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年收好手裡的玉笛,身形矯健地跨過她身前的欄杆,然後翩然站在她身前,一把將她拉住,笑道:“樂樂。” 他望著她,眼眸閃著亮光,笑得有些傻氣。眉宇間哪裡像那可惡而霸道的姬魅夜啊…… “你怎麽又變成了別人的樣子啊?你一日都三變了呢。”早上變成了可愛的小孩兒,一會兒變成了霸氣十足的邪美男子,此時,又變成了一個有些羞澀的翩翩少年。 他摟住她的腰,兩人額頭相抵,他輕聲笑道:“這可不是別人的模樣。這就是我原來的模樣。” “你原本的模樣?”路樂樂大驚,連忙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仔細地打量起來。 的確,這是姬魅夜的臉,那如柳的眉,如月的鳳目,線條完美的鼻翼,異常漂亮的薄唇。不同的是,此時的他竟然是一頭如墨的黑發,一雙黑寶石般深邃的眸子,和羞澀的少年氣質。 路樂樂腦中裡突然閃過昨晚他在她耳邊呢喃時,看到的一個情景:陌上繁花之下,一個持著玉笛的黑發少年正羞澀地看過來。 是的,這和那個少年一模一樣。心裡頓時一驚,一千年前的姬魅夜竟然是這樣的翩翩美少年,宛若漫畫中走出來的,乾淨而美好。 捧著他的臉,她歪著頭好奇的地問道:“還真是你啊。可是,你原來的眼睛是黑色的嗎?你的頭髮也是黑色的嗎?” “眼睛是因為現在是白日,我靈力被遏製住了,更何況還要和你約會,所以黑色比較好。至於頭髮,以前的確是黑色的,到後面,據說是一夜之間變了……”說到這裡,他聲音帶著點傷感的氣息。 “啊,我明白了。”她撩著他的發絲道:“我知道你的頭髮為何會變成銀色。” “為何?” “因為,你已經一千多歲了。”她笑道。 “哦。你說的也很有道理。”他恍然,然後低下頭,吻著她眉心,“那樂樂,我一千多歲了,你會不會嫌棄我老呢?” “我會。” 他一聽心裡不免有些失落,又一看,發現路樂樂笑得格外狡黠。 那一瞬,他才明白,懷裡的女子是在捉弄他。 “路樂樂,你竟敢捉弄本宮!你看我……” 注意到他嘴角的壞笑,路樂樂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知道他此時沒有靈力,便慌忙推開他,往走廊的盡頭飛奔而去。 風中有淡淡的花香,她紅色的衣衫宛若盛開的薔薇,明媚燦爛。在學校裡她可是短跑冠軍,所以她倒是很有信心將後面追上來的少年甩開……不過,路樂樂顯然忽視了,人家沒有靈力但是還有武功的基礎,剛跑出走廊來到前面的院子,衣衫就被後面的人擒住。 “路樂樂,你跑哪兒去?”他氣喘籲籲地問道,緊緊扣住她的手,往後一拽,當即,她重心不穩,向後退一步,然後倒在了他懷裡。 還沒有站穩,就被對方抵在了院子的紅木柱子上,雙手放在她身側,將她禁錮在那一片小小的天地中。 這個情景,就像是在未央街的巷子裡,他也是這般看著她,神情專注。 那個時候他說她欠了他一個吻。 “你跑得倒是真快。”他喘著氣,額頭上有顆顆汗珠。 她仰頭望著他笑,然後抬手擦去他額頭上的汗水,“其實你跑得也不慢啊,這麽快就追上來了。” “再不追上來就讓你跑了。” “若我真跑了,那你就活該,唔唔……”話還沒有說完,她的手突然被反扣在頭頂,而他當即壓過來,用力地封住了她的唇。唇齒間他的聲音異常清晰和霸道。 “你敢跑!” 這一次他的吻格外重,亦像昨晚那樣要將她吞噬,帶著點懲罰性的撕咬,被他這麽一吻,本來就跑的無力的雙腿自然發軟,自己像極了一個溺水的人,掙扎著踮起腳尖反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樂樂,不要再跑了,永遠也不許從我身邊跑開了。”他終於放開了她,這個長長的深吻,讓兩人的呼吸都不順暢。 此時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雙目絞在一起,盯著對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點點頭,卻瞥見他眼底有一種烈火在燃燒。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她自然瞬間就感受到他的變化,臉色嚇得當即就是一白,而身子已經被對方摟得更緊。 “樂樂。”他輕吻著她的眉毛,用乞求的語氣道:“那個……樂樂,我……” 一向口齒伶俐的姬魅夜同學,在半個小時前還在屋子裡說了一系列關於約會還有像是檢討卻非常霸道的宣言。 為何此時,竟然臉紅口吃起來了呢?這還真不像他平日的作風啊。 “你怎麽了?”看著他隱忍的表情,她止住笑,佯裝不懂地問著。 “我們……”他抵著頭,手指在她手心裡畫著圈,樣子可愛極了,另一隻手也留戀地落在她唇上。 “我們是不是該約會了啊。”她才不管他乞求的表情,否則,待會兒乞求的就會是她了。 被對方拒絕了,難免傷心了一下,但是,他覺得難以自製,又了解對方的脾氣,所以,打算繼續死皮賴臉地求歡。 剛才的羞澀也乾脆被自己壓製下去,手也不安分地開始胡作非為起來。 啪!