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眉眼明晰,睫毛濃黑,唇角笑意殘留冷然弧度。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樣,漆黑而幽邃,吸盡濃夜一般。看得久了,便容易深陷其中。他看人的時間越久,就越像是專注地等著你一個人。 他讓你忘記語言,而他身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表qíng,都在說著他的特別魅力。那種勇往無畏、悍然不悔,千萬人中,也沒這麽一個。 快要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在某一瞬間,心神投入了他眼中,恍惚失神。有人吸引人,不靠臉。世上是不是有一種人,明明那麽平凡的長相,可就是讓人無法忽視? 女孩兒袖中的手發抖…… 全部逆流血液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李信心臟也狂跳,若無其事般地站了起來,在案上留了一些錢,轉身往外走了。聞蟬待他走後,才卸了全身的力般,伏趴在案上。她面紅耳赤,好像還能感受到他方才湊得很近的樣子…… 摸了摸狂跳的心臟,聞蟬半天沒起來。 而李信站在茶肆門口,一邊噙著笑,等聞蟬出來,一邊看到街盡頭,一眾官吏中熟悉的人影。他眯了眼:那是聞蟬的護衛,他和他們jiāo過好幾次手。 這麽快就找來了啊。 第31章 109 數名官吏衛士沿街巡邏,另有護衛隨其後。市盈羅綺,商販叫賣不絕,這些壯士們的目光,隻匆匆掃過去,尋找他們真正尋的人。 日暮西陲,紅色的晚霞,把天空照得一片絢爛,霞光如織。李信站在茶肆口,手搭在眼前,目光晦暗不明地看他們從遠走近。他後知後覺地想著,該是知知回去的時候了。然而,他卻總還是想再跟知知多呆一段時間…… 看到有衛士目光往這邊看來,茶肆門口的少年郎,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退,縮入yīn影角落裡,給出行的客人讓位。聞蟬從裡出來,恰與他隨意的後退步子相撞,鼻子撞上了他後背。 後背被女孩兒的柔軟一頂,李信脊骨僵了那麽一下。愕然回頭,他看到聞蟬捂住鼻子,臉孔酡紅,眼底水潤,怒道,“你這個……” 光從李信的身後照過來,照在女孩gān淨的面孔上。她的臉那麽白,鼻子紅通通的,臉上chuī彈可破的肌膚上,能看到一層細白的、粉紅的的絨毛。 聞蟬永遠是那麽的漂亮。 少年心中顫一下,拉住她的手,笑眯眯打斷了她的話,“跟我來。” 當即不帶她出門,而是qiáng迫xing地拽聞蟬去了茶肆後門,翻了過去,並將聞蟬抱過去。聞蟬稀裡糊塗被他拽著一通疾走,根本沒發覺自己的護衛們即將找到她。 李信真是熟悉這些鎮上的結構布置,領著聞蟬走幾個小巷,繞幾個彎,就領她上了熱鬧的集市。聞蟬沒來得及質問他,少年已經大方地掏出錢袋子,倒出裡面所有錢幣,開始給她大采購了。 “阿公,拿這個!”李信手一甩,幾枚幣子就從他手中飛了出去,落到了猝不及防抬頭的老伯,而他身子一探,就取了一串剛烤好的ròu給了身後的聞蟬。 聞蟬滿腔怒意,在他大方地給她零嘴兒時,就不好意思發作了。 李信帶著她一路逛,邊玩邊買邊吃。他眼觀四方耳聽八方,一邊逗聞蟬開心,一邊還尋思著不讓那些人找上他們。於是帶聞蟬逛一會兒,就會繞到另一條街上去。 “知知,這個兔子喜歡嗎?” “這個扔給你玩兒。” “這個也拿上吧。” 隻走了不一會兒,兩人懷裡就抱滿了小物件。吃的耍的,李信不拘一格,覺得聞蟬會喜歡的,全都買下。而他眼光獨到,他看上的,聞蟬也確實喜歡。 聞蟬倒不知道他在躲人,就是奇怪李信好大方。當然,他平時也沒短了她吃穿,但李小郎現今這土豪作風,就和把余力全給她似的……聞蟬被他弄得惶恐不安。 少年又給她買了一個好玩的會發光的鐲子,懷裡都抱不住了。聞蟬淡定不下去了,把懷中小玩意兒先存在小攤那裡,悄悄把某bào發戶拽到角落裡,憂心忡忡問,“你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症,或者快玩完了?不然gān嘛對我這樣?” 李信眼一眯,不答她,反問,“我要是真有事,你打算怎麽辦?” 聞蟬低頭琢磨了一下,她不為難,就怕他為難起來收拾她——“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呢?” 一看她這個樣子,李信便再沒有興趣了,直接說,“算了。” 少年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冷淡。 聞蟬悄悄看他一眼,心裡頓下,再頓下。想到,自己這樣子,是不是也太無qíng了點?畢竟李信雖然是混蛋,可他給她吃給她穿給她玩,她實在沒必要每次都惹得李小郎心裡不舒服啊。 而且李信最悲哀的在於,他那麽喜歡她。 這樣一想,聞蟬又有點同qíng他了。 李信回頭不住看身後的護衛們有沒有追過來,而聞蟬到了之前的小攤前,看到小攤子上擺著的五顏六色的零碎小東西,有了些想法。她捏捏自己手裡的錢袋子,嫋嫋地走了過去。 總之,李信一回頭,看到聞蟬已經站在了一個小攤販前,在挑東西。