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见相思(全集)

第39章
  第39章
  第一節 深陷宮中
  康安八年,六月,耀日殿內氣氛凝重,左禦醫蹲坐在殿內的一處,低頭慢慢寫著什麽,而其他禦醫皆是一臉愁容。
  珍珠簾子從雕花門框上垂落,泱莫辰斜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神色有些疲憊。他左邊坐著一臉焦急的花清語,路樂樂則一臉漠然地站在另一邊,卷密的睫毛遮住了那雙墨色的深瞳,看不出她眼底的神色。
  而花清語探究的目光卻一直緊緊地鎖在路樂樂身上。
  君上臨行前,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愉悅,卻並沒有說昨晚泱莫辰到底和路樂樂發生了什麽事。
  可花清語到了寢殿,卻發現,泱莫辰一直昏睡,身體極度疲憊,面色十分難看。到現在,他已在軟榻上躺了一上午了,連早朝都沒有去。
  作為被選擇的人,泱莫辰以後的身體將屬於君上,對他的健康狀況,花清語亦是十分了然。非常健朗,並無大礙。
  可是現在,禦醫竟然束手無策!
  上午,泱莫辰也大發了一通脾氣,指責花清語不該在路樂樂的寢殿燃那個什麽白露香,因為大夫說,目前皇上的病症恐怕是對那白露香有些過敏。
  這還是泱莫辰第一次對她發脾氣。此時,花清語的眼神又凌厲了一些,感受到她目光的路樂樂抬起頭來,睜著一雙無辜又清澈的大眼睛,問道:“姐姐,你怎麽了?”
  “妹妹,聽說你精通醫術,針灸之術尤為精湛。對皇上的身體,你有什麽看法?”花清語臉上布滿溫和的笑容。
  “姐姐,妹妹自小在你身邊長大,你也知道,妹妹對醫術不過是懂得皮毛,哪裡敢拿皇上龍體說事。”路樂樂迎上花清語冷厲的目光,唇邊勾起一絲淺笑,眼神看起來仍舊純真無邪,“不過,若依我看,皇上也不過是疲勞過度,加上可能真的對某種香味過敏,才造成頭暈目眩的。”
  “香味?”
  “香味?”花清語笑容凝滯。而此刻,泱莫辰也睜開眼,看向路樂樂。
  “是啊。”路樂樂甜甜一笑,朝泱莫辰行了一個禮,“此時皇上醒了,倒不如臣妾為皇上施上幾針,如果皇上感覺四肢通暢,精神振作,就可尋得根源,再對症下藥便好。”
  “準。”泱莫辰抬了抬手。花清語聞言站了起來,雙手收在袖中,目光幽深冷厲。
  此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小看了這個女人。路樂樂完全不像當日哭哭啼啼嫁到正王府的那個女子了,此時,她仍是一張看似無邪的臉,眼眸亦純真,然而眼底卻深如深潭,令人看不清楚。
  路樂樂拿出銀針,五指並攏,手腕稍微用力,銀針飛快精準地刺向幾個重要的穴位,甚至都不用調節位置和深度。那一刻,泱莫辰深深吸了一口氣,頓然睜開眼,覺得全身凝滯的血脈暢通無阻。
  “皇上果然是對香味過敏啊。”路樂樂裝作無意地說道,隨即收好銀針,“看來,左禦醫果真醫術高明,竟然未施針就能看出症狀。”說罷,路樂樂回頭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外面的禦醫。其實在花清語來之前,她就故意用話提示了一籌莫展的左禦醫。
  “那王妃說的香味是什麽味道?”泱莫辰問道。
  “據說曼陀羅提煉的香精涎香混合在一起,就會使人疲憊不堪。我剛才在這屋子也聞到了那種香味,不知道……”路樂樂皺了皺鼻子,走到花清語的身前,微微驚訝,“哎呀,姐姐,您身上的應該是黑色曼陀羅吧?”
