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泱未然那一句“會喜歡的”,讓她的心頓時一驚,又苦又澀。她覺得自己是多余的人,站在這裡只會妨礙了人家相愛,便默默退到一邊,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轉身飛快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泱未然回身看向路樂樂時,她已然離開。 推開門時,屋子裡的琉璃燈刺得她的眼睛有些酸澀地疼。路樂樂有些疑惑,覺得自己心煩意亂,一是看到剛才泱未然那個情景,二是在責罵自己。 為何在乎起泱未然了呢?而且,幾乎就是一夜之間的變化。在昨天之前,她對他一心憐憫和內疚,然而今天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好像有什麽東西逼著自己非要去想他。 走到床邊,小雞少爺側著身子已經深睡,卷卷的頭髮,緊閉的眼眸,小巧的鼻子,粉色的小嘴兒,雙手緊握著小拳頭放在耳邊。 身上還是這樣冷?路樂樂將小雞少爺抱起來,摸著他冰涼的身體,將下頜輕輕地抵在他的頭頂上,另一手則將他兩個小小的拳頭都握在了手心,喃喃道:“小雞,我明明討厭泱未然啊。可是,一切好像都變了。” 手心的拳頭慢慢展開,小雞少爺悄然睜開眼道:“樂樂,你不開心嗎?” “你醒了?”路樂樂有些尷尬,不小心吵醒了他。 “嗯,你進來對我上下其手的時候,我就醒了。”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擔憂地望著她,“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是啊,我不開心呢。”路樂樂掩藏住自己心底的失落,笑嘻嘻答道。 不開心,若雲被毀容了,她為何不開心呢? 不過,小雞少爺也不開心!該死的珈藍,竟然將路樂樂丟下來,還讓泱未然接住。雖然是計劃中的,但是,此時他小小的心臟特別不開心,因為路樂樂竟然這麽擔心起泱未然來。 那情蠱,就這麽有效? “你就是喜歡人家王爺吧?”不由得,他的口氣突然尖銳起來,像是在嘲笑。 “我怎麽會喜歡他?”路樂樂趕緊反駁,“我從來不會喜歡不屬於我的東西。泱未然就是這樣,他屬於他的男侍、屬於若雲,不會屬於我。” 小雞少爺一聽,從路樂樂身上爬起來,站在她的腿上,與她保持同一高度,黑眸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她的臉。 整齊的劉海,精致的面容,白皙宛若瓷器的臉,還有那雙漂亮的眼睛,猶如銀河中最璀璨的星辰,也如最清澈乾淨的湖水。而此時,這雙眼睛也溫和地看著自己,帶著寵溺。 胖乎乎的小手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小雞少爺深吸了一口氣道:“樂樂,那你喜歡誰?什麽屬於你?” “我誰都不喜歡,因為這個世界沒有屬於我的東西。” 她苦澀一笑,寶石般的大眼睛有一絲悲傷,讓他的心不經意地一動。 “那我呢?我屬於你嗎?”他問道,奶聲奶氣的聲音甚是好聽,就像一個孩子對自己長輩撒嬌般可愛 “你?”路樂樂一驚,看著一臉認真的小雞少爺,“你怎麽會屬於我?” “我是你撿回來的,不是嗎?”他反問,有些不悅,還心煩意亂,感覺變成幼兒的時候,自己言行不定。 “你的確是我撿回來的,不過,也不屬於我啊,你還有爹娘。” “那你喜歡我嗎?”他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覺得自己的臉格外討喜,沒見過他這麽漂亮可愛的孩子吧,被這女人撿到,還真是她的福氣了。 “我為什麽要喜歡你?”路樂樂看著他這個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將剛才的不悅都忘記了,“你看你,脾氣差、思想怪異,而且還很大爺。”下次得改叫小雞大爺。 “大爺就大爺吧,還挑食。姑奶奶給你講故事吧,你還老插嘴,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明明教導孩子不準撒謊騙人的大灰狼故事,你卻把它說成了一場恐怖的屠殺,你以為電鋸驚魂啊。多美好的美人魚愛情故事,卻被詆毀得跟什麽似的,我可憐的小美人魚啊。” “哼!”小雞少爺臉色當即就變,秀眉緊蹙,眼底燒著怒火,“無知的女人。”說完,翻了一個白眼,再度往她懷裡鑽,毫不客氣地揩油,“本少爺要睡覺了,不要吵!” 他才不想睡覺呢,就想回去,狠狠地揍一頓珈藍,心裡才會痛快。 夜深人靜,路樂樂坐在梳妝台前,看著手裡那瓶珍貴的藥,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路樂樂,你不可以喜歡泱未然,知道嗎?不要因為對他的愧疚和憐憫而喜歡他,你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這瓶藥也不該屬於你,而是屬於若雲。 深吸了一口氣,她拿著藥走出了正院。 其實,她也在害怕。這靈玉膏就這麽一瓶,而若雲被毀容,泱未然如此心疼,一定會來要回這瓶藥的。與其讓他來索回,還不如她自己還回去。 