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相公的小夫郎[种田]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因著林大川的腿傷, 徐大夫和林白梧見過幾回面,倒也算舊相識。
  他還記得幾月前,這小哥兒和一潑辣婦人,拉一架牛車, 帶著他穿過漫漫山路, 差點沒給他心肝脾肺都顛出來。
  徐大夫瞧著他:“今兒個過來, 是令尊腿疾未愈, 要帶老夫過去嗎?可說好了, 老夫不坐那牛車了。”
  林白梧臉色漸紅,手指頭摳著衣邊:“不是阿爹,是我。”
  徐大夫皺了皺眉, 輕聲問:“你是何處不舒坦?”
  他將脈枕放到桌面上, 林白梧便自覺的將手腕子, 輕輕搭在上頭。
  淵嘯站在林白梧身邊,唇線拉得平直,擔憂得厲害,他微微俯身, 將林白梧另一隻手抓握進大手裡,捂捂熱。
  徐大夫才淨過手,指尖冰涼, 他搓了搓, 待溫些,才搭到了林白梧的手腕子上。
  指尖輕觸, 脈搏輕微跳動, 半晌後, 徐大夫終於收回了手。林白梧也跟著將手自脈枕上抽了回去, 兩手交疊, 慌的直摳手指。
  聞言,淵嘯高大的身子明顯一晃,後齒咬得死緊,頸子連到耳根起一層青筋。
  他伸著兩指頭敲了敲桌面,輕咳一聲,道:“老夫隻說不好生,又沒說不能生。”
  搭在膝面的腿晃了晃、晃了又晃,邊上的小哥兒還沒哭完。
  婦人生子,鬼門關裡走一遭,更何況是本就不適宜生產的哥兒,更是凶險。
  淵嘯深吸了幾口子長氣,將手裡小手握緊,沉聲問道:“徐大夫,若眼下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林白梧先跳了起來,他捂著肚子,急喊道:“胡說什麽呀,若叫娃兒聽見了可怎麽辦?”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把眼:“他是我和阿嘯心心念念、盼了好久的小老虎,我舍不下他。今兒早,你、你瞧見他會動了,不也好歡喜嗎?”
  他仿佛已經想到幾個月後,林白梧躺在血泊裡,性命垂危。
  淵嘯是歡喜,可這歡喜不足以抵消他失去林白梧的恐懼,他捧著他的小臉兒,細致的親,聲音沉沉:“可你若出事兒了,我該怎辦?”
  徐大夫眉毛輕輕一挑,不動聲色的看去淵嘯,許久後,才緩緩將目光移回林白梧臉上:“是比尋常婦人大,你骨架又太小,到時候可不好生。”
  若梧寶兒沒了,就算是生了娃兒又能怎樣,叫他瞧著要了梧寶兒命的小犢子,日日後悔麽?
  徐大夫瞧著抱在一起嗚嗚慟哭的兩個,剛想張口說點什麽,還沒吐口,就被林家小哥兒悲切的哭聲蓋過去了。
  兩隻大手輕輕扶握住林白梧單薄的肩,男人聲音發著顫:“梧寶兒,你不能隻想著娃兒不想我,我冒不起這個險,你若不在了,我要怎麽辦?”
  林白梧額頭抵著淵嘯寬厚的胸膛,無聲無息的,眼睛裡浸一層水,他輕輕挺了挺腰,將圓滾滾的肚子夾在兩人中間,拉過男人寬大的手放到上頭,帶著他輕輕撫摸:“他在我肚子裡,都已經會動了,怎麽能不要他……”
  果然,話音一落,一高一矮兩個驀地收了聲,林白梧睜著通紅的眼,挺著大肚子就要跪下。
  他話音才落,邊上的漢子便緊著問道:“大夫,他肚子太大了,身子要不要緊?”
  徐大夫想著這不成,再這麽耗下去,他家的小兔子非要鬧脾氣。
  徐大夫淺聲道:“脈象上看,該是兩個多月了。”他垂眼瞧了瞧林白梧隆起的圓肚子:“肚子倒是大了些。”
  林白梧聞言,單薄的肩膀明顯一抖,白齒咬著下唇:“徐大夫,是才兩個多月,可今兒個一早,他就動了。”
  他隻得歎了口氣,撐著頭閑閑的瞧人。
  淵嘯伸手攬住人,將他往自己懷裡帶。
  徐大夫微怔,趕緊伸手扶人,心道這小娃娃忒愛跪人,上回診他阿爹的時候,這小娃娃也是要跪。
  他扶林白梧坐下,提起衣擺坐回椅子裡。
  林白梧的臉皺得厲害,可聽徐大夫的意思,這娃兒能生,他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道:“徐大夫,求您發發慈悲……”
  徐大夫自椅中起身,到林白梧身前,伸指到他隆起的肚子:“可介意?”
