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樂樂咬了咬唇,抽出自己的手,“泱未然……” 薄唇微微一抿,他眼底的溫柔淡去,口氣也驟然一冷,“你醒了。”說著,起身負手俯視著路樂樂。 路樂樂環視屋子一圈,沒有看到輕歌的影子,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道:“輕歌呢?” “輕歌?”泱未然嘴角扯起一絲苦澀的笑容。沒想到,她醒來首先是甩開他的手,然後問的是輕歌的下落。 “王妃,你當本王之前說的話是耳邊風嗎?你傷了羽見,私自出逃,被本王抓回來,已經自身難保了,你還有心思管你的丫鬟?”他的聲音帶著往日的冷漠和譏笑。 “你把她怎麽了?”路樂樂慌忙站起來,腳下卻一軟,往前一個趔趄,重重摔去。 泱未然一看,伸手要扶,卻到半空,又把手收了回來,冷眼注視著摔在地上的路樂樂。 “上次本王就不該心慈手軟放了你和她!這一次,你認為,本王該如何對你們?” “泱未然,這一次離開是我的主意,與輕歌無關,你放了她吧。” “你這是在求我?” “你可以當我在求你!”她咬牙說道。 “你有什麽資格求我?”他眼底有一種拒人於千裡的冷漠,唇角的笑容讓人看著發寒,“你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麽嗎?本王發現你的時候,你還衣衫不整!你說,你一個毫無廉恥、沒有貞潔的女人,你拿什麽求本王?” 路樂樂一個激靈,隨即全身血液瞬間凝結成冰,一種刺骨的寒冷將她包裹,就連指尖都冷得發疼。 這一刻,路樂樂確信,之前看到的那個溫柔的泱未然,一定是幻覺。 他只要逮到機會就會羞辱她。更可氣的是,自己還欠了他一個人情! “既然王爺認為我沒有資格求你,那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放了輕歌?” “其實,本王也沒有想到。因為你除了心狠手辣、出手歹毒,本王還真找不到你能為我做什麽事情。” 丟下這句話,他拂袖翩然離開。 門轟然關上,他的聲音已經冰冷如昔,“將門看好,不得讓任何人出入!” 路樂樂再度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她又被關了起來。 曾經豪邁地說過不向往天空和自由的鳥就不是好鳥,現在,她的翅膀,又一次被折斷了。 該死的泱未然! 她徒然坐在床上,雙手用力絞著衣服,才發現身上穿著一套白衫,沒有一點多余的裝飾,白淨如雪。她不喜歡白色! “其實,你更適合白色!”悠然的,從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魅人的蠱惑。 “誰?”路樂樂一驚,忙回頭看去,便見陰暗處有一抹修長的身影卓卓而立,隨著那人的靠近,一種壓迫的足以讓人窒息的氣息迎面撲來。 下意識地後退,並沒有看清來人,然而路樂樂的心跳已經停了幾拍,因為,這種氣息太熟悉了。 看到路樂樂驚恐的表情,那聲音戲謔地笑了起來,“看來,你還記得本宮嘛。” “你來做什麽?”強抑著內心的恐懼,路樂樂深吸一口氣,大聲問道。 銀色的頭髮,金色的瞳孔,詭異的月牙圖案,那張臉華貴如初,妖魅得異常,白色的袍子襯得他如夢似幻,不似真人。 他自顧自地走到窗前軟榻上,側身托腮躺下,姿態慵懶高貴。 金色的妖瞳掃了屋子一圈,最後落在了路樂樂蒼白的臉上,不懷好意地打量一番後,他薄唇輕啟,淡淡道:“抱歉了,昨晚傷了你。” 咦?路樂樂一驚,顯然沒有料到一個險些吸乾自己鮮血還差點強暴了自己的鬼姬殿下,會說出這麽一句話。出於本能,她忙後退一步,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然後瞪著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他不像是來道歉的,哪有道歉的人悠閑地躺在榻上,還一臉猥瑣? “你來做什麽?” “本宮來看你。”他柳眉一揚,輕聲道。 “那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看完了,那請殿下您離開吧。”這號人,不像泱未然,惹不起。雖說泱未然個性古怪、心理變態、喜歡虐待,但是至少不會吸食人血、圈養士兵,還愛好奸屍吧。 “看來,你不歡迎本宮?”他用失落的口氣問道。 廢話,沒人會喜歡一個變態。 “本宮不是變態。”某人不悅地說道。 “你會……”路樂樂驚駭,心想,難道此人還會讀心術? “是的,本宮會讀心術。”他嘴角一勾,口氣變得有些得意起來了,金色的瞳孔一閃一閃的,像陽光的金色,有些刺眼,“而且本宮還會很多,比如,自由出入這王府,還有不用吹灰之力,帶走想帶的人,去想去的地方,還可以不動手就殺死自己討厭的人。” “你說這些到底有何目的?”鬼姬殿下應該沒有閑情跑到她這裡來炫耀自己的本事吧。 “如果你想學這些東西,本宮可以考慮教你。”