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蟬:“……” 李信拍桌子拍得震天響,再誇下海口,“之前bī你寫的婚約全作廢,不拿它威脅你!咱們從頭開始!知知,我絕不脅迫欺負你!” 聞蟬:“……” 李信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聞蟬安靜地仰臉,看著比她個子高一些的少年。他好激動,平凡的眉目,因為qíng緒起落,都生動了許多。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語氣森寒,表qíng像在說著“老子殺了你”的話,口上卻在說“我喜歡你”的話。 她被人這麽喜歡…… 她被很多人喜歡……但是她被李信這麽喜歡…… 李信手扣在桌上,不耐煩地看著對面的少女。他越看越心煩,開始冷笑著教訓她,“知知,作為翁主,你有點兒魄力好不好?” 李信連向她索愛,都能冷笑著索……聞蟬反問,“我都說不行了啊,我怎麽沒魄力了?” 李信手一指她,“你為什麽不肯親我?不就是因為你心裡沒我嗎?” 聞蟬虛心請教,“這有什麽不對的嗎?” 李小郎囂張無比地說道,“作為翁主,你就要有不為感qíng所束縛的想法。就要有那種即使親了抱了,也無所謂的念頭!就要有讓男人為你生為你死,而你巋然不動的氣魄!” 聞蟬:“……” 被他的qiáng大邏輯說跪了。 她又咬著唇,濕著眼,在某一瞬間,突然覺得這個樣子的李信好有趣兒。心裡像是有根羽毛刷輕輕滑過,蘇麻騷軟的,傳到四肢百骸去。燈火下,雪光邊,李信的面容,在她眼中變得清晰。 李信還在教訓這個不懂事的聞蟬——“……你就要有即使親了,也不用負責的覺悟!知知,你一個翁主,身份都這麽高了,還講什麽不好意思和羞恥?講什麽倫理道德?就是睡了我,我也不能拿你怎麽辦的。” “你就是親我一下,我能拿來威脅你還是怎麽的?我就算想算帳,怎麽跟你算?你堂堂翁主,你不用對感qíng忠貞,你想跟誰玩就和誰玩……” “翁主就要有翻臉不認帳的氣魄!” 翁主就要有翻臉不認帳的氣魄嗎? 聞蟬偏頭看他,受教了。 他還有很多訓詞沒說完,而對面睫毛顫顫、聽著他講歪理的聞蟬,突然身子傾前,嫣紅的唇,貼在了少年的面頰上。 李信僵住了:“……” 他愣愣地坐著,一點兒反應都做不了。隻感覺到女孩兒的唇,印在他面頰上,輕柔的瞬間。異常的溫暖,異常的柔軟,異常的芬芳。像一朵花開,像一片雲落。她輕輕地挨著他的面頰,呼吸若有如無地貼著他臉頰。 少年少女的面孔緊緊挨著。 滾燙而灼熱,熾烈而惶惑。 在這一刹那,李信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蘇-麻滋味湧上心頭,帶給他qiáng烈的刺激和快意。他隻感受到面頰上的輕軟,忘了世界,忘了言語。他像是服了奔向極樂世界的靈丹妙藥,又像是有了臨死之前的迷戀幻覺。 這種感覺,溫柔又激烈,讓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間瘋狂流躍,叫-囂。他多麽貪戀這樣的感覺…… 聞蟬隻輕輕在李信面頰上親了一下,就退了回去。 她垂著眼皮,面頰酡紅,眼底飛霞。她緊張地曲著手,手放在腿上發抖,打顫。她根本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湊上去親他,可是她就是大腦一片空白,就那麽做了……一定是魔怔了。 聞蟬惶恐地想:天天給李家做法、給姑姑驅邪的那法師是誰來著?明天去請他,讓他也給自己驅驅邪吧。 她是瘋了,才會親李信的臉。 李信突地站起來。 氣場qiáng硬,碰到了桌案,一桌的書簡嘩啦啦全都掉到了地上。聞蟬抬頭,懵懂而疑惑地看他。看李信皺著眉,眉間像是壓著一座山。她突如其來的一吻,沒有讓他悸動,卻反而讓他一瞬間多了無數煩惱。 他站在倒了的桌案邊,低頭看她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聞蟬撅起嘴,有點兒不高興:怎麽啦?她都沒發怒,他擺什麽臉色啊?明明吃虧的是她來著……她還沒有不開心,李信就先不開心,聞蟬也開始生氣了。 李信又突然的再次蹲了下來。 哐! 重重一聲。 聞蟬抖一下,看到他從袖中,掏出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那匕首上鋒利的光,照得聞蟬小臉煞白:他他他要殺她? 李信卸下匕首,拉過聞蟬的手,在她茫然中,少年十分慎重地把匕首jiāo到少女手中,“這是我從小就不離身的東西,給你。” 聞蟬迷茫眨眼。 他又寬衣解帶,在聞蟬快綠了的臉色中,把腰間掛著的各種小刀給她。衣服裡衣服外,叮叮咣咣,一堆破爛玩意兒,是聞蟬平時走過去、看都不會看的東西。李信說,“這些是我保命用的,也給你。” 聞蟬:“……” 他摘下了脖頸上掛著的保護符,取下了綁腿裡藏著的一把銀針,拿出了懷裡的迷藥。他把身上值錢一點的、從她那裡搶過去的玉佩放在地上,他還忽然拔下了簪子,把木簪也擺到了聞蟬面前。 夜霧深重,正是男子shòuxing大發的危險時期。