天空殘月如鉤,浮雲散去,將在院子的長廊上默默行走的嬌小女子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如銀的月輝下,女子的頭髮宛若瀑布般搭在肩頭,而那張白皙的臉隱隱泛著瓷白的柔光,一雙漂亮的眼眸如星辰般璀璨,然而眼底卻是淡淡的悵然。 路樂樂站在東院的門口,看著門口的曇花,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瓶子,最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王妃!”守門的丫頭一看路樂樂,臉上露出一絲震驚。 “若雲郡主如何了?”她淡淡問道。 “在裡面休息,大夫剛走,王爺現在在裡面陪著郡主呢。”丫頭的口氣帶著隱隱的笑意,直直地看著路樂樂。 路樂樂垂眸,打算退出來,倆人恩愛的場面她還是不看為妙。 誰料,那丫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連忙轉身小跑到門口,“王爺、郡主,王妃來了。” “讓她進來。”那聲音很冷,帶著疲憊。 路樂樂的心一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啃噬著她的心。半晌,她才定定神走了進去,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沒有什麽好逃避的。自己又不喜歡泱未然,也討厭若雲,此時,就當還他人情,拿著人家的藥,等人家要回去的時候,可就丟臉了。 路樂樂還是第一次進到若雲的房間,盡管見過皇宮花葬禮之前漂亮華貴的大殿,然而看到若雲的房間擺設時,她還是微微驚了一下。雖然不懂得什麽古董,還有珍珠、字畫,然而一眼望去,作為一個普通的學生,她也懂得那些擺設何其珍貴。 怪不得,若雲可以如此囂張,怪不得,就連她的丫頭都可以無視自己。 原來…… 目光移開,落在了小榻之上的兩個人身上,路樂樂的臉色頓時蒼白了幾分,袖中的手指也不自覺地絞緊了,卻強忍著,擠出了一個微笑。 華貴的海棠繡花小榻之上,若雲穿著白色的衣衫依偎在泱未然的懷裡,右臉上的傷痕非常清晰,不過一看就知道塗了名貴的藥,也許好了之後也沒有多大的疤痕。 他們的身前放著一張長幾,上面密密麻麻地放著幾十種精致的糕點。 路樂樂走進去的時候,泱未然正在哄若雲吃糕點,倒是若雲眼尖,看到了路樂樂,本來微微坐直的身子頓時一軟,幾乎整個身子都縮在了泱未然的懷裡。這一刻,路樂樂注意到若雲嘴角得意的笑容。 這一次,路樂樂還是忍不住後退到門口。 “怎麽了?”泱未然溫柔地問道,還沒有注意到門口的路樂樂。 “未然哥哥我不想吃,臉疼。”若雲撒嬌道,將頭埋在他胸膛。 “還疼嗎?” “嗯……” 路樂樂覺得自己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姐姐!”身後及時響起了若雲的聲音,“姐姐,你來了?” “嗯。”路樂樂轉身冷冷一笑,目光沒有落到泱未然身上,“是啊,看若雲妹妹你傷勢如何了?” “有勞姐姐費心,未然哥哥一直陪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若雲笑顏如花,“倒是姐姐,當時那個怪物將你也抓了,不知道你傷到了哪裡?” 她的意思很明顯:你應該也受傷了,為何沒有人關心你? “可能妹妹不知道,我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目前還沒有什麽能傷到我的。”路樂樂默然笑道。是啊,她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都是因為眼前這兩個人,一個人百般折磨她,將她關進後院,扔進寒冰池,用蛇咬她,而另一個人的鞭子一次次落到她的身上。 現在,她竟然還在乎這兩個人曖昧的關系。 泱未然身子微微一僵,在發現路樂樂時,他的目光就不曾離開過她,然而奇怪的是,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有瞧他一眼,剛才那幾句話,明明是在諷刺他們對她所做過的一切。 “聽姐姐這麽一說,我就高興了。不知道姐姐吃晚膳了嗎?如果沒有,就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是聽說妹妹被毀容了才來看看的。那日王爺給我了一瓶靈玉膏,這藥太金貴,我用不上,放著可惜,與其扔掉,還不如給妹妹拿來,說不定對你臉上的疤痕有效呢。” 話一落,泱未然和若雲臉色頓時一變。 這女人竟然說要將這僅此一瓶的名貴之藥給扔掉。 “花葬禮!”泱未然的臉色此時已經覆上了一層冷霜,目光帶著殺意,幾乎是咬唇說道:“你說什麽?” 她竟然要將自己給她的藥,送給別人! “啊?”此時,路樂樂才將目光投向泱未然,做出驚訝的神情,用譏笑的語氣道:“王爺啊,剛才臣妾進來沒有行禮,您別生氣。臣妾是來給妹妹送藥的。”說著,她微微一笑,優雅地走到若雲身前,手一伸,將那隻藍色的瓶子遞到若雲的身前。 若雲遲疑了片刻,伸手接住。就在路樂樂松手的那一秒,若雲的手指悄然一收,那隻精致的藍色瓶子滑過她手指,跌落在地上。 砰!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特別的突兀,就連路樂樂也不由得怔住,雖然她明知道若雲是故意的。 