  “曼陀羅?”泱莫辰微微一驚,回頭看向花清語,臉色冰冷如霜,薄唇也輕輕地抿了起來。
  “皇上,是臣妾的。臣妾喜愛曼陀羅……”
  “你先退下。”沒等花清語說完,泱莫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花清語面色當即蒼白,看了路樂樂一眼,欠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路樂樂一眼。她不相信,這個女人說這麽一大套,就是為了趕她走!而且,她身上的香味,她怎麽可能聞得出來?
  “皇上,其實您日夜操勞,不管是什麽香味,都會讓您覺得疲乏。如今臣妾幫您施了幾針,讓您的血脈暢通,不過要遠離刺鼻的香氣,不然會適得其反。”
  突然來了精神,泱莫辰看起來心情也突然好了,看向路樂樂時,眼裡有多了一分讚許,但他嘴角的笑意卻又十分詭異,“王妃還真是神醫再世,不過幾針就解決了朕的疲乏痛苦,看來以後朕身邊還缺不了你了。”
  他伸手要拉路樂樂,路樂樂卻巧妙地躲開了,“皇上,還是保持空氣通暢為好,而且臣妾身上還有白露香,恐怕對皇上不好。”
  “哦……”他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靠在椅子上。此時,簾外走進來一個宮人。
  “皇上,七王爺泱未然求見。”
  “人在哪裡?”泱莫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目光瞟向路樂樂,卻發現她臉上出奇的淡漠。
  “在菁華殿外。”
  “哦,不過朕此刻有些疲乏,先讓他候著吧。”
  “是。”那小宮人喏了一聲,低著頭慢慢退了出去。路樂樂悄然看去,突然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熟悉,正想看清些,就聽到耳邊傳來泱莫辰肆意的笑聲,
  “據宮人說,朕那病秧子七弟從昨兒深夜等到現在,可見,他對王妃你的重視。”
  袖中的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路樂樂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聽到“泱未然”三個字,在瞬間的欣喜之後,心口猶如被人用鈍刀劃過。
  欣喜的是,他終於趕回來了,而且徹夜在皇宮等著她,心裡頓時被甜蜜填滿。猶記得在擁擠的人群中,他捧著她的臉說:“無論你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心痛的是,他不該來。明知道這裡是專門為他設置的陷阱,為何偏偏要趕來呢?
  她多想告訴他,她一定會自己回去的。
  “聽聞皇上身體抱恙,臣妾想,七王爺如此焦急地趕來,是抱著一顆赤誠之心來探望皇上的。”此時,泱莫辰這個渾蛋的眼神讓路樂樂覺得猶如鋒芒刺背。
  “哦,何以見得?難道你不覺得,他是為你而來?”
  “皇上為何覺得他是為臣妾而來?”路樂樂唇角一勾,“如果皇上非要這麽認定,那臣妾只能認為,他來還是為了‘正王妃’三個字,而非‘花葬禮’。”
  “朕不明白!”
  “皇上明白!在大泱,很多人糊塗,但是唯有皇上心明如鏡。當初您一道聖旨將臣妾以罪妃之名賜給泱未然,並指明若半年內臣妾沒有子嗣,將被杖斃於集市。”她一字一頓,語氣輕緩,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個時候,皇上就知道,泱未然不僅不喜歡女人,還對我這種女人厭惡至極。而昨日,您也看到了,我身上的守宮砂仍在,有的不過是他憎惡我的痕跡。”
  聽到此,半躺在榻上的泱莫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眯著眼眸,細細打量著眼前越加陌生的女子。以前的花葬禮,嘴巴乖巧,讓他忍不住捧在手心裡以至於一次次地縱容她。而此時的女子,眉宇間有一種淡然,語氣不卑不亢,言語邏輯清晰,讓人覺得她比以前更加吸引人,讓人忍不住為她的冷靜而讚歎。
  “那你說,他為何而來?”