爪子被拍開。如果這樣就放棄了,似乎也不像是他的風格,於是,繼續糾纏不休,自然也忘記了這是在院子裡。 “姬魅夜。”她哆嗦著想要推開他,想起以前他常在她懷裡鑽來鑽去,真的是被他佔盡了便宜。 而他的唇已經毫無顧忌地在她脖子上遊走,親昵地舔舐著。 路樂樂身體一僵,打算再度拍開她,猛地瞥見走廊的角落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姬魅夜……有人。”她小聲喚著他的名字,都快哭了,已經猜到自己現在恐怕是一臉血色,心裡甚至有一種被人捉奸在床的尷尬。 那是個穿著白色衣衫、頭上綴著花珠,嘴角含著譏笑,眼神冰冷還帶著殺氣的女人。 能如此恨她,還能出現在此處,除了幻影,她還真找不到其他人。 “嗯。”感到了她身體的不適,他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然後捧著她的臉,還不忘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說有人?” “嗯。”路樂樂臉漲得通紅。她倒是不怕幻影,只是覺得,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什麽…… 姬魅夜抬起頭,隨著路樂樂的目光看去,看到站在遠處的幻影時,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倒是理解了路樂樂剛才的慌張,便將她擁在了自己懷裡,像是在保護她似的。 此時,路樂樂才從他懷裡睜開眼睛,發現在姬魅夜回頭看向幻影的那一刻,幻影整個人都僵在了原處。 那雙杏眼裡閃過震驚、難以置信、陌生,還有痛楚、淒涼。 “幻影!”看著幻影用呆滯的眼神看著這邊,姬魅夜的聲音沉了下來! 路樂樂微微疑惑著她為何有這個表情,便見她身子一個哆嗦,然後猛地跪在地上,小聲道:“殿……殿下,屬下不知道是您。” 啊!路樂樂吃驚地睜大了眼,那幻影竟然不知道這個是姬魅夜?難道說她之前沒有見過姬魅夜年少時的樣子?還是很多年沒有見了,根本就記不起來了? 難怪幻影會有這樣的反應,那眼中的驚愕,還有看清姬魅夜臉龐那一刻的驚歎和陌生,隨後的恍然大悟,應該是一千年來都未曾見過他這番模樣吧。 剛才她眼中對自己的譏笑,估計是將姬魅夜看成了另外一個人吧。 “殿下,您吩咐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許久,幻影小聲說道,然後起身,默默地站在一邊。 “嗯!”姬魅夜應了一聲,低頭看著藏在自己懷裡的女子,嘴角揚起一絲溫暖的笑,“樂樂,我們走吧。” 路樂樂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幻影,剛好對上了她仇視帶毒的目光,像一把利刃一樣剮過她的臉龐,讓路樂樂心裡一寒。因為看到幻影,路樂樂難免想起汮兮來。 很久之前,幻影就警告過她不要企圖在姬魅夜心中取代汮兮的位置,而現在呢…… “你不願走,難道是要我抱你?還是我們回頭繼續剛才的?”耳邊傳來他邪魅的輕喃,路樂樂才回過神來,瞪了他一眼。 兩人十指緊扣地朝幻影那邊走去,穿過長廊,出了那幽深的府邸。 門外早就已經有馬車在等候,有兩個城裡雇來的馬夫和丫頭已經候在了那裡,目光在看到走出來的白衣少年時,幾個人眼中都掠過一絲驚豔。 再看向路樂樂,注意到她臉上的傷時,大家不免又露出一絲惋惜之意。 黑瞳微微一沉,他拿來一張紅色絲絹遮住了她的臉傷,露出那一雙寶石黑的眼眸,手指隔著絲絹摸著她的傷痕,“明日這些傷就會好了,不過這樣也好。” “好什麽?” “你不是嫌棄我老了嗎,那你也醜了,這樣我倆就公平了。”說完,他拉著她上了馬車,然後將窗戶一一打開,以便能看到外面的景物。 “陽光會不會讓你很難受?”看著他額頭上有隱隱的汗珠,她不免焦急地問道。 他是被詛咒的人,亦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懼怕陽光。 “剛才我很難受。”他如實地回答道,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下顎抵著她的頭頂,用小雞少爺獨有的語調道:“剛才在院子裡,你連番拒絕我,那會兒真是難受。” “你!”她忍不住又是臉紅,他冰涼的唇已然落在她頭髮上,那秀美的手也撩起她的發絲,輕柔地梳理。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亦能感覺到他此時的神情…… “樂樂,你介不介意,此時我們去看三生石?”他突然說道,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其實我很介意,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去,只是去看看。那三生石在湖的中央,要渡船過去,將自己和喜歡之人的名字刻上去,那便等同於三生三世了。” 