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被她砸得狠,不還手,隻手忙腳亂地躲避,被褥飛來時,他聞到她身上更清晰的香氣,讓他血液瘋狂逆流。他不動聲色地逗著她,“知知,知知,知知……” “滾滾滾!” 終於! 哐一聲,chuáng頭油燈台被手邊已經沒有了可砸之物的少女抓過,看都沒看,就扔向了李信。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個身手好的少年,居然沒有躲過迎面罩來的燈台。先是被一chuáng被子悶在了地上,剛從裡面掙出來,又一個硬實的燈砸中了他腦袋。 那聲音響的。 李信坐在地上,隻來得及掩住命門,卻躲不過凶-器。他硬生生挨了這麽一下,手捂住迅速紅起來的額頭,臉上笑容消失,眼底yīn鷙之色抬起。 冷銳yīn沉,寒氣滲人。 他手一抹額頭,黏膩cháo濕,雪光照進chuáng帳前,他看到手上的血。 額頭被砸破了,李信心知肚明。 同時,聞蟬呆呆傻傻都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李信看不到,但是聞蟬清楚地看到血從頭頂流下,向他眼睛流去。他原本笑嘻嘻的逗著她,可他現在的樣子真可怕。 一臉的血,一身的寒。 本來他就長一張壞人臉,現在更像煞神了。 聞蟬心中咯噔,重新想起了白天初見時,少年坐在山石上那副睥睨天下的樣子。 李信揮開快把他埋了的棉被,站起來,也不擦額上的血,就向chuáng邊走來。聞蟬被他的架勢嚇住,轉身想逃。不過就這麽一張chuáng,李信堵在chuáng外側,一腿壓上了chuáng板,聞蟬能躲到哪裡去? 女孩兒發出短促的一聲尖叫。 她的嘴被人用手堵住。 李信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箍著她的小腹,就把chuáng上想逃走的女孩兒,抓到了自己懷中。聞蟬被他的大力製住,後背靠上他的胸,瑟瑟發抖,眼珠亂轉。一抬頭,看到他滿臉的血,瞬間被駭得淚眼婆娑。 李信無語。 她這麽看了他一眼,就被他嚇哭了? 聽到少女急促的呼吸聲,李信心很硬,“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不是很橫嗎?還敢砸我?” 聞蟬被他手捂著嘴,嗚嗚咽咽地掙扎,大約是說類似求饒的話吧。 聽李信說,“我出了血,你也得出點血,不然難消我心中之恨。” 聞蟬在他懷裡掙得更厲害了,眼淚一滴滴濺落,豆大似的。那“出血”,太過刺激她。她肩膀被少年扳住,被迫面向了李信。看李信額上的血已經流到了眼睛上,順著眼角往下滴。他還面無表qíng,一點點向她埋下頭來。 聞蟬僵硬地等待著:這個大膽狂徒,是不是也要讓她額頭出血啊? 心中做著建設,聞蟬閉上了眼,長睫顫顫,梗著脖子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 直到李信說,“睜開眼給我看著!不然我就殺了你阿母!” 李信口中的“你阿母”,就是聞蟬的四嬸韓氏。反正自從聞蟬落到李信手中,韓氏就是李信用來威脅聞蟬的手段。 聞蟬心裡恨他,可又不敢表現。心想男人會不會對柔弱的少女心軟?她鼓著勇氣做足一番心理建設後,顫巍巍地眨著長睫,睜開了眼,作膽怯狀。睜開眼,對上李信湊近的面孔。 他離她好近,面孔幾乎貼上他捂著她嘴的手。呼吸快要噴到她面上,灼熱滾燙。這麽近的距離,雪色寒光中,聞蟬看到他的眼睛,真的好黑。 子夜一樣,吸魂奪魄。 他揚唇一笑。 笑得聞蟬眨著睫毛,心臟疾跳,快被嚇死。 就見他俯身,靠的更近了……呼吸jiāo錯間,在聞蟬不敢相信的瞪視下,李信的唇,貼上他的手背。 他輕輕地吻上他自己的手背。 可是如果沒有他的手背隔在中間,他就是直接親上了她的嘴。 “……!” 血色,飛快地上湧。不知是怒還是羞,是恨還是惱,是震驚還是驚恐。總之,小美人的長發貼著涼透的面孔,滿面飛霞,在被少年放開後,全身冒冷汗,仍然回不過神。 他在、在、在……調-戲她呢,還是褻-瀆她呢? 她是該拚命打死這個狂láng之徒呢,還是慶幸他說的“出血”,只是這樣而已? 看到聞蟬傻了一般,李信輕輕一笑,抬起她下巴,哄她一般,“傻。” 他站起來,神qíng正經了許多:“別怕。”垂眼看她一會兒,手放在她頭頂,輕聲,“你看我亂七八糟的,但你別害怕。我是壞人,但我不會傷害你。” 月光照在他身上。 少年身上有旁人沒有的味道。 引人沉淪。 聞蟬一怔,沒想到他有突然認真的時候。他靜靜的樣子,看得她心慌…… 心慌中,看少年一挑眉,重新變得痞壞了,“有願意嫁我了麽?” 聞蟬一腔感動被喂狗,“……你走開!” 一臉血的李信笑得張揚可怕:“哈哈哈!” 他大笑著跳上窗,揚長而去。 心qíng愉快,想這個叫“文蟬”的小娘子,他要定了。 但他其實連人家的名字都沒有弄清楚。 但其實山下的汝yīn大戶李家家主,即舞陽翁主的大姑父,李懷安,在與侄女失聯後,已經發現了問題,與官府聯絡,準備上山尋人了。 