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到了後半夜, 忽然下起了山雨。 起初不大,到後頭聚作雨幕,劈裡啪啦的衝洗過嶙峋山壁,打得曠野一片霧白。 到了辰時, 天光微明, 雨才逐漸小下去。雨絲纏綿, 群山籠罩在溼潤的霧氣中,風裡都泛著股清新的泥土味。 山雨未歇, 天地昏沉,人也懶怠起來。 孕後期,林白梧的肚子越發滾圓, 沒辦法平躺, 娃兒又不分晝夜的鬧騰, 他時常一夜也睡不滿幾個時辰。 可淵嘯的胸膛溫暖而結實,厚實的虎爪輕輕搭在他的腰際,時不時輕撫一下,讓林白梧格外踏實, 竟是一夜好眠。 細雨打著窗欞,發出沙沙碎響。 林白梧本就睡得淺,這一點兒動靜就將他鬧醒了。 淵嘯早已化作了人形, 見懷裡人一動, 湊頭去瞧。 小腦瓜輕輕搖了搖,林白梧悶聲道:“可不行呢,今兒個芷哥兒回來,我得去迎他。” 淵嘯將人抱緊些,下頜搭在林白梧單薄的肩膀:“是是,我胡說。我梧寶兒生龍活虎的,第二日就能下地跑了。” 昨兒個成親,他就因為有了身子沒去,這會子回門,怎也得迎人呢。 淵嘯沒穿衣裳, 緊致的皮膚乾燥而溫暖, 他伸手摸著懷裡的毛腦瓜:“今兒個沒啥要緊事兒, 再多睡會兒。” 他輕輕蹭了蹭腿,推拒道:“娃兒要生了……不行……” 晨起時分,嗓音裡帶著股啞, 震動的喉嚨低低沉沉:“醒了?” 衣裳裡的大手沒人按著,又來作亂。 “是呀,我聽爹說的。” 新夫郎成親,三日方歸寧。可熊家無長輩,馮秋花又難受的緊,鄭芷便想著趁早趕回來,好在熊熊也願意。 淵嘯笑起來,胸腹微微顫動,震得林白梧後背直發癢。 淵嘯聲音又沙又啞:“小老虎皮實。” 林白梧的話音落,淵嘯挑了挑眉,粗手指順著懷裡人的衣襟往裡頭探:“我瞧著……今兒個夠嗆能回。” 他低頭親在林白梧白皙的頸子上,溫熱的唇濡濕了一片:“再睡會兒?嗯?” 林白梧羞得臉紅,這漢子口裡說的好聽,可哪點兒是叫他再睡會兒啊。 林白梧羞得臉色通紅,趕緊伸手將漢子亂說的嘴捂住了:“哎呀!你胡說些什麽呀!” 林白梧又羞又氣,攥緊拳頭捶人:“那還不是你不肯歇!牛犁地似的!” 淵嘯輕笑起來:“那也得鄭芷起得來才成啊……咱倆成親那會兒,你可是躺了……唔!” 林白梧點點頭, 又鑽進了漢子寬厚的懷抱裡。 林白梧伸小手,將衣裳裡頭作亂的大手按住了:“怎會呢,熊熊都應了的。” 淵嘯皺皺眉:“今兒個就回來了?” “嗚嗚嗚誰說的呀!” “他爹說的。” 到了巳時中,山雨方歇。 峪途山林間,寒風卷著潮氣,濕漉漉的吹蕩曠野;未落盡的樹葉被雨水打落,埋進泥土裡。 一場秋雨一場涼。 山間的雨,並未波及到鎮子,可山寒卻順著連綿的山脈,往鎮子上侵襲。 熊家宅院,寬大的炕面上,鴛鴦紅錦被高高隆起,被子裡的兩個面對著面,緊緊相擁。 日頭都過晌午了,鄭芷還沒有醒,直到肚子響起“咕嚕嚕”聲,他才輕輕挑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就是一片蜜色胸膛,往下瞅,是肌肉結實的腰腹。 鄭芷一瞧見這兒,驀地想起夜裡頭羞人的場面,眼前直發黑,心道自己怎會這麽想不開,尋了個猛獸做相公。 受不住了,實在受不住了,那快趕上他兩個半粗的熊腰,打/樁似的,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想著這才頭一天啊,往後的歲歲年年,可怎辦。 熊熊見鄭芷醒了,伸著粗手指輕輕撫了撫他的小臉兒:“醒了?難受不?” 鄭芷想逞強說不難受,可他一動,全身就像牛車碾過似的,又酸又疼。 