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你以前是街頭混混?都是gān什麽的?”聞平對李信的生平際遇很感興趣。 李信打了十二分的jīng神去應對這位君侯舅舅。 畢竟在李家,他認回去的時候,有李郡守為他擔保,為他引路。但在這裡,全憑他自己。 “什麽混混?你們在聊什麽?”廳外huáng昏余光下,走來眾仆。 厚簾掀開,李信回頭,先是看到光華滿目。待適應了滿眼的明光後,才看到眾仆退了出來,走進來的,乃是一眉眼有些眼熟的中年女郎,並挽著她胳臂的舞陽翁主。 聞蟬已經換了身衣服,挽著母親過來前廳。聞蟬的明豔,帶著少女的嬌憨可親,距離感並不是那麽遠。她的母親,宣平長公主,在嫁與曲周侯後,人也稱她為“曲周長公主”,卻是與人的距離感很qiáng。若說聞蟬還有女孩兒的嬌氣天真,不那麽像個皇室成員;長公主則滿身的雍容華貴,只看她一眼,便覺得這樣的人不是公主,也沒人是公主了。 而等看過了美人,李家兩位郎君,才看到後方,還跟著一比他們大一些的少年郎君。 少年郎君該是十八九歲,細長眉眼,唇紅齒白,自帶笑意。無論在哪裡,也稱得上“俏郎君”。但在他母親和小妹妹的美豔光環下,少年郎君被襯得跟路人一樣。好在他已經習慣了自家女郎的美麗出眾,笑嘻嘻地站在母親與妹妹身後,手上抓著一把扇子,跟李家兩位郎君點頭示意,態度非常友好。 這位,正是曲周侯世子,聞若,字扶明。年十九,未婚娶。 眾人見了禮。 李三郎更是不想說話了:以前覺得翁主聞蟬有些高傲,現在看了這一家子人,除了侯世子聞扶明比較好說話外,一個比一個看起來難說話。也許在聞家這群人裡,聞蟬才是最軟最溫柔的那一個。 他更佩服面對愛答不理的長公主和一字一坑的曲周侯,他二哥李信居然應對自如,並不露怯。 長公主正走向曲周侯,她看夫君在跟那個滿身不羈之氣的少年郎君說話,便隨口問了句,“你便是阿蓉家的二郎?不錯。” 李信估計她評價“不錯”,就是隨意那麽一說,也沒有什麽意思。 但聞蟬跟著她母親,看眼她那個二表哥,則拆台道,“阿母,他哪裡不錯啊?他混混出身呢,天天走jī鬥狗不學好,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長公主已經坐於了夫君身邊,看眼她後面那個喋喋不休的小女兒。長公主眉眼冷然,看向她女兒時,眼神卻溫柔憐愛了許多。長公主連斥責她的寶貝女兒,都斥責的那麽和氣,“小蟬不要胡說。英雄出少年,英雄不問出身。你gān什麽瞧不起混混?莫要短視。” 聞蟬撇撇嘴,看向她父親。 她阿父也是對著別人就板臉,看到她時,唇角都帶著微微笑意,與之前那個一身冷硬之氣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他現在的形象,任誰都能看出他極寵愛這個女兒,“你也莫說小蟬。小蟬只是不懂事,小蟬與她二表哥,我聽說其實相處的也不錯?” 聞扶明立刻接話,“不錯不錯。李二郎很好,小蟬也很好。阿母你就不要說小蟬了。” 聞蟬就坐到她母親懷裡撒嬌去了。 李信並李曄:“……” 難怪聞蟬總說她家裡人除了她二姊,誰都寵著她。這女兒離家出走一趟,這夫妻二人就跟不知道似的,一唱一和,再加上世子,專說聞蟬的好去了。李三郎以前還覺得聞蟬嬌氣,但現在看,在這種家庭環境下長大,聞蟬已經很不嬌氣了。 等安撫完了小女兒,夫妻二人才轉向充當路人空氣的李家兩位郎君,“到了晚膳的時間,你們兩個也過來吃吧。以後住在聞家,把這裡當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有需要便說,我們能幫的盡量幫。” 兩位郎君忙點頭,“喏。” 一晚賓主盡歡。 於李家兩位郎君來說,則是又圍觀了一場聞家對聞蟬的狂烈寵愛。 回去時,李三郎與二郎說起席間所見,道,“難怪翁主像小孩子似的,怎麽也長不大。有這樣的家人,她是不可能長大的。”又笑,“她這樣嬌貴,也不知道誰能聘了她去。”斜眼便看他二哥。 李曄又不是瞎子,非但不是瞎子,還生有七竅玲瓏心。李二郎與舞陽翁主之間的事,李曄心知肚明。 李信漫不經心答,“長不大又有什麽關系?她自該被人千嬌百寵,一輩子不用長大,才是最好的。” 李曄便笑而不語。 次日開始,兩位郎君便開始了在長安的jiāo際。曲周侯倒是沒幫他們多少忙,侯世子卻非常熱心。兩位郎君為了會稽雪災之事奔波,知道陛下不理事,便想見到長安那些真正管事的丞相大夫之類。聞扶明整日閑閑無事,就當兩個表弟是過來玩了,很有興趣陪他們兩個走一趟。 多虧這位侯世子的相助,兩人帶著不少禮物,在長安打開了jiāo際面。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李信與李曄積極為會稽之事奔走,兩個郎君本不相熟,在這個過程中,關系卻近了很多。但對於李曄來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李信待侯世子,都比他親近些。 