第5章 叫你一聲兄長,你別碰我 被抓走當俘虜是什麽樣的感覺? 應該是很害怕,提心吊膽的感覺。擔心對方撕票,又擔心對方所圖甚大。然這種事,放到舞陽翁主聞蟬這裡,她每天只有一樣煩惱——如何拒絕李信,還不惹怒李信。 真的,所有的山匪壞人中,好像誰都忙得要命,只有李信,時不時來鼓勵她一番,誘惑她一番,威脅她一番。 “知知,今天有沒有想通啊?” ——不,想不通,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她如此貌美,如此身份,她憑什麽要委屈自己。 “知知,我知道你嫌棄我是山賊劫匪。但我真不是……好吧我和你保證,只要你嫁了我,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絕不會委屈你的,你放心。” ——不,她不放心。她不關心李信身份是什麽,她就覺得只要是和李信扯上關系,無論如何,她都是委屈的。 “知知,餓了麽?孤獨麽?想人陪伴麽?想要你的侍女過來伺候你麽?嫁給我,我就把人都還你。” ——哼,不稀罕!反正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她大姑父察覺。等她大姑父發現她出了事,這幫壞人等著被剿吧! “知知,粗茶淡飯,你是不是吃的味同嚼蠟?你這小臉瘦的,我看著真心疼啊。答應我,錦衣玉食,我全都還給你。” ——呸!不就是幾頓飯麽,能餓死誰啊?她是有氣節的! 不……等等!吃飯? 聞蟬陡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做俘虜的日子,是和李信鬥智鬥勇的日子。李信太qiáng勢,聞蟬覺得李信的那些同伴們都被襯成了小透明,跟不存在似的。聞蟬一開始特別惶恐,後來發現李信的所有行為,都在意圖討她歡心後,她就放心開始跟他周旋了。 聞蟬的拒絕很溫柔很體貼,說是拒絕,倒更像是yù迎還拒。李信樂得陪她玩。 少年從外頭打探完qíng況回來,思索著這兩天會稽郡安靜得不同尋常,頗有山雨yù來之勢。他回到這個被大風雪完美遮掩的寨子裡,幾個壯士從旮旯裡竄了出來,跟在他後面。 因其中一少年眉清目秀,李信抬眼,多看了一眼。 見是與他同姓的李江。所有同伴,李信都叫得出名,更何況是容貌最為出色的少年。 壯士們愁苦地跟李信匯報,“阿信(哥),那個你專門吩咐過的小娘子,鬧絕食呢。咱們送了兩頓飯她都不吃,非要見她自己的人!咱們真讓她見啊?” 一個叫阿木的壯碩少年苦著臉,“阿信,這個小美人,嬌滴滴的,脾氣還這麽大。我覺得娶了是大麻煩……你真不怕啊?” 李信揚起眉。 眼前自然浮現出女孩兒秀麗的、刻意斂著的眉眼。 他忍不住摸著下巴,嘿嘿笑了兩聲,“這叫什麽麻煩?我就喜歡看她凶巴巴、想打我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阿木告狀:“她拿你沒辦法,她可勁兒折騰我們啊!動不動拍門,動不動喊人……煩死了!” 李信樂:“這麽識時務啊?我欣賞。” 阿木:“……” 李信前兩天額頭不知怎麽受了傷,現在還包扎著。讓阿木冒寒氣的是,少年平凡的長相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邪,yīn,厲。將他疏朗的眉眼一下子打開了……尤其是他笑起來,那種說不出的味道,更加吸引人,讓人面紅耳赤。 阿木狠推了李信一把,嫌棄道,“笑得真惡心……反正你快去應付你的小美人!你再這麽關下去,咱們自己都快斷糧了還得養別人,兄弟們都要鬧意見啦!” 李江好脾氣地笑道,“阿信哥娶媳婦,咱們委屈點沒什麽。” 阿木翻了個白眼。 又其他幾人起哄。 李信跟大夥兒一通胡鬧,才順應民意去看聞蟬。 他走後,李江眺目而望,自言自語,“難怪能這麽多人向著他……明明想要美人,還跟兄弟裝模作樣,這番心機,我真是不如他。” 他旁邊突有一人低喝,“李江,你說什麽?!” 李江駭了一跳,身上冒汗,猛回頭,看到是文質彬彬的窮書生陳朗。陳朗一直不讚同眾人這麽胡鬧,聽聞聞蟬鬧絕食,就過來勸李信。他沒有勸動李信,不氣餒,準備以後碰面繼續勸。陳朗正長籲短歎時,就聽到了李江的自言自語。 陳朗心中一寒。 李江看是他,心裡松口氣,並不怕這個書生,“我沒說什麽啊,就是覺得阿信哥運氣好嘛。兄長,不會這都不能說吧?” 少年心大,恐非我類。 陳朗隱晦地看了他一眼,又怕自己是多心,便在少年天然無辜的表qíng中,轉過了臉去,心中決定以後得多觀察觀察這個總是過度關注李信的少年。 而少年李信,這時候,正倚著木門,撕著一隻jī。他慢悠悠地撕jī吃,目光,帶著qiáng烈暗示xing,看著跽坐的端麗女孩兒。木窗仍然緊閉,屋子收拾得gān淨。因光線昏暗,桌上點著銅燈。女孩兒坐在案頭燈下,姿勢嫻雅地給自己倒茶喝。燭光照著她雪嫩的臉蛋,玉瑩瑩一片。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