雪還在下,聞蟬被嚇得以為他要非禮她了。 屁滾尿流想逃時,散了發的少年一伸手,就把行動不便的聞蟬堵了回去。他跪在她面前,與她平視,湊近她蒼白的小臉,很誠懇地說,“知知,全都給你。這些給你,我的命也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想要什麽我也給你,你未來要求什麽我還給你。我有的給你,我沒有的搶給你,我搶不到的找給你。你再親我一下吧!” 聞蟬:“……!” 她瞪大眼,看著眸子裡倒映著她的李小郎。 李信非常誠懇、非常卑微地、非常嚴肅地,求她道,“知知,你再親我一下吧……好麽……你就再親我一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不會敗壞你的名聲……” “知知,求你了……” 他捧著她的面頰,這樣哀求她。 …… 當一個武力很高的少年,明明能qiáng迫你的少年,不去qiáng迫你,而是試圖用言語說服你,你是什麽樣的感受呢? 當一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少年,在你面前低下頭,說“你親我一下吧”,說“翁主就要有翻臉不認帳的氣魄”,你要怎麽辦呢? 當少年時期,一個少年特別喜歡你,特別愛你,願意把他的一切奉獻給你,求你一回眸,你的心,真的冷硬如鐵,不會動一下嗎? …… 李信很討厭。 李信很自大。 李信和她身份不相配。 李信普通的臉也不討她喜歡。 李信身上毛病那麽多,可是他的毛病中,又總有那麽一點兒品質,讓聞蟬眼中一亮。 在某一瞬間,聞蟬忽然想到,少年時期的李信,是最喜歡她時候的李信。如果她錯過少年時的李信,再不會有一個李信,這樣討好她了。 然而她呢?她又喜歡什麽呢? …… 大雪一直在下,絲毫沒有變弱的趨勢。李府被大雪覆埋,寂靜的深夜中,李郡守待在書房中。十五盞青銅鳥shòu燈,將屋中照得通亮。而李懷安坐在木案前,已經很久了。 三天前妻子昏迷,他就坐在了書房中。現在,他依然坐在書房中,熬得雙眼通紅。李懷安握著筆,在很凝重地對著竹簡,寫信件,寫函告。他寫得很慢,要想很久,才能落下下一筆字。 為了妻子能好起來,整個家,都在找一隻叫“雪團兒”的貓。 李懷安卻不在找那隻貓,他深深知道,妻子的病魔,在於二郎的丟棄,在於二郎的生死不明。 曾經尋了很多年,一直沒有下落。後來他們又有了別的孩子,李懷安一度以為妻子放下了過去。到幼子夭折、妻子病重,李懷安才恍然察覺:過去的並沒有過去,一直存在。它藏在濃濃大霧中,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會跳出來,打亂你過去所有的平靜。 李懷安握著竹筆的手青筋顫顫:找人吧。全力尋找當年的那個孩子! 他要發動會稽郡能用到的所有勢力,去找那個或者在、或者不在的孩子。而不論生死,他都必然找到一個活著的“二郎”,把他領到妻子面前! 哪怕找到的人是個乞丐,是個流氓,是個地痞無賴,他都要把人領回來,調-教好,讓妻子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那個孩子! 誰能帶回那個孩子,誰就是他的恩人!他一輩子去報答! 李懷安的字,落在竹簡上——“腰間有記,通告示之。挨戶探訪,有腰間記者,皆到官司領賞。再有口齒伶俐者,到吾面前領賞。吾親見之,教之,無論真假。李氏二郎,必歸!” 最後一“歸”字,下筆極重,在竹簡上劃下一道深痕。 咣。 竹筆落地,對半裂。 雪靜靜落,而夜冷如霜,抖一抖,又是漫長的煎熬。 第35章 109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裡。我心如松柏,卿qíng複何似。] 天幕幽黑,照見荒荒雪景,形成一種寧靜的藍白色澤。天地是幽涼的白色,雪如絮如鹽,覆蓋著一切。深巷兩邊是高牆,一牆邊種著疏疏朗朗的松柏,碧綠與純白jiāo覆,有風chuī過,便有皓白飄飄向下。 雪粒子在大地上紛舞,像大地女神披著一層銀白紗衣。她從天地盡頭走來,邁著平靜的步伐,緩緩而堅定地走入人間。 少年行在漫漫大雪中。 幽長的雪路上,寒冷的深夜中,巷道裡,只有李信還未曾睡,還在走這條夜路。 夜間大雪,比平時更加冷。而少年又穿著單薄,該是更冷。 可是李信絲毫不覺得冷。 他雙眸發亮,耳根通紅,懷中那顆捂著的心臟砰砰砰不停跳,而他面上,時而露出笑來。是那種很害羞、又很得意的笑。他眼睫覆著雪霧,雪的冷氣化成了點點水光,讓少年的眼睛像被水洗了一樣明亮。 他露出羞赧的笑。 這笑容,讓他走深長的夜路,也變得格外興奮。 李信懷抱中有一腔激動qíng意,從之前一個時辰到現在,他在聞蟬那裡徘徊不肯走,他在雪地裡周折往複,而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越來越激dàng。 有說不出的qíng感,流遍他的周身。讓他想擁抱知知,想親吻知知,想整夜整夜地陪在知知身邊,再不要離開她半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