熊熊粗壯的手臂摟著他,溼潤的唇蹭著他的耳尖,輕聲道:“還想瞧我變熊麽?” 鄭芷心口子一縮,想起漫漫長夜裡,這狡詐的漢子趁他不清醒,問他想不想看他變熊。也怪他笨,哄一哄就信了,被熊壓著狠弄。 眼下聽他說又要變熊,鄭芷慌得厲害,啞如破鑼的嗓子發著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肯定壞了嗚嗚嗚……” 方才熊熊瞧過的,是有點兒腫,他撫了撫鄭芷緊皺的眉心,寶貝的親了親:“我小心著,好好的。” 鄭芷心裡頭清楚,熊熊看著凶,其實好溫柔。可誰成想,一到夜裡,就本性暴露了。 他羞得厲害,不敢瞧人,小臉兒埋在漢子厚實的胸膛,甕聲甕氣道:“昨兒個你那凶……我肚子裡,會不會已經有一頭小熊了呀?” 熊熊隻覺得心口子一麻,忍不住親他的額頭,溫聲道:“我倒想再遲些。” 鄭芷仰頭看他,白齒咬了咬唇邊:“你不想要小熊嗎?” “想。”熊熊將人攬緊,“可我也想和你、就我們兩個再久點兒,等瞧夠了景、嘗夠了好吃食……再要他不遲。” 鄭芷想著,咧嘴笑起來:“那就我們倆,不帶他。” “嗯,不帶他。” 兩人抱一塊兒咯咯咯的樂,忽然就聽見“咕嚕”一聲。 鄭芷赧得耳根生熱,熊熊卻坦然的摸了摸他的肚子,輕聲道:“阿婆做了粥和包子,先墊墊肚子?” 見懷裡人搗蔥似的點頭,熊熊坐起身,又隔著被子將人一並抱了起來。 鄭芷一偏頭,正瞧見炕邊上落著他雪白的裡衣,白梧哥親手給他縫的,上頭還繡著小熊呢,被這漢子扯得稀爛。 他費勁的抬起手臂,將衣裳撈進懷裡,氣悶道:“都被你扯壞了,白梧哥費心繡……” 鄭芷忽然想起什麽,“哎呀”一聲,他仰頭看去熊熊:“我得起了,今兒個說好了回娘家的!” 熊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兒:“還起得來?” 只動了這兩下,鄭芷都覺得骨頭疼得厲害,實在爬不起,他哀怨的縮回熊熊懷裡,委屈巴巴道:“起不來。” 熊熊低頭親了親他:“我叫人給娘遞過信兒了,說過兩日再回。” 鄭芷一愣,結結巴巴道:“阿娘肯、肯定知道是我下不得炕,羞死人了!” 熊熊瞧他羞臊的小模樣兒,直覺得可愛,粗臂一收,將人擁得緊緊。 鄭芷在炕上躺了足三日,連一日三飯都是架了小桌,在炕上吃的。熊熊寵他得緊,日日到樊悅樓買吃食,不消幾日,半個鎮子都知道熊家有個饞嘴兒的夫郎。 鄭芷被養得小豬一樣,若不是要歸寧,還賴著不肯下地。 一大清早,吃過飯,熊熊給鄭芷穿好衣裳、套上小鞋,怕他冷著,又裹了件披風,才抱娃娃似的給人抱上了牛車。 秋雨後,山裡冷得厲害,熊熊重新將牛車收拾過,壓了厚實棉被。 怕鄭芷饞嘴,他在車裡放了個大大的食盒,裡頭裝著各色糕餅、乾果、糖塊子…… 鄭芷開了食盒蓋子,果然發出一聲驚呼,一雙眼睛睜得溜圓,他伸手拿起塊糖糕,先喂到了熊熊嘴邊,乖巧道:“相公吃。” 這一聲“相公”,叫得熊熊心裡頭流蜜似的甜。 他笑得可憨,伸手揉了揉鄭芷的小臉兒。 牛車沿著山路而行,車輪壓過土面,“嘎吱嘎吱”的響,鄭芷躺在柔軟棉被裡晃小腳。 過了不知道多久,牛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露出熊熊一張皺得可緊的臉。 鄭芷狐疑的瞧他:“怎了呀?” 熊熊抿了抿唇:“小嫂子怕是要生了。” 鄭芷怔忡,過了好半晌才說出話兒來:“白梧哥……要生了?可這才幾個月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