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了這村裡的人,村子就是咱們的了!” “糧食錢財女人全都搶走!” “搶女人!哈哈,gān死她們!” 反、反、反賊……造、造反…… 驚惶未定。 聞蟬腦子裡閃現出了這幾個大字。她印象深刻,因為前幾天,她還和李信討論過造反的事,最後無果而終。李信說過徐州是那幫反賊的大本營,他們現在已經在徐州邊界的小村落了…… 莫非這些賊人下山燒殺搶掠,正好被她撞上了?! 沒時間多想,聞蟬一咬牙,前方就是撲過來的蝗蟲人物。她快快轉過身,就往身後另一條路上跑,也不敢再喊“李信”了。她身形瘦弱,又隔得遠,對方人數眾多,所以她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對方,對方卻沒看到她。 但是如果她喊出聲,對方一定會發現她! 聞蟬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了:她長得太漂亮。面對這些瘋狂的男人,她根本不敢直面。 聞蟬往相反的方向跑。 但跑著,先前那種冷風追逐的yīn森感覺,再次襲向她!雖然什麽都沒有看見,可是聞蟬無比相信自己的本能!她不敢再往前跑了,身後大批人馬緊追,掃dàng村子,已經聽到男人女人的吼聲哭聲了! 兩頭眼見就要相撞,聞蟬咬著牙,看到旁邊一家民宅邊堆著一重糙垛。顧不上別的,她直接跑過去,躲到了糙堆後。 而在她躲避後的刹那,從糙堆後探出頭,看到黑天濃霧,一個黑衣刺客破刀而出,那黑衣刺客出現在了聞蟬的視線中,目光一凝,就要往她藏身的地方前來。聞蟬捂住疾跳的心臟,往糙垛後縮。 但那黑衣刺客並沒有過來! 他被眼前嘩啦啦撲過來的反賊們圍攻了! 雙方人馬戰到了一處! 一者武功高,一者人數多! 原來他們並不是一夥的! 一時間,刀光電影、血ròu橫飛,老人和孩子的哭聲,婦人的尖叫聲,青年男人的狂吼聲,在這方天地,亂糟糟的,全都混在了一起。 天邊,亮起熊熊的火光,撲天罩地,將小村映得紅彤彤一片。 …… 村中bào亂時,李信便與關心自家羊羔的民宅主人一起出了矮棚。聽到外邊動靜,剛出羊棚,迎面就是一個衝上來的賊人。身後駝著背的老伯一聲驚叫,眼看一把槍斜刺裡揮向走在前面的少年。不想少年還沒有看見,身體就先做出了本能反應。 少年身子半側,一手反順著手臂向肩頭攀,抓住那把刺向他的長槍。而就著長槍的力道跳起一個後傾的半弧,反手在目瞪口呆的對方脖子上一切,就把人放倒了。 但這並不值得高興! 這僅僅是不平靜的一夜的開始! 李信在處理掉那個人時,心不在焉的神qíng就收了起來,眉宇間神色變得凝重,他轉身,護住身後顫巍巍的老伯和他幾個小子,說,“躲到屋裡去,從裡面拴住門。今晚不管發生什麽事,聽到什麽聲音,都別出來。” 他們站在院子裡,已經看到有一夥人衝進了村子裡。並且已經有幾個人,從一株矮脖子樹後跳出,看到這邊的少年輕松製住了同伴。驚訝後,這幾個人冷笑著,揮著各種趁手武器,往這邊趕來。 這個晚上的殺戮,是從羊的咩咩咩慘叫聲開始的。 李信掃一眼這些烏合之眾的穿著,再與他們一jiāo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又一群想效法鄭天王、或者已經投奔了鄭天王的匪徒們! 徐州這邊因為有了鄭天王的前車之鑒,不知多少山匪賊子都動了心。而徐州的最高官員,太守和校尉,一文一武,偏偏在忙著爭權奪利,誰也不肯分出神,管一下這幫賊子。反正如今災患連年,天高皇帝遠,陛下都不管事,徐州的這些官員,也隻想著抓住手中的那點兒權利。 同時,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都認為,這些反賊,不成氣候。只要朝廷隨時滕出空抽出手,都能滅了對方。 東打打,西敲敲,對這個地大物博的國家來說,這幫背後無靠山的賊人,確實成不了多大氣候。缺頭腦,缺機運,缺命數。而這些都需要長時間的積累。不見鄭天王現在都蟄伏起來了嗎? 但眼下,這些反賊,惹到了李信面前! 一窩蜂一樣,密密麻麻。 李信看得略為心驚:這麽多人,莫非一個亭裡的人,都要反了? 少年第一時間,心就往下沉:壞了!知知! 他在村南,借住的民宅在村北! 知知傍晚時出行!她現在在哪裡?! 在這龐大的危機面前,她一個弱女子,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如果還沒有回去,那到底是在路上,還是仍待在村長的家中?這些反賊有沒有碰見她?! 若是在他們住的院子裡,那也一樣不安全——那個叫離石的人,李信壓根不信他! “閃開!”少年怒吼,與這幫纏著他不放的反賊們周轉。時間於他來說十分寶貴,他迫切需要返回去找聞蟬、救聞蟬。 “抓住他!殺了他!