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见相思(全集)

第23章
  第23章
  婢女跪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明知道這個院子是禁地,然而再不來,恐怕幾個姐妹就要死在郡主的手下,不得已,她只有拚死一搏。
  “郡主到底是怎麽了?”門突然被推開,王爺一襲白衣翩然站在門口,面色有些蒼白,眉目卻清晰冷冽。
  “王爺,您怎麽出來了?”羽見不免歎了一口氣,心裡也知道王爺對若雲有些過分寵溺。
  “無礙,先去看看若雲。”他已經跨步走到了前面。
  第十一節 小雞少爺
  花葬禮屋中。
  正院的門被泱未然踢開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掛滿了大蒜和怪異的十字架,而那個紅衣女子正跪在地上,認真地畫著什麽,她的周圍全都是亂七八糟的草堆,甚至連她的發上都沾有雜草。
  “花葬禮!”泱未然手握成拳,重重地打在門框上,咬牙喊道。
  此時他的右手拿著一把長劍,在夕陽下,泛著緋紅的光澤,格外刺目。
  等路樂樂抬頭看清來人的時候,那把劍已經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冰涼的劍刃,帶著難以描述的冷意隨著她的皮膚彌漫了她的全身。她手中的藥材悄然滑落,撒了一地。
  迎上對方要將自己碎屍萬段的仇恨眼神,路樂樂先是一愣,心也瞬間抖了一下。轉眸又看向他握著劍的手,笑道:“王爺的身體看來還是很好,竟然帶著劍闖到臣妾這裡來,不知道有何貴乾呢?”
  “花葬禮,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他眼底泛起一絲暴虐和厭惡,藍色的瞳孔甚至還溢著一縷血絲,手裡的劍用力一壓,幾乎就要割破了她的皮膚。
  “王爺、王爺……”從後面匆匆追上來的羽見,忙過來拉住泱未然。
  其實,他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王爺進了若雲的房間後,突然返回書房,提著劍就朝這裡奔來。
  而他看到的第一個情景,竟然是王爺將那把禦雪劍放在了王妃的脖子上,眼底盡是恨意。
  這一刻,他突然發現,之前自己想盡辦法解除兩人誤會所做的努力,此時,都白費了。
  “都給本王統統滾下去!”他回頭瞪著羽見,聲音充滿了不可違抗的霸氣,眉宇間的冷厲已經完全不似昔日那個泱未然了,此時的他,完全就是一頭被觸怒了的獅子,毫無理智可言,“誰上來,休怪本王手裡的劍不長眼睛!全部都給我滾,將門給本王關上!今天,我要殺了這個賤人!”
  門再度被關上,空氣一度恢復死寂,唯有泱未然沉重粗啞的喘息聲,還有手指間發出的咯吱聲,他持劍的手竟然在發抖。
  那雙隱現血絲的藍色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著她狼狽而髒兮兮的臉。
  “王爺,為何要殺我?”她竭力平淡地問道,不想和他起衝突。
  “你為何要一次次針對若雲,為何現在還不放過她?”他問道,幾乎就要控制不住手裡的劍。
  路樂樂苦笑一聲,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藥材和那些藥方,心裡悶得慌,就連眼角都有些酸澀了。
  她竟然一直跪在地上一下午,就為了能找出控制他病情的藥方,甚至不惜試探地將針刺入自己的穴位,試驗會不會起不良反應。
  針刺入各種穴位帶來的疼痛和暈眩,她都一一記了下來,甚至寫在紙上,順帶還配上藥方。
  然而,此時看著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銀針和各種草藥,她突然覺得自己是瘋了。
  剛才為何就迷了心智瘋狂地做這些?是為了什麽?為了那日他不惜在鬼姬手下冒死將她救出來?為了當日在馬上,他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還是,徹夜地守在她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泱未然,其實你應該問問若雲,為何一次次地針對我?”此時,她明白是若雲的毒發了,而且她還成功地添油加醋告了狀,所以泱未然此番才如此生氣。
  “你什麽意思?”他冷聲問道,手裡的劍一壓,幾乎就要割破她的肌膚,“你兩次給若雲下毒,竟然還好意思問我,她怎麽針對你了?”