他本來就是為了給聞蟬買東西的,所以就沒有當回事兒。而不料,等他走過去,聞蟬突然扭頭,手中一揚一攤,將一塊玉佩一樣的東西晃了李信滿眼。 “好看吧?”女孩兒嬌嬌悄悄地問他。 李信隻掃了一眼,目光就落到了聞蟬的面上,輕笑,“好看。” 少年直接的目光赤luǒluǒ,別的小娘子可能看不懂,聞蟬卻非常清楚——他說的是她好看。聞蟬心裡微甜,有細微的波光滑過星海。她卻一臉鎮定,當做沒聽懂,隻誇自己手中的玉佩,“喏,送你的!” 她手裡工字型的扁長玉佩,又晃了一下。這個玉佩,是上下兩塊長方柱組成,中間有凹進去的小孔,用線扣穿過。它的形狀,和一般的玉佩不太一樣。 “……”李信怔了一下。 聞蟬很滿意他吃驚的表qíng,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挑選的玉佩。這些小攤上,能有什麽好東西呢?她很辛苦地挑,才能挑出一塊色澤如此瑩潤的玉佩來。李信震驚得半天沒說話,聞蟬就洋洋得意地炫耀開了,“你也覺得不可思議是吧?這已經是這裡面所有東西裡,最有價值的啦。你看它的顏色,玉色潔白,瑩潤光亮,素清無紋……” 她眼尾掃一眼李信,雖然沒說,但意思很明白:你看我多厲害! 知知驕矜的小表qíng,李信心裡愛極了。少年忍笑忍得很辛苦,摸著下巴,看著她那個想嘚瑟、又很矜持的小樣兒,慢吞吞道,“我驚訝,難道不是因為你臉皮這麽厚,拿我的錢幣,買東西給我,還要我感恩戴德?”他笑容好奇,“我原來是為了你會挑玉佩而敬佩傻了嗎?” 聞蟬:“……” 被噎住。 她的小得意還沒外放完呢,就被李信打回去了。她張口想跟他辯駁,你不是說今天的錢幣全歸我花嗎?但是那樣太小家子氣,舞陽翁主做不出來。於是她做了個不“小家子氣”的事——在少年心qíng甚好地要接過她送的玉佩時,她手往回一抽,將玉佩奪了回來,“不送你了!” 李信咂舌。 他還怕她? 抓住她的手,便要拿回那玉佩。聞蟬奮力抵製著他,往後逃。可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聞蟬道,“你再這樣我喊人了!喊非禮了!” 李信不緊不慢,“你試試啊。” 他總這樣篤定,好像她真怕了他似的。 聞蟬心一橫,就叫,“有人非禮了!” 身邊人:“……” 聞蟬:“……” 眾目看著,卻沒人動。聞蟬兩隻手腕在和李信爭鬥,就聽旁邊那賣東西的小販陪著笑臉商量,“二位,你們若要拉扯,能不擋著攤子嗎?小本生意,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拉拉扯扯! 今天已經有兩個人,評價她和李信拉拉扯扯了! 聞蟬雙肩顫抖,有一腔憋屈qíng懷無處發泄。她正要一通發泄時,忽而從大街的後方,傳來自己熟悉的聲音,“翁主!” 一時沒有聽出這聲音,卻在另一道緊隨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喊“翁主”後,聞蟬扭過頭,看到了數丈遠之外的人馬——她認出了官吏的穿著。也看到了自己的護衛們。還看到深一腳淺一腳,遠遠吊在護衛身後,紅著眼眶的青竹。 不光是青竹,還有其他一些侍女。 為了尋她,來了這麽多人?! 聞蟬心中一震,待要回應時,細軟一把的腰肢被人一帶,腳下一輕,她被旁邊的少年抱了起來,幾下輕盈地踩著竹竿,上了高處。景致飛速後退,再次飛簷走壁。 李信又帶著她遠離她的人! “翁主!”身後的人追了過來。 聞蟬奮力抽李信鉗製自己的手臂,“你放開我!我要回去!” 身後是緊緊相追的人,因為這次準備充足,人數眾多,而街上又正是人流擁擠的時候,李信還帶著一個無論如何也不肯配合的聞蟬,很難甩開身後的人。 而為了不立刻被人追上,李信連跟聞蟬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後遺症就是,他懷裡的小娘子,掙扎得前所未有的凶猛。她歸心似箭,她一見到熟悉的人,便立刻想回去。甚至,見李信帶著她一路拐,總怕後面的護衛再也追不上。聞蟬側過頭,一口咬上少年的脖頸。 李信頸間肌ròu一緊,從牆頭跌了下去!幸而他手臂力氣沒松,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沒有把聞蟬甩出去。 而重新站起來的李信,脖子留著滲人的血,對懷裡白著臉的女孩兒吼,“你gān什麽?!” 聞蟬被他吼得臉蒼白,卻比他吼得聲音還大,“你放開我!” “老子還有事沒做!” “我不管我要走!” “閉嘴!”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再咬你了!” “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 “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別以為我怕你打我!” 兩個人一頓吵。 李信輕功極好,速度很快。但帶著一個不配合的人,當然不可能像之前那麽輕松了。在會稽的時候,他挾持聞蟬,聞蟬還不敢反抗他。結果現在,聞蟬簡直是蹬鼻子上臉……李信快被她氣死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