她輕輕閉上眼睛,沒有說話,手卻下意識地摸向藏在懷裡的那個小盒子,如果可以,她不想去漓城。 就如姬魅夜所說,對於他和她,那裡都有痛苦的記憶。 此時已經是巧女節的最後幾日,再加上正好趕上了趕集的日子,街上的人反倒比第一次還多。 或許心裡都有忌諱,他們的馬車直接停在了橋邊,然後他拿出一把白色的油紙傘,撐開,將她攬入懷裡。 三生石在湖水的中央,然而要去刻上名字,他們必須要去對面的寺廟上香,以求得月老的保佑。 他一手牽著她,一手撐著傘,走過那長橋,倒是引來了旁人的側目。 “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白娘子的故事麽?”路樂樂走到寺廟前,買來了一炷香,“她和許仙就是因為一把傘在西湖邊相識。一人一妖定下了情緣,可卻遇到一個和尚,兩人最終生生被分開,而白娘子則被壓在了雷峰塔下面。” 身邊的他身子頓然一僵,忙乖乖收好傘,低著頭眨著眼睛瞧著路樂樂,咬了咬唇,“樂樂,你是想說你是人,我是魔嗎?” 她手裡的香顫了顫,其實她根本沒有這般想過,只是看到這個情景有些傷感罷了。 “哼!一人一妖又如何,他們會分開,是因為那許仙沒有保護他的娘子。這世界,本來一切事物就沒有定數,所以你要感情要你的娘子,你自己就要去爭取。”他眼瞳如墨,淡淡地掃著那寺廟,“若是這個時候敢出現一個像法海的禿驢,本宮定然拆了他的寺廟,讓他終身不得輪回!” 手裡的香險些從手裡掉落,路樂樂當然知道他的語氣不是在開玩笑。 “那個只是故事罷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仰起頭看著俊美的年輕的容顏,“何必和一個故事計較呢。” “不!樂樂,我姬魅夜就在這裡告訴你,我們的三生三世是由我而定,而非天定。我今日帶你來,也不是要月老保佑成全,我不稀罕。帶你到這三生石是想告訴你,我姬魅夜要許你三生三世,而非要證明給別人看!”說罷,他抓起她手裡的香燭用力地砸向一邊,剛好砸到迎面而來的那個人身上。 “施主,阿彌陀佛!”此時,一身穿袈裟的和尚已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身前,雙手合一,目光落定在兩人臉上,他眼眸閃過一絲驚懼,搖搖頭,站在原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禿驢,你搖頭乃何意?”見他這個表情,姬魅夜臉色當即一沉,嘴角卻扯出一絲慣有的邪笑。 “姬魅夜,不得無禮!”路樂樂在身邊小聲呵斥道。 “施主是來求緣的嗎?”和尚鞠了個躬,面目慈祥地問道。 “不求!”姬魅夜眉一挑,反手將路樂樂拉在了懷裡,“因為,緣在我手裡。” “緣是風,緣是水,緣是沙,敢問施主你,如何抓得住,留得住,捧得住。”那和尚歎息了一聲,“緣盡,情盡,滾滾紅塵,永不相識相隨。緣分的紅線一旦斷去,就永遠都無法接上。” 路樂樂一聽,心裡頓時一緊,只怕這和尚看出了什麽東西,分明是在暗示他們。抬頭看向姬魅夜,已見他臉色蒼白,雙瞳暗如幽潭,看似古井無波,裡面卻暗藏殺意和怒意! “小雞,我們走吧!”她拉著他的手,小聲說道。 卻不料,他反手一拉,將她擁得更緊,甚至低下頭,不顧場合地在她耳垂上輕咬了一番,遽爾那緊抿的唇突然一勾,衝那和尚妖孽地笑了起來。 “樂樂,這禿驢好像還有話沒有說完。”他用的是陳述的語句,卻含著命令的口吻。 “老衲並無他意,只是勸施主有些東西強求不得,該放手時就放手。”那和尚語調沒變,口氣平淡。 “錯了!我要的東西,從來不放手。而且,老禿驢,你剛才那番話,很不中聽。”說著,他低頭看向路樂樂,如墨的眼瞳又恢復了那讓人心動的柔情和清澈。 “樂樂,以前你曾告訴我一句話,叫那什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嗯。”路樂樂點點頭,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隻覺得他現在的眼神特別純良無邪。 “老和尚,你聽到了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說,今日你剛說的那一番話,你這廟我得給你拆幾次呢?”說這話時,他的笑宛若曼珠沙華那樣旖旎妖嬈,而眸子裡卻殺氣凜然。以至於,當他說出最後一個字時,路樂樂和那和尚皆是一怔。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那老和尚搖了搖頭,長歎一聲不再多說話,口裡不停地念道:“罪孽,罪孽……” “小雞。”路樂樂雖然聽到了老和尚的話大為光火,然而,也知道姬魅夜的個性,而且據了解他是向來說一不二,真擔心他二話不說就將人家寺廟拆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做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