  “是嗎?”路樂樂冷笑著盯著泱未然,隨即抬手放在胸膛,手指慢慢移向自己的領口,開始解開自己的衣衫。
  “你要做什麽?”泱未然驚愕地看著路樂樂脫自己的衣服,疑惑地問道。
  “沒做什麽。臣妾不過是想要讓王爺看到一些真相。到底誰才是毒蠍女人,誰才心狠手辣。”指尖一勾,她的第一件外衣落在地上,隨後她拉開第二件衣服的繩子,在領口敞開露出那雪白的肌膚時,她看到泱未然的身子頓時僵了一下。
  “不準脫衣服!”他厲聲製止道。然而貼身的衣服裡衫已經從她的肩頭滑落,此時,殘暮之下,她發如瀑布,裹著嬌小的身子,而發絲旁邊如雪的肌膚,此時卻布滿了可怕的傷痕,有些剛結疤,有些還沒有完全愈合。
  這些傷疤,在那晚她暈倒的時候,他曾看見過,然而當時情急,他並沒有仔細去想到底是怎麽回事。
  劍下的女子絲毫沒有避開劍,也沒有顧忌劍是否會將自己割傷,她反而揚起下頜,“王爺,你可看清楚了!這樣的傷痕在臣臣妾上總共有二十三條,條條都讓臣妾皮開肉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一樣。
  “王爺,為何看著這些傷痕不說話?莫不是你不認得這是什麽造成的傷痕?”她笑道,眉眼處卻很是鋒利,像針尖一樣刺向他。
  “你撒謊。”半晌,他才從那些鞭痕上反應過來,慌忙收回劍,後退了一步。
  “我撒謊?為何我說真相對你來說就是撒謊,而若雲說的一切,對你來說就是真相?”此時她毫不客氣地逼近他,“王爺您要不要數一數,看看我說的二十三條,是多了一條還是少了一條?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您當日將我關在籠子裡,您心愛的妹妹舉著鞭子毫不客氣地向我抽下來!”
  他沉默不語,只是看著那些傷痕,面露痛苦之色,眼底還有一絲茫然,似乎真的看到了若雲站在後院對她下手。
  他認得,這是鞭子造成的,的確是鞭子。
  “如果王爺不相信,大可以叫郡主來我們一起對質。如果您還不相信,可以好好審問一下她身邊的幾個丫頭,到底是誰下的毒。”在這個世界上,人們都知道一個道理。那便是狼來了的故事。如果泱未然誠心懷疑,第一次下毒的事自然能徹底查清,還她一個清白,與此同時,他們自然不會相信她會再向若雲下第二次毒。
  所以,此時若雲毒發得正是時候,說不定,不但可以保管輕歌無事,還能放了她。她和若雲這次的爭鬥關鍵在於泱未然,如他去查了,那又是她路樂樂贏了!
  不過,她心裡憤怒和不平的是,泱未然這個渾蛋什麽時候不來,偏偏要在她覺得內疚、決心想辦法幫他的時候冒出來,甚至還帶著劍!她產生了一種救了一隻白眼狼的想法,甚至有一種想抽他的衝動。
  “你口口聲聲說我針對她,你現在應該看得到,到底是誰針對誰了?”路樂樂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到門口,將門推開,做了一個請出去的姿勢道:“王爺,以後你要責罰臣妾,至少也要分清黑白!輕歌在你手上,我現在不會離開,你大可以去好好詢問一下你善良的妹妹,問清楚一切之後,再來殺我這個賤人,我隨時恭候。”
  她心裡怒罵著去死吧,指著門口道:“王爺,還不快走,你的若雲妹妹還等著你呢。”
  泱未然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羈不屈的眼神,不卑不亢的語氣,一時真是說不出話來。腦子裡也是一片茫然,不過,沒等他茫然過來,旁邊的女人上前一拉,毫不客氣地將他推了出去……
  身後的門轟然關上,發出劇烈的聲響。此時,泱未然才醒悟,他被那個女人給轟了出來!
  哐當!門突然又打開,泱未然本能地往後一退,便看見路樂樂抱著一大堆東西衝了出來,統統地往他身上扔,還不忘大罵:“去死吧,早死早超生,省得老娘費心。”刹那間,各種中草藥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丟到了他身上。
  夜幕落下,天空繁星點綴,王府的燈火在回廊上搖曳,夜風吹起面前的幾張宣紙,落在他腳下。
  泱未然俯下身子,將那幾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的紙撿起來。看清上面寫著的東西時,泱未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起一絲驚愕之色,最後那雙眸子溫柔了起來,嘴角還扯出一絲不經意的淺笑。
  她的字很醜而且有些怪,對常年吃藥的他來說,接觸的藥多了,自然也能一眼辨認出,她寫的是藥方,而且還是給他的。
  這一刻,他的心不由得一暖。
  原來她跪在地上,就是在弄這個,為了他嗎?
  想到她身上的傷痕,還有平日倔強的眼神,他的眉間又有一絲懊惱。
  為何她明明受了委屈卻不說,為何,明明熬不住,卻不肯向他低頭?
  “羽見,將若雲的丫鬟帶到後院,本王有事要問她們。還有,別讓若雲知道,也不要讓她進正院。”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張紙撿起來收好,泱未然才走出了正院。
  “珈藍,本宮現在很想殺了泱未然。”許久,正院的上方響起一個冰涼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殿下,您不是說留著泱未然嗎?難得遇到一個對手。”珈藍驚恐的聲音傳來,心裡暗自叫苦,自從月圓之後,殿下的情緒就陰晴不定,完全超出了珈藍的預想范圍。
  就比如,那晚在客棧找到殿下時,他竟然光著屁股睡在了路樂樂的懷裡,而且叫醒他時,還一副睡眼惺忪的乖巧模樣,一轉眼,又打算殘忍地殺了路樂樂。
  “嗯。你先回去準備一下,明日一定要想辦法將本宮送來,不然罰你去寒池。”依舊冰冷的聲音,音調都沒有絲毫變化,月影之下只看得見如縷的發絲在空中飛舞。
  “那殿下您呢?”