看著白色的藥夾著藍色碎渣跌在地上,路樂樂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此時泱未然看著自己的眼神——幾乎是恨不得剝了她的皮,將她挫骨揚灰。 “姐姐,原來你是不想給我啊。”若雲看著那藥,用幾乎快哭的語氣說道,“您看,這藥摔了多讓人心疼啊!” “呵呵……”路樂樂眼底露出一絲輕蔑,算了,反正都這樣了,在泱未然面前耍心機,她路樂樂到底也不是若雲的對手。 “心疼嗎?我怎麽沒有感覺,對於自己從來不在乎的東西,就是多摔幾次,也無妨。”路樂樂迎上泱未然的目光,看著那深邃冷厲的眸子,笑了笑,轉身朝門口走去。 看著路樂樂離開,若雲再一次露出勝利的笑容,甚至下意識地靠得泱未然更緊,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因禍得福呢? 本來,她明日就要同溯月一同回南疆了,她一直在找機會不回去,而現在,竟然發生了這個事情。 她鬧,耍耍脾氣,不配合大夫,泱未然拿她沒辦法,隻得將她留下。 夏日的夜竟然如此冰涼,路樂樂坐在秋千上,看著天空中閃爍的繁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 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還有一起玩到大的兒時夥伴,還有揚言畢業就要結婚的室友……就在來這個世界的前一天,好友們還給她送了一個蛋糕,甚至在寢室裡貼著“預祝路樂樂第七次針灸考試順利過關”的橫幅。那個時候她心裡就哀歎,那個七字從一變成二,然後變成三,最後變成了七,她仍舊沒有考過。 乾脆將整個身子都蜷縮在秋千藤椅之上,她輕輕閉上眼睛,卻忍不住想起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帶著對她的厭惡和憤恨。 心口有蟲子在咬她,難受得發狂。她怎麽會喜歡泱未然?可是為何一閉上眼就看見他,像是有人強迫性地給她腦子裡灌輸某種東西…… “我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他啊?我才不會喜歡上那樣可惡的人啊。” 他身邊有若雲,他身邊有男侍…… “泱未然你去死吧,你根本就不配讓我在乎你。”她低聲罵道,靠在秋千上深深地睡去。 泱未然站在院子門口,清美的臉在月光之下像一張蒼白的紙,他隨即轉身出了院子,眼中一片黯然。 夜風襲來,園中的蓮花泛著淡淡的幽香,黑暗處,姬魅夜這才慢慢走出來,猶如刀削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看起來格外的妖邪。銀色的發,白色袍子,炫麗的曼莎珠華,那一瞬,月色黯然…… 他慢慢走近靠在秋千上睡去的女子,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人似的。 也不算,至少她是他的棋子。 微微俯下身子,他猛然發現有什麽晶瑩的東西落在路樂樂的眼角,伸手一摸,是滾燙的液體。那一刻,他眸子下有一絲波瀾,不過片刻就恢復了平靜。隨即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心裡不由得一驚。她好小,就像一隻貓一樣。 “殿下,這情蠱已經起了作用了。”珈藍站在遠處小聲說道,有些像是在提醒。 “本宮知道。”姬魅夜淡淡答道,看著懷裡的女子,“你去皇宮,通知泱莫辰可以行動了。溯月回南疆,泱未然定然也有所準備。本宮可沒有精力等到第六個月圓之夜了。”他的語氣裡有些焦躁。 “殿下,這麽快嗎?上次月圓之夜,泱未然將我們的手下傷了一大半,如果現在行動,可能有些困難。” “沒關系,”他抱著路樂樂走到門口,掀起妖瞳,嘴角有一絲殘忍的笑,“路樂樂的出現,知道的並非只有南疆!此時,君上可能已經蠢蠢欲動了吧?” “君上?”珈藍驚呼道,當即蹙眉,這個名字,已經一千年都沒有提到了啊。那個人,是鬼姬殿下的第三個對手,也是地下那片惡靈區的擁有者,汮兮就被囚禁在他的手裡。 “是啊!本宮要打開他的地獄之門,從他手裡救走汮兮,你說,他會坐視不管嗎?”他微微淺笑,“依本宮看,他說不定早就出手了,所以,我們務必也要萬事小心。” 珈藍單手放在胸膛,頷首道:“珈藍明白!” 第十三節 夢之記憶 路樂樂躺在床上沒被驚醒,只是緊緊地擰著眉,全身發抖,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中。 月光下幽白的聖湖,周圍紅蓮遍野,高高的鳳台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銀色的頭髮散落在他的肩頭,卻遮不住那張芳華絕代的臉,他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輝,輕輕地望過來,像隔著千山萬水,卻無限真摯。 “汮兮。”他淺淺一笑,招了招手,“你來給本宮彈奏一曲吧。” 女子微微欠身,抱著焦尾琴走了過去道:“倒不如,汮兮為殿下唱一首曲子吧。” “唱什麽?”他冰涼的手輕輕握著她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