他笑了笑,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打量著路樂樂。 “你會平白無故地教我?你就說吧,你要什麽?不要拐彎抹角地浪費時間!”路樂樂冷冷地說道。她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倒見過天上掉鳥人,掉了個什麽鬼姬殿下。 而且,自從被雷劈中穿越之後,她路樂樂的好運就到頭了。 “本宮要你用鮮血來交換!”既然這樣,他也懶得費工夫,采用珈藍的“搞好關系”的手段,佯裝好人,騙取她的好感,然後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奉獻鮮血。 早知道這丫頭如此直接,倒不如剛才一進來,就掐住她的脖子說:“本宮可以給你一切,只要你獻上熱血!”這,才是他姬魅夜的做事方式! 珈藍到底還是一個頭腦簡單的鳥人啊。 路樂樂一聽,心裡倒不那麽害怕了。如此強大的鬼姬殿下,竟然提出交換,那……她路樂樂自然還是可以說不的。 “抱歉,鬼姬殿下,小女子血不多,不願意和你交換。”終於,一直被壓迫的路樂樂同學露出了一絲屬於自己的得意笑容,也舒坦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晃動著雙腳。 “嗯?”聲音轉了N個調子,姬魅夜目光一斂,聲音微沉,“難道你不想救輕歌,不想殺泱未然,不想殺若雲,不想離開這個正王府?” “啊!”路樂樂做出驚訝的表情,“原來殿下並不是非常精通讀心術啊。” “何以如此說?”其實讀心術也是要針對人的,就路樂樂這種連他的幻術都能破解的人,他鬼姬殿下還真的很難完全讀通,除非是她腦子裡不停重複的東西。 比如剛才的奸屍,她就在心裡說了三次! 路樂樂眼眸一彎,露出一張笑得乾淨純良的笑容,“因為我並不想殺泱未然,也並不想殺若雲。” “難道你不討厭他們嗎?”鬼姬坐直了身子,有些驚訝地問道。 “討厭啊。” “討厭,那為何不殺?”對他來說,凡是看不順眼的就該殺掉,就該毀掉。 “有人規定討厭就要殺嗎?” “本宮規定的。你若同本宮交換,簽下契約,本宮可以將他們殺了,你看如何?”他說道,瞳孔發出惑人的金光,口氣平淡得好像生死就如呼吸一樣平常。 “殿下,您不要浪費您的時間了。我是不會同您簽下契約的。”路樂樂擺擺手,心裡默默希望這鬼姬殿下早些離開。 她來這裡就沒有遇到過正常人,特別是這號人物,更是不要與他染上任何關系。他要吸食她的血,他手下的鳥人要將她做成人偶。 “看來你心意已決!”此時,鬼姬殿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慢悠悠地站起來,手背在身後,依舊尊貴優雅,不過臉色不是很好看。至少,那眼底的怒意和隱隱的殺氣是唇角那抹淺笑抵擋不住的。 “不過,本宮認為契約不過是時間問題!因為……”說罷,明明離自己有三米之遠的人,突然一閃,等路樂樂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俯身,冰涼的薄唇落在她之前的血印上,冷聲道:“你已經是本宮的人了。” 路樂樂血液瞬間倒流,隻覺得腦袋發暈,記憶一片空白,心裡壓抑得慌。 你已經是本宮的人了?這霸道而傲慢的聲音,好像一個宣判,也更像一個烙印。而這個烙印,卻不像是烙上去的。 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有人也曾說過這句話。 那一刹那,他身子一低,抱緊了她,貪婪地吸吮著她的脖子,傷口再度裂開,溫熱的血在他冰涼的唇齒間溢流,那抱著她身子的手臂再度收緊,像渴望溫暖的孩子,希望得到一個柔軟的懷抱。 “疼!”她低聲吼道,手緊緊地扯住他的衣服。 他身子一震,好似被電擊中,隨即後退一步,看著臉色慘白的路樂樂,眉間流露出一絲擔憂。不過一秒,他臉上又浮起一絲冷冽的笑容,“看到了嗎?你是本宮的人,只要本宮樂意,隨時可以吸乾你的血。” “你……”路樂樂心裡的感受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指著鬼姬,半晌激動地說道:“我的血就這麽好嗎?你死纏著不放,煩不煩啊?你要吸就吸好了,最好一次吸光,別囉裡吧嗦的!”說著豪邁地將頭髮往上一撩,露出整個白皙的脖頸。 媽的,這樣太折磨人了,一次吸食一點,當她是什麽了?隨時備用的食物?還要簽訂契約,當她是他的食物保鮮箱啊! 神經病才和他簽契約! 白皙的脖子,新鮮的血液,少女的芬芳。 路樂樂瞥見鬼姬殿下的喉頭湧動了一下。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鬼姬殿下竟然控制住了自己,並沒有上前抱著她的脖子就啃,而是抱著手臂,微抬著下巴,吃驚地打量起路樂樂,那妖瞳中也不自覺地染上絲絲笑意,“其實,看到你這個樣子,本宮心裡很舒坦。” 平時有一個玩偶供自己這樣玩玩,應該很不錯。