  “本宮去睡覺。”
  此時冰冷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珈藍一聽,趕緊展翅閃人。
  鬼姬殿下已經很熟悉路樂樂的房間了,進去的時候,看著那些大蒜和十字架還是疑惑地蹙了蹙眉,難道這家夥喜歡大蒜?
  走近床邊,她已經深睡,蜷縮著身體,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堆,墨色的發絲散亂了一床,白皙的臉上,那兩道淡眉擰在一起,像是打了一個結,還痛苦地咬著唇,看來是做噩夢了。
  他走上去,忍不住撥開她黏在臉上的一縷青色,隨即指尖落在她眉間,輕輕地撫摸,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夢讓她如此痛苦和隱忍。
  “你已經是本宮的人了!”那冷冽而霸氣的聲音竟然突然在耳邊響起,路樂樂全身一個冷戰,睡夢中下意識地將自己抱得更緊,卻覺得更冷,好像有個全身冰冷的人從背後將她緊緊地抱住。
  噗嗤,把路樂樂當作天然暖爐抱在懷裡的鬼姬殿下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噴嚏,金色的瞳孔下面有一絲隱隱的怒意。
  沒想到路樂樂所謂的噩夢,竟然是夢到了他鬼姬殿下。而且,他不是已經說過他沒有奸屍癖了嗎?
  不過睡意來襲,他今晚就寬宏大量一次,不和懷中嬌小、溫暖又柔軟的身體計較,只是抿抿唇,將頭深埋在她頸窩裡,滿足地睡去。
  不過,苦了噩夢連連的路樂樂同學,一整夜都冷得發抖,更可怕的是,還不時地聽到有人在耳邊說:“別怕,有本宮在。”
  不怕?不怕才怪,就是聽了這話她才怕的。
  次日醒來,路樂樂第一件事情就是檢查泱未然會不會為了報復她,在她睡著的時候又將她丟進冰冷的池子。不過看到滿屋子的大蒜,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門口多了幾個小丫頭,已經將洗漱的水和面巾準備好,還端上了精致可口的早點,甚至飯後,羽見竟然帶著一瓶白玉膏走了進來。
  “小小姐,先讓丫鬟幫你上藥,王爺說,這白玉膏塗到傷痕處,三日傷口可以愈合,而且不會留下疤痕。”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還真的是讓路樂樂感受到了受寵若驚。拿著珍貴的白玉膏,她還真是不敢用。
  這泱未然的脾性她是摸不透的,誰知道他會不會害自己?況且,現在若雲正在毒發中……
  若雲應該很痛苦吧?
  想到這裡,路樂樂眼底閃過一絲邪惡的笑容。其實她並不狠毒,那藥也不過是讓若雲疼痛幾天,只要不亂抓,三日之後疼痛定然自動散去。
  這次羽見來,不僅給她帶了白玉膏,就連輕歌的消息也帶來了。
  那晚羽見掙脫了“牙簽”暗器之後,也帶人沿途追了上去,看到輕歌和若雲打在了一起,而且輕歌受了些傷。當時王爺考慮到路樂樂不會配合地回來,所以,將輕歌安排在了別院療傷。
  “只知道拿輕歌威脅我。”路樂樂放下手裡的白玉膏,趕緊朝別院奔去。
  路過若雲居住的東院,老遠便聽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看來,那藥下得重了幾分,那個女人不會是把自己抓得遍體鱗傷了吧。
  想到這裡,路樂樂打算進去看看,畢竟只不過是給她一個教訓,沒有必要搞得慘絕人寰的。
  剛走到門口,一個杯子就朝自己迎面飛來,她來不及躲避,眼看那滾燙的水就要潑在自己臉上,這時眼前突然一閃,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將自己往後一拉,她整個人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淡淡的墨竹香在鼻息間繚繞,讓人失神。
  她驚愕地抬起頭,對上的是一雙藍色的眼睛,寧靜而深邃。
  “咳咳……”泱未然清了清嗓子,冷冷問道:“你沒事吧?”手卻一直摟著她的腰沒有放開。
  而從裡面衝出來的若雲,剛好看到了泱未然抱著路樂樂的這一幕,杏眼中折射出一絲恨意。她在這裡等了兩日,泱未然隻來過一次,當時看著他氣衝衝地離開,她還以為路樂樂死定了,卻沒想到丫鬟說,昨晚看到王爺被攆了出來,王妃還衣衫不整的。更讓她想不通的是,今天早上,王爺還親自去為那個該死的女人準備早餐。
  而她卻在這裡備受折磨,一直等不到泱未然過來。他們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麽!
  “若雲。”泱未然下意識地將路樂樂往身後一拉,擋在了前面,將若雲攔住,“大夫說了你不可以亂跑,快些回去。”口氣雖然有些責備,但是常人還是一眼看出,泱未然對若雲是多麽的寵溺。
  “未然哥哥……”若雲揚起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指著路樂樂控訴道,“你為何不處置這個女人,她一次次給我下毒,你為何還要包庇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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