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兄弟,總是很難選擇的。 原來覺得李信會選兄弟。 但現在看……李信被那個聞蟬小娘子,迷得不輕啊。 李江低著頭認錯,等李信的反應。他心中甚至有一種快感,想要看李信和這幫兄弟們決裂。 腦海中,不由浮現半個時辰前,自己看到的那張千嬌百媚的面孔。 當時劫道,李江沒有去。他只知道聞蟬很好看很好看,讓薄qíng寡義的少年chūn心大動,千方百計想要得到。李江沒想過,他偶爾經過,聽到人叫喚,開門時,看到女孩兒那張抬起來的面孔,會有恍神的錯覺。 山窮水複、柳暗花明的美豔。 她嬌弱而清明,楚楚可憐地向他求助,懇求他放了她。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清豔中,帶著一股只有男人能看出來的色氣。讓人產生衝動,讓人想要蹂躪。 聞蟬實在太好看。 無怪乎李信心動。 李江不敢動李信的女人,他心中,卻在看到女孩兒的一瞬間,產生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人生短短一瞬,佳人去不再得。李信在聞蟬和兄弟間,到底會如何選擇呢?哪怕只是一個罅隙的機會,李江都想趁機埋下去。日後,日後……總有發酵的時候。 卻不想,在李江做出惶恐不安模樣的時候,在眾兄弟紛紛的勸說中,李信慢慢笑起來了。他很滿意地摸了摸下巴,讚賞地拍了拍李江的肩,“你放她走了?你這個主意真不錯。比我想的要好。反正都是要放她走的,你這樣,很好很好。” 李江:“……” 被李信誇得莫名其妙。 聽李信隨口問他,“你放她多久了?她往哪個方向逃了?” 這是又要捉回來的意思吧? 李江懵懵地回答了李信。 李信很高興地出去了。 看到少年沒有生氣,兄弟們重新輕松起來,忙著應付即將到來的官兵們。 但這時候的聞蟬,繼逃離虎口後,正迎來她十四年來又一大生存危——所謂流年不利,不宜出行。 第7章 被李信嚇哭 美人天生在某些方面有優勢。 聞蟬更是其中翹首。 她被關起來後,輾轉反側,坐立不安,好容易找到一個突破口,在有人經過時,喊住了那個一臉沉思的俊美少年。 便是李江。 當是時,官府出兵剿匪的消息,已經經由別的途徑傳回了山寨。寨中一片大亂,眾說紛紜,討論著如何應對官府。 李江心事重重的時候,被隔著一扇門的聞蟬喊住。順著聲音去開門,看到女孩兒嬌豔的長相時,他是真的生出了某些要不得的心思。 腦海裡,定格了李信走在眾人中,掩藏在相貌平平下,少年身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氣場。所有人,有意無意的,都會去參考李信的話。 憑什麽呢?大家身份都一個樣,年齡也相仿,憑什麽李信,就顯得那麽與眾不同? 土瓦掩飾不住珍珠的風采,也藏不住暗掩其中的láng子野心。李江望著少女的明眸雪膚,慢慢露出了一個輕慢的笑。 聞蟬帶著一種審度的心qíng看這位少年郎君。在前有李信那般豺láng人物的襯托下,李江像森中小鹿一樣gān淨清慡。也確實,這些天中,聞蟬遇到的所有賊子裡,這名少年,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眉清目秀,笑容明朗。 也許是相貌出色的人天生互相有好感,聞蟬靠在門口,一眼看到這個少年時,就生出了親近之心。 她低頭,弄亂了耳邊發絲,又在面上小掐了把,讓自己láng狽些、憔悴些。總是在昏暗光線下,在到來少年的眼中,她已經是一個楚楚可憐的蒼白女孩兒。 女孩兒臉色過白,形容脆弱,抬起眸子,烏黑清澈中,水光凝聚。她的眼睛真漂亮,像夜空下的湖水,幽黑的底子,澄澈的jīng神。 她弱弱看李江一眼,李江的心,再次為之一動。 見這個叫聞蟬的女公子,可憐而委屈地小聲道,“郎君,你能幫幫我麽?我不想一直被關在這裡。沒有吃沒有穿,我受不了這種苦……” 實則她一點也不苦。 除了沒人陪她說話,吃穿用度,也沒人少了她。 李江自不會揭露這點。他懷著異樣的心思,在女孩兒期盼的柔弱目光中,點下了那個沉重的頭。並問,“我該如何幫你?” 聞蟬:“……” 很驚詫地看他。 似沒想到李江會這麽好說話。 原本的試探,看起來不像試探,倒是真有了可行xing。 少女渾身冷涼的血液,在李江等著她回應的一瞬間,被點燃,熱烈流淌了起來。她的眼睛,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又激動,又懷疑。 聞蟬與李江勾肩搭背,互有利用心思下,李江竟真的引開了人,幫聞蟬逃出了寨子。李江沒法幫聞蟬救出她的所有人來,他沒有那種本事,不能在眾人嚴格看押下放走聞蟬的四嬸和仆從們。但是沒關系,聞蟬自由了。 聞蟬也沒有要求其他人和她一樣被放出。她光是逃出這個寨子,就已經心驚膽戰,唯恐還沒出去時,迎面就走來李信。 好在,聞蟬運氣不錯,李江運氣也不錯。