  “剛才臣妾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路樂樂頷首一笑,盡量不讓泱莫辰看出她的心思,極力同他迂回。
  “既然這樣,那朕就看看,泱未然的赤誠之心到底是如何的。”
  “那臣妾是不是該告退了?臣妾身上的百露香一時散不去,皇上此時筋脈暢通,若再聞到這個味道,以後會對這種香味更加敏感。此時皇上還是應該好生休息的。”
  “唔……” 泱莫辰果真下意識地扶著額頭,“那你先下去吧。”
  路樂樂俯身行禮,由宮人帶著她出了大殿。此時,若泱莫辰再不放她走,她敢保證,以後他一見到她就會頭疼,甚至看到女人就頭疼。
  此刻,烈日當空,走在花草濃鬱的長廊上,仍舊可以感覺到熱氣撲面而來。而泱莫辰所在的大殿,為了顯示出帝王高貴的氣質,位置居高。所以,他微微側頭便可看見,白玉砌成的院子中,站著一抹纖長的淡藍色影子。
  那一瞬,心口再次被什麽猛地撞擊,路樂樂的步子也下意識地慢了些,卻又不敢直視那個人。
  而遠處的那個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慌忙上前幾步,又停在原地。
  他們彼此的距離,只能依稀看清對方的影子和輪廓,然而,不知為何,路樂樂卻能知道那雙碧藍色眸子,像是隔著千山萬水看來,遙遠而真切。
  等回到自己的生花殿,屋子裡就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路樂樂覺得整個人快要虛脫了,她將頭埋在手臂間,幾乎要哭出來了。
  她隱隱覺得,泱莫辰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她。
  天氣酷暑難耐,泱莫辰既不讓泱未然退下,也不召見他,明顯在故意為難他。
  原本她已想好對策,卻在看到泱未然的瞬間,心亂了。
  迷糊中,路樂樂突然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正輕柔地放在自己的肩上,而另外一隻手則溫柔地理順著她的頭髮,這種感覺如此熟悉。
  路樂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身站起來,在看清身前的人時,險些尖叫!她連忙捂住唇,甚至咬著自己的手,以免引來宮女的注意。
  墨色的頭髮,用白玉簪子懶散地挽起,露出清美秀麗的輪廓,還是昨晚那張白玉面具,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那妖嬈的唇瓣和那雙好看明朗的眼睛。
  “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啊?”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她的唇都在哆嗦。
  那雙比白玉還好看的雙手仍舊是刺骨的冰涼,然而卻輕柔地捧起她的臉,用寵溺的口氣道:“難道你忘記了,無論你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嗎?”他聲音乾淨卻充滿了誘惑。
  心裡的震驚和喜悅瞬間化成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在進王府之後,她就發誓不哭,羞辱的時候不哭,挨打的時候不哭,每次都將淚水強忍著,而此時,不知為何,再次聽到這句讓她淪陷愛上他的話時,她卻抑製不住地哭了。
  白玉面具下的那雙眸子頓然一閃,有一絲驚慌溢過,他摸著她滾燙的淚水,用小孩子惹大人生氣後自知理虧的討好語氣問:“這是在為我哭嗎?”