李三郎百思不解,自己哪裡惹二哥嫌,讓他總跟自己控著一段距離? 李信忙碌的時候,聞蟬也不消停。 她的叔叔伯伯們不在長安,但聞家老宅在長安。聞家老宅中,關愛她的長輩也不少。聽說她終於回長安了,各位長輩都要見她,都要對她噓寒問暖。聞蟬作為小輩,就少不了去見人了。除此之外,還有她在長安玩得好的手帕jiāo們,女郎們見了面,jiāo流了彼此之間的熱鬧,笑鬧中,一日日無憂無慮地過去。 有未央宮中,大人物們與蠻族人關系緊張地相抗衡。 也有長安大街上,胡人出行,帶來西域的特產,帶給長安百姓們新奇。 要見的人太多了,要參加的宴席太多了,聞蟬幾乎忘記了李信。 然她當然無法忘掉——她在哪裡,跟女郎們喝酒時,無聊地吃吃喝喝時,總忍不住去想,要是她表哥在,肯定不會無趣成這樣子。 某晚回府用膳時分,聞家迎來了寧王夫妻。父母與二女兒多年未曾相見,雙方倒是很想念的。不過曲周侯夫妻二人的感qíng,除了對小女兒外,都格外內斂;而聞姝又身為寧王妃,地位使然,xing格使然,她也做不到像妹妹那樣撲入母親懷裡撒嬌。 她這一生,都沒埋入她母親懷裡撒嬌過。 兩年未見,聞姝只是微微紅了眼。 回頭看到聞蟬漫不經心地在一邊走神,聞姝皺了皺眉:這個妹妹啊…… 眾人一同用膳。 廳外風chuī燈籠,廊下火紅一片。席間靜謐,隻仆從來往,聞姝忽想起一個人,問道,“李二郎不是住在這裡嗎?怎麽不見他過來用膳?還有我大兄呢?” 長公主疑惑地看了眼女兒,心不在焉道,“李二郎來京,自是有事了。又什麽時候非要跟我們一起用膳了?你大兄正陪著他們一起。這會兒應該還沒回來。不過你問他做什麽?” 聞姝的表qíng更吃驚了。 在母親與父親的注視下,她也沒猶豫多久。聞姝本來就不是會藏著掖著的人,她看眼那邊坐於案前還一臉沒煩惱的妹妹,直接問母親,“李二郎沒有跟你們說過嗎?他想求娶小蟬來著。” 她的夫君張染在旁邊,被酒嗆住了。他無奈的看眼妻子,沒想到妻子這麽不講究。這種話都隨便說出來。 而頂著眾人一致探視目光的聞蟬呆了,好半天才說,“不不不關我的事。” 曲周侯沉默半晌,拍了拍妻子的手,淡聲,“想求娶小蟬的人那麽多,誰又記得住?李二郎有膽子,自己過來跟我說吧。” 聞姝低頭:看父親這架勢,就知道李信的未來不好過。 夫君已經發了言,長公主就沒對此事說什麽。眾人繼續用膳,但過了一會兒,長公主就招來侍女問,“扶明怎麽還不回來?他和李二郎到現在都不回來,你去問問他們忙什麽。” 她直接忽略了李三郎。 過會兒,侍女臉色古怪地進來,隱晦看眼舞陽翁主。 聞蟬說,“看我gān什麽?別讓我出去,我已經十五了,我也要聽你們說什麽!不許瞞著我!” 侍女看眼曲周侯夫妻無異議,便唇瓣翕動,輕聲,“世子帶兩位郎君去娼坊喝花酒去了。” 眾人:“……” 聞蟬:喝花酒?!什麽是喝花酒,她好像也聽說過來著……為什麽他們表qíng都這麽奇怪? 長公主一拍桌木,氣勢qiáng冷。但闔室的厲害人物,個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她也隻嚇住了聞蟬而已。而小女兒一受驚嚇,長公主連語氣都開始變得溫柔了,當然喝出來的內容,卻肯定不和氣——“好一個小混混!小蟬說得對,一個混混能有什麽作為?!我真是小看他了!這種人,活該流落街頭!認他回來,簡直丟臉!” 那麽多喝花酒的,她就盯著李二郎一個人了。而當然,她問侍女世子去了哪裡,也不是問世子,而是問李二郎。 聞蟬疑惑說,“我沒說他沒作為啊……而且不是大兄帶他去的嗎?而且喝花酒到底是什麽?我總覺得我聽說過。” 或許是哪個說書人的故事裡隨意講了那麽一句,被她聽到了? 長公主生平第一次,對小女兒嚴厲了——“閉嘴!吃你的飯!少管閑事。” 聞蟬好委屈。 而當晚,等李二郎回來後,她就去找她那位正被父母嫌棄著的二表哥。她想通風報信一下,讓表哥小心她阿父阿母。 第64章 109 曲周侯夫妻針對李二郎yù求娶小女兒聞蟬之事,長公主氣了一陣後,把事qíngjiāo給了夫君聞平。曲周侯則根本沒把這件事當成個事兒看,自家女兒那個勁兒,他還是很了解的。曲周侯都不覺得女兒有懂事到知qíng知愛那個程度,所以連聞蟬的意見都沒準備問。他以不變應萬變——但凡李二郎到他跟前來說,他都會以一個“不行”拒絕掉。 聞蟬當然不知道她阿父的打算,她就覺得是大兄和二姊聯合起來坑了二表哥。雖然暫時還沒想起來“花酒”是什麽,但大家的反應告訴她肯定不是好東西;而她二姊更是在不應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表哥都還沒吭過氣呢,就被捅到她父母跟前了。那等他回過神來,還有救麽? 聞蟬跟自己說:我不是巴望他娶我,而是我大兄和二姊太壞了,我這麽善良,當然要從中中和一下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