤了一天,差點成了烤肉,不然早就給凍死了。 “那個,我是不是開心了,你就放了我們?”路樂樂發現,與不正常的人相處,一定要反向思維。 “當然。” “七哥!”這時,下面突然傳來溯月的聲音,他的話剛落,又一道白光閃電般掠起,精準地砍向珈藍。 “泱未然?”珈藍驚呼道,身子一閃,差點沒有躲過。 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珈藍自知不是泱未然的對手,剛才那一劍,若不是因為路樂樂在身邊,估計自己一定被砍成兩片了。 看來,鬼姬殿下說得沒錯,泱未然在乎路樂樂。 珈藍丟開若雲,騰出一隻手放在路樂樂的心口,當即笑了起來。殿下果然是殿下,做事永遠快速乾淨,情蠱已經被種了進去。 泱未然手裡的劍已經隱隱發紅,然而卻不敢再砍下去,此時這個怪物離路樂樂太近,強大的劍氣一定會傷害她的。 “娃娃,今天我先走了,以後我還會再來,直到你被做成我的人偶娃娃!哈哈哈哈……”珈藍大笑幾聲,又將若雲提起來,同時抱著路樂樂展翅飛上天空,男女不分的臉上有一絲狡黠而詭異的笑容,小聲問著路樂樂:“你說,我將你和若雲同時扔下去,泱未然會先接住誰?” “呵呵……”路樂樂苦笑,看了看若雲,想也沒想,喃喃道:“他會接住若雲的。她是他寵在手心的妹妹,而我算什麽?” “唉,這可不見得,要不我倆打賭,泱未然接住的一定是你。” 說完,珈藍果真將兩人往空中一拋,氣得在做拋物線的路樂樂在心裡罵道:靠!死鳥人!他娘的,誰要拿命來和他打這個“泱未然到底會接住誰”的賭啊?這可是玩命! 風在耳邊掠過,路樂樂感覺自己的身子在極速往下墜,甚至已經預料到自己腦袋開花的慘景。 泱未然,你真的會接住我嗎? 還是,只會選擇你的妹妹? 心裡有一絲絕望,有什麽東西咬著她的心,非常疼。 你還是會選擇你的妹妹吧,她如此對待我,你都不曾責備她。 在墜地的一瞬間,她努力抬起頭看向泱未然,那一眼,剛好對上了他那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眸。他是看著自己的,路樂樂心想,隨即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來臨。 “禮兒!”泱未然清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恐,看到兩人同時墜落,他不得不點足掠起,一隻手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的劍扔向若雲,而他直接飛身,接住路樂樂。 因為真氣全都注入到了劍上,所以在接住路樂樂的時候,泱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無法讓兩人同時安全落地,隻得緊緊抱著懷裡的人,承受墜落帶來的反衝。 噗!路樂樂猛地睜開眼,覺得脖子上一陣溫熱,伸手一摸,有鮮紅的血,而泱未然正抱著她,躺在地上。 “咳咳咳……” “你沒事吧?”路樂樂慌忙起身,將泱未然扶起來,摸著他的脈象,焦急地問道,“你現在哪裡不舒服?剛剛有沒有摔到哪裡?讓我看看……” 泱未然神色微微一怔,碧藍色的眼底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凝望著路樂樂道:“無礙。你呢?剛才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他並沒有聽到他們的低語,然而珈藍的那句人偶娃娃倒是讓他的心縮緊了。 “沒有。”她松了一口氣,搖搖頭。 “沒有就好。” “可是你流血了!”注意到他唇角的血絲,路樂樂驚呼道,忙抬手要替他擦去,卻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兩人的手竟然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剛才,她明明是給他把脈啊…… 兩人同時注意到這個不知不覺的變化,對視了一眼,仿佛觸電般甩開了對方,臉色一陣尷尬之後,都恢復了平日的冷漠。 “若雲。”在劍托住若雲的時候,溯月上前接住了她。她很快醒了過來,極其不湊巧地看到泱未然和路樂樂雙手緊握的場面。 “未然哥哥……”若雲突然明白了什麽,眼睛不由得一酸。 “若雲。”這時,泱未然才注意到醒來的若雲,在看到她臉上的血痕時,忙上前仔細看著她的臉道:“你怎麽了?你的臉……” 臉上火辣辣的疼,她知道自己已經毀容,當即放聲大哭起來,“我不要變醜、我不要變醜!” “不會的,哥哥不會讓若雲變醜。”泱未然小聲安慰道,小心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那我真的變醜了怎麽辦?未然哥哥你還會喜歡我嗎?”若雲將頭靠在泱未然的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會喜歡的,若雲不會變醜,在哥哥的心裡若雲永遠是最漂亮的。” 站在一邊的路樂樂,看著兩個幾乎緊緊相擁的人,將頭扭向一邊。然而,她閉上了眼睛,卻無法捂住自己的耳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