  滾燙的淚水,從指尖淌過,卻流進了他心底。
  “嗯。”被對方如此深切地注視,路樂樂臉不由一紅,覺得自己格外不爭氣,想要躲開對方越見灼熱的目光,然而卻感覺眼前的陰影壓了下來。
  他冰涼且妖嬈的唇,竟然落在了她眼眸處,細細舔吻她的淚水,一點點的,像是品嘗某種絕美的食物。
  他的唇明明是冰涼的,然而吻過的地方,卻留下一抹紅霞,猶如燃燒的煙花,讓她全身一陣戰栗。
  與此同時,他柔軟的唇緩緩下移,最後覆蓋在她的唇上,她微微一愣,便聽到他邪氣地說:“昨晚,你還欠我一個吻呢。”
  話音一落,他靈活的舌便撬開她的唇齒,擒住了她,容不得她絲毫掙扎,雙臂用力地將她圈住,而那吻也由先前的溫柔變得霸道起來,攻城略地,而且極具挑逗,還有一種像是壓迫在他心間的貪婪,恨不得將她都吞下去似的。
  這個吻,和那晚替泱未然逼毒時的完全不一樣,呼吸同樣被掠奪,心跳卻急劇加速,而她亦沒有反抗,反而猶如溺水一樣沉溺——這個吻讓她深切地覺得,一千年的時間,不過恍惚一刹那。
  知道他不會放過她,她微微踮起腳尖生澀地回應著他,這換來了對方更霸道的深吻。
  時間恍然停止,甚至她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遍地盛開的西番蓮,猶如酴醾的火蔓延著整個大地,一片旖旎絢爛,美不勝收。而有一個人,跌跌撞撞而來,青絲飛舞,白袍如雪……然後用歡快且得意的語氣道:“誰說我看不到,我就說了,無論你到哪裡,我都找得到你。”
  手下意識地攀著他的背,不知為何,她竟然也害怕失去他。
  好半晌,感覺到缺氧的她呼吸不順暢,對方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眸子卻依舊深深地絞著她。
  “你怎麽進來的啊?”看著緊閉的門窗,她突然疑惑地問道。
  “噓!偷偷進來的。”他紅唇揚起孩童般得意的笑容。
  “這樣很危險的,在宮裡到處是泱莫辰的人。”
  “不要怕,我會帶你出去的。”他手指仍舊留戀在她唇上,那一聲不要怕,也是讓她微微一震——這口氣,為何聽起來那麽像小雞少爺呢?
  “未……”剛要開口,他冰涼的手指壓住她的唇,阻止她說下去。
  “不要叫這個名字,我不喜歡。”說著,他又執起她的手,低頭仔細地看著,像是在檢驗一件稀世珍寶似的,半晌,突然頭再度一低,他竟然含住了她的手指,咬了起來。
  “嗯……”她剛想叫疼,他卻邪惡地松開,咬住另一隻手指,與此同時,又攬著她的腰肢將她抱到梳妝桌上,好像這個姿勢更方便吃她的手一樣。
  輕微的疼痛從指間傳來,看著他細長的睫毛,路樂樂心輕輕一顫。
  “我終於知道為何第一次看見你,會做出那樣讓自己都不敢面對的舉動。”他一邊咬著她的手指,一邊自顧地低喃,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詞匯。
  “也在此時,我才深知,喜歡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原本以為誓言是對你的內疚,是告誡自己要對你負責,不得負心於你……然而現在看來,並非是這樣。”
  說完這一切,他抬起頭,默默注視著她,眼神迷戀。
  “原本以為我是一個冷漠至極的人,甚至看著你離開前,我也是這樣認為,而現在,一切都不是。”他雙手摟住她的腰,與她額頭抵在一起,鼻嗅著她的味道,“此時,竟然有一種想將你吃掉的衝動。”
  如此火辣的話,讓她臉緋紅,閉上眼,根本就不敢看他。
  門口突然響起宮女的稟告聲,“娘娘,洗浴的水已經備好了。”
  她一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而他卻絲毫不在意,抱住她身子一閃,躲在了屏風後面,將她抵在雕花床架上,
  “嗯,知、知道了。你們下去吧。”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是。”宮女喏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快出去吧,你這樣來很危險的。”她擔憂地說道,手指摸上了他的面具,“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你戴什麽面具。”
  “咦……”他微微偏頭,“我是怕他們看見啊。所以就戴了。”
  “可是,你不是在殿外嗎?泱莫辰那個渾蛋不是讓你候著嗎?你還是快些離去,免得他突然召見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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