他打傷了咱們好多兄弟!”反賊們一身血xing,毫不畏懼,把少年當做村中人,前仆後繼地來攔他。 李信眸子越來越寒,手下招式也越來越凌厲。他在人山人海的逆流中向上衝,就像無數次面對生死一樣。 可是這次不一樣。 這次一點也不一樣! 他幼時師從宗師,學了一身好武藝;他寒冬酷暑地磨煉自己,學生存該學的所有竅門;他在為人慡快,朋友眾多,隨時振臂一呼,就有一夥同伴跟隨;他雖然不讀書不識字,但頭腦清晰,多有機變,又有一腔堅韌不拔之氣,世間許多危機,他都能耐心地去化解。 可是這次不一樣! 知知…… 他不知道聞蟬在哪裡! 他能確保自身周全,他無法確保聞蟬無恙!她嬌小俏皮,她容貌驚豔,她惶惶地站在一群虎視眈眈的惡賊中間……而他可否能救得了她! 啪! 又一具具身體,被少年切倒。 村民們、賊子們,全都衝在一起混亂。而李信要不停地沿著這條逆流的河水,向上走,往上衝!哪怕聽到耳邊村民的慘叫聲,他都不能每個都救了! 冬之寒,夏之炎。 夏之凜凜飄雪,冬之寂寂長夜。 漫長無比,煎熬無比。要殺掉多少人,打暈多少人,才能找到心愛的女孩兒,才能把她護在身邊呢? 他縱是學了一身武藝,可為什麽最需要的時候,卻幫不了他呢? “噗!” 迎胸一腳,從高空往下,踹向jīng疲力盡、眼尾赤紅的少年。 李信被驟然降來的衝力擊中,往後摔去。他在半空中反應快速地調整了姿勢,一個漂亮的後空翻往下處走,退大幾步後,在地上站穩了腳。 抬起臉來,面容yīn沉沉的少年,擦了把從鼻子裡流下來的血,看向落地與他對峙的黑衣人。 黑衣人同樣凝重無比,高聲衝李信吼了幾句話。 李信:“……” 沒聽懂。 一群五大三粗、稱不上會武功的反賊中,出現了一個會武功、且武功很不錯的人。再看對方的穿著打扮,少年幾乎已經肯定:村裡現在除了那些反賊,還有第二撥人! 目的不明的第二撥人! 少年心中一沉,愈發感覺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危機感。 黑衣人影又衝他吼了幾句後,李信依然沒聽懂,但已經自覺關閉了耳朵,懶得聽了。血腥味撲鼻,他往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堆中一掃,腳尖一點,一把趁手的武器落到了手裡。 李信一言不發,一往無前地衝向黑衣人! …… 半刻後,村頭明月相照,樹斜人倒。李信面對嚇破了膽的村長,救了他們一家,卻得知聞蟬已經走了。 失望,擔心。 李信轉身就走。 臨走前只是起意般問,“報了官府了吧?” 抱著妻兒掉眼淚的村長茫然抬頭:“……啊?” 李信:“……”他露出一個森然的笑,“托一個後生出村,找官寺,報官府!” 村長這才從懼怕中找回神志,連連點頭去辦正事。 …… 院子裡,血腥殺戮味濃重,比別的地方更加厲害,將夜霧壓得看不見。 一眾黑衣人圍著離石,讓男人舉著滴血的手,喘著粗氣,沉默不語。 離石一直沒有等到李信,也無法確認聞蟬的安危,且在黑衣人突襲的時候,有另一波人數龐大的賊子進了村,燒殺搶掠。 離石心中焦慮。李信和聞蟬救了他!他並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他以為他已經甩掉了這些人,沒想到對方居然又找到了他…… 他不能把時間làng費在這裡!他要救人!救這個村子!救李信和聞蟬! …… 兩方人馬就在聞蟬面前jiāo手,雙方各有利弊,聞蟬心臟砰砰跳,連動彈都不敢。她蒼白著臉,跪坐在高聳的糙垛後,暗自祈禱他們快些走!不要有人發現自己! 然只在突然間,一個人重重地摔倒在聞蟬旁邊的糙垛上。沉重的身體把糙堆往下重重一壓。被敵人摔到此地的人捂著腰慘叫,忽感覺到什麽,往旁邊一看。 便看到秀美如仙的少女。 聞蟬跳起來,轉身便跑! “小娘子哪裡走!”這個人才被敵人重摔,就重新有了力氣,猙獰著表qíng,張牙舞爪,嘿嘿笑著追聞蟬。 女子的力氣、奔跑速度,全都不如男兒。就算聞蟬身體健康,但她從小嬌生慣養,她的抵抗力,更加遠遠不如。 才跑出幾步,手腕就被身後的男人握住了,把她往後拖。 聞蟬當即拔下頭上的發簪,烏濃長發飛散而下,一把閃著寒光的尖頭簪子,刺向身後的人——這個簪子,聞蟬其實是為李信準備的。 如果李信真的欺負了她,她絕不讓他好過。 而現在、現在……“放開我!” 男人反應很快,女孩兒力氣又小,簪子只在男人厚重如熊掌的手上劃過一道,反手,簪子就落到了男人手中。驚訝於這個少女的機智,無奈她太弱,男人沉了臉,冷笑著,“敢跟老子動手?再動一下試試……” 兩手一圍,便要過來把聞蟬橫抱起來! 聞蟬尖叫:“救命!” 一道光如閃電,從她眼前劃過。身子一輕後又被甩下,聞蟬摔倒在地上滾了幾圈,泥土塵埃滿滿,抬起臉,看到之前欺負她的男人,僵直地倒在地上。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