寨子裡因為官府出兵的事人心惶惶,聞蟬又是李信吩咐過的“不要欺負她”,少人過來查看。路上偶有遇到人,都被李江機制化解。 李江把聞蟬送出了寨子,聞蟬卸下了手中玉鐲給他,很鄭重,“這位郎君,我不知你姓甚名誰,怕你也不肯說……若你日後有難,拿這枚鐲子下山,去李郡守府上求助,或另有機緣。” 李江心中一動,直直地看著面前嬌弱的女孩兒。 李郡守! 她知不知道,即將派兵來捉拿他們這幫山賊的官府人馬,可能就是李郡守指派的呢?!她知不知道李郡守是會稽最大的官? 聞蟬不知道前者,但她當然知道後者。 她就是故意這麽說,看李江反應的。少年握緊手鐲、眸子驟縮的表態,讓聞蟬很滿意——她賭對了。這個少年,並非和李信一條心。 日頭灼熱,女孩兒笑得清雅驕矜。李江望著她豔豔的笑靨,風拂發絲,深衣掠弧。他心口滾燙,握緊被塞入懷中的玉鐲,看女孩兒左右旁觀一下,就匆匆提著裙裾跟他告別,往叢林深處去了。 李江遙望著女孩兒的身形消失在視線中,卻不想她得不得救的事。他滿心都是她的動人風韻,和她塞給他的玉鐲。 聽說李信討這位女公子的歡心,這位女公子卻心硬如鐵,始終不曾向李信屈服。 聞蟬恐怕從來沒給過李信任何信物。 聞蟬卻給了李江信物。 這區別對待,讓自來備受冷落的李江少年,嘴角上翹,覺得她真是可愛,真會討人歡心。他深吸口氣,將玉鐲貼身收好,把這當做自己的救命符,然後回身,往寨子深處走去。 他即將應對得知聞蟬失蹤後、bào怒的眾兄弟,還有……李信。 …… 聞蟬不關心李江放了她後,打算如何和賊子劫匪們jiāo待。那是他們的事,她一個小女子,能憑過硬的心理素質,從李江那裡鑽了空子,當然絕不會給自己留下再被抓回去的機會! 逃! 逃! 逃! 逃得遠遠的,不管方向,不管目的,離那個寨子越遠越好! 只有她逃得出去,自己這邊的人,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雖然沒見李信殺人,可是要說李信殺人,聞蟬也是信的。 那麽個壞蛋,他什麽gān不出來啊? 只有她在這裡爭取到時間,四嬸和青竹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 天地浩渺,殘雪不消,山路崎嶇,聞蟬跌跌撞撞,在山路上匍匐,張皇無比。想她翁主身份,這一輩子的láng狽,大概都用在這個時候了。 地上的雪鋪蓋一層,又有叢木枝杈攔路,每一步遠離,都走得艱難無比。聞蟬咬著那口氣不肯松,竟真慢慢離寨子遠了。一直沒有人追來,雖然疑惑,卻也到底松口氣。 但是她送氣太早了。 冬日雪後,循著本能逃,越走越遠,常能看到動物的殘肢軀gān。聞蟬沒有山林逃生的經驗,她不知道這意味著野shòu山láng的存在。她看到那些動物殘軀,隻覺得猙獰可怖,心裡發毛,離得遠一點。 她從天大亮,一直走到天色昏huáng。 漸走漸偏,人跡也越來越少,前景慢慢變得荒蕪。 站在原地,感覺到身後太過安靜,有徐徐風過肩,chuī著面頰。 同時,還有……近在耳後的粗重呼吸聲。 吞咽聲。 聞蟬停住了步子,她隱約聽到了山谷間的嘶嚎聲,背後靈一樣跟在她身後。出了一層jī皮疙瘩,少女額上滲了汗,不太敢走下去了。她心中給自己安慰,眼看天要黑了,看來下不了山,必須得找個地方夜宿。 聞蟬一回頭,猛閉氣,臉色慘白——她站在山路口,一側是嶙峋崖壁,一側是萬丈深淵。而她回頭一瞬,看到山頭幾處,出現了棕色皮毛的shòu類。 發澀的視線裡,映出一頭大láng,帶著三匹小láng,就站在山石幾處,俯眼看著她。 “嗷——”領頭láng仰脖子一聲嗥叫,三匹小láng也一起仰頭跟著嚎起來。 那叫聲震顫,漫山遍野,山木跟著齊齊抖動。 綠眼森森,láng身子緊繃,充滿渴望地盯著山道上的這個小女孩兒。 又清瘦,又羸弱。 雖不夠塞牙fèng,但是獵捕起來,也容易很多。 聞蟬根本不敢跟它們對抗,她視線胡亂往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趁手的工具。她看到一塊山石後,有被雪埋了一半的樹枝。聞蟬就一步步,往那裡退過去。 頭láng眼中閃現戲謔之色,看著她後退,抖抖一身毛,慢悠悠地跟著上前,然後陡然發力,嗚嗚一聲,跳起來亮出爪子,向下抓去。聞蟬扭頭就跑,又滾又爬,撲向那處山石。 有利爪縱躍,女孩兒揚起手中一把雪往後撒,又蜷著身子滾開。她在那短短一瞬間,清晰地感受到了耳後灼灼的呼吸。跌在地上,手心擦破了,聞蟬沉著臉,瞪大眼,握著手中樹枝,與高處的頭láng相對。 頭láng飛撲向下,眼看就要竄起撲向聞蟬。 倏而,天邊紅霞盡頭,一個少年影子晃了出來。他站在山頭,抓了一把雪往下扔去。看上去沒什麽力道的雪,竟讓半空中的頭láng警惕退開。 聞蟬看呆了。 看少年從山頭露出半張臉,神采張揚地跟她打個招呼,“知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