至少一直躲在門外的珈藍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他這是第一次見到殿下這麽笑。 窗台的帷幔帳子輕微晃動,好像仙女的水袖般飄逸而美麗,鬼姬殿下來無影去無蹤,已經消失了。 路樂樂踉蹌地跑到鏡子前,看了看脖子上那紅色的印記,隨即轉身跑向門口,大聲道:“來人,給我送點大蒜來!” 天還沒有亮,月色清幽,宛若水銀一樣灑在地面。華麗而古樸的大殿在月光下,看起來無比幽深莊嚴,像一座古堡聳立在冥山之上,而古堡的頂端,無數的蝴蝶飛來飛去,不時地落在窗前的那個銀發人身上。 “珈藍,本宮睡不著。”許久,窗前的人懊惱地說道。 珈藍的心咯噔一跳,“殿下,您不是一直沒有睡過覺嗎?為何提出這樣的問題。” 鬼姬不悅地回頭看著珈藍,薄唇緊抿。其實,那晚他睡過,變成幼兒時,在路樂樂的懷裡睡過。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突然覺得寒冷無比。 第十節 相思成疾 次日,清晨。 路樂樂已經將所有大蒜掛滿了正屋子、窗台、桌子、花盆,就連窗簾都是用大蒜做的,而門口,還放著一個足有一個人高的十字架。 門被羽見推開的時候,路樂樂正坐在地上,打造她的第八十一個十字架。 “小小姐,你在做什麽?”看著滿屋子的大蒜,羽見驚駭地問道。 “大蒜十字架!”路樂樂頭也沒有抬,認真地將大蒜綁成十字架。據說吸血鬼怕大蒜,也更怕十字架,如果將兩者結合,威力自然不可小覷。 “小小姐,隨羽見走一趟吧。” “哦?怎麽了?難道是泱未然想通了,要我去見輕歌?”路樂樂放下手裡的東西,這才抬頭看向羽見。那一眼望去,她手裡的大蒜全都散落在地上。 一夜之間,羽見的發髻竟然有了白絲,而那雙黑眸也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 “羽見,你這是……” “不是去見輕歌。小小姐,你去看看王爺吧。”羽見垂下頭,低聲說道。 “看泱未然?他怎麽了?”不知道為何,此時看到羽見這個神色,路樂樂心裡突然不安起來,慌忙起身跟著羽見出了正王府,朝西院走去。 一路上,家丁還是像以往一樣做著自己手上的活兒,表情也沒有多大變動,看到羽見過來,紛紛低下頭,放下手裡的活。 其實這還是她第一次進西院。西院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神秘,不過是繁瑣的長廊和閣樓,還有百花爭豔的花園。 腳都有些累了,羽見的步子卻絲毫不減慢,反而穿過假山之後,又繞進了另一座落院。 她抬頭,上面有一塊牌匾——葬花院。 古樸的院門上種滿了青苔,綠色的壁虎爬滿了牆壁,青色的鵝卵石一路鋪開,穿過內院。院子的兩旁是兩潭清池,裡面種滿了蓮花,白色的花瓣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旁邊還有一座蔓藤秋千,不時地晃來晃去。 “小小姐,您不覺得這裡眼熟嗎?”羽見的聲音幽幽傳來。 “沒有。”路樂樂搖搖頭,還真沒有一絲記憶。 “小小姐,是真的什麽都忘記了啊。”羽見歎息一聲,又加快了步子。 這時,遠處走來一青衣中年男子,樣子很是焦慮。 “羽見大人,快些去!”那人拉住羽見就走,剛轉身,突然發現身後的路樂樂。待看清路樂樂的面容之後,那人大驚,猶如看見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震驚之余又是莫大的歡喜,忙躬身道:“小小姐。” 路樂樂不清楚為何這個陌生人和羽見一樣要喚她為小小姐,隻得尷尬又茫然地笑著點了點頭。 “小小姐,你來了就好了。”那人大松一口氣,才推開屋子。 此時,一股刺鼻的藥味迎面撲來,將園中原有的淡淡花香瞬間衝散。 即便是常年和藥物打交道,現在聞到這個味道,路樂樂還是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屋子裡的布置簡單而樸實,幾幅山水畫掛在牆上,幾株盆栽,硯台書案,倒顯得清雅。 繞過屏風,便看見一張掛著白色帷幔帳子的雕花床,床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泱未然。 青色如絲如縷的發凌亂散開,原本就線條柔和的臉此時看起來憔悴不堪,擰起的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窩深陷,而緊抿的薄唇更是看不到一絲血色,那張臉失了血色,幾乎都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泱未然?!”明明知道床上的人是誰,然而,路樂樂還是忍不住低呼出聲。 不過一夜而已,他哪裡像昨晚在她房間裡,冷眼呵斥她不知廉恥,高傲地拂袖而去的泱未然。 此時的他痛苦緊擰的眉中看不出一絲平日的高傲和暴斂,那柔和的琉璃燈照得他像暗處幾不可見的易碎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