  林白梧搖搖頭,將肚子挺起來,方便他摸診。
  徐大夫彎下腰,剛將手放到他的肚子上,林白梧便皺起眉,一聲悶哼,只見他圓滾滾的肚子又一次突起,竟是娃兒又開始耍拳腳。
  徐大夫的手自林白梧的上腹遊移到下腹,一寸一寸緩緩的摸,越摸他眉頭皺得越緊:“手。”
  林白梧心裡頭一縮,忙伸出腕子給他診脈。
  反覆了幾次,徐大夫終於收回了手,他直起身,瞧去林白梧,臉上逐漸露出笑意:“沒什麽大礙。”
  沒大礙……初期胎動,別家娃兒多是鬧騰兩下便歇了,可他家娃兒,活分的厲害,一刻也不肯歇。
  人家都說不怕大夫對你凶,就怕大夫對你笑,叫你回去想吃啥吃啥,那真是無藥可醫了。
  林白梧瞧著自己大得不同尋常的肚子,又瞧著眉開眼笑的徐大夫,心口子揪緊,臉色發白。
  他緊張的打起顫,忽然一隻大手自肩側伸了過來,扶住了他抖得厲害的身子。
  淵嘯深吸一口長氣,沉聲道:“徐大夫,若有什麽……還請您照實說,我們也好早做打算。”
  徐大夫抬頭瞧人,眯了眯眼:“為何這般問?”
  淵嘯還未開口,林白梧已經哽咽出聲:“這才、才兩個月,我的肚子已經這麽大了……”
  徐大夫瞧著兩人,抿唇笑起來:“兩個娃兒麽,是要比旁的大一些。”
  話音落,一高一矮兩個皆是一愣,許久後,才聽見漢子顫唞著問:“兩個?”
  徐大夫就知道他會這般問,他坐回椅子裡,點了點頭:“兩個,都挺精神,沒什麽大礙。”
    林白梧臉上露出喜色,他紅著眼去瞧淵嘯:“阿嘯,是兩個!”
  他本以為淵嘯也會歡喜,卻不想這漢子竟然還沉著張臉。
  半晌後,淵嘯低聲道:“兩個,怕是更不好生。”
  徐大夫也不瞞他:“尋常婦人一個都難,更何況他是個雙兒,又是兩個,到時候恐會難產……”
  “不、不行。”淵嘯的大手緊緊攥著林白梧的小手,他低頭瞧他,“孩子不能要。”
  林白梧才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來,他皺起臉,小聲嗚咽:“他是、是我的娃兒,我要他。”
  淵嘯知道他想要,他自己也想要,兩頭小老虎,若生下來,該是何等的可愛,可是兩個,實在太凶險。
  徐大夫瞧著兩人,緩聲道:“也不必過於憂心,平安產下雙生子的並不少,況且林小哥兒肚子裡這倆……”
  他笑起來,諱莫如深道:“也到不了十個月,最多……四月余。”
  林白梧驚愕的瞧去徐大夫:“四個月?”
  徐大夫微怔,不動聲色的看去高大漢子,見他緊張的直皺眉,了然的勾了勾唇,沒有明說,心道這老虎,小老虎都兩頭了,還瞞著人呢。
  林白梧正要細問,忽然遠遠聽見“嘎吱”一聲響,幾人循聲望去,就見廂房的雕花木門開了。
  先出來一隻戴著金鐲子的細白手,那手裡端一隻紫檀木碗,緊接著走出一個身著絳色金絲繡錦緞、頭戴脆綠翡翠釵的俊秀公子。
  這公子瞧著不過三四十的年紀,兩鬢的發已然斑白,卻因為長得過於俏麗,做出女兒家的舉動也不顯得難看。
  他兩條細眉皺得緊緊,朝徐大夫的方向嬌蠻的瞪著眼。忽然一聲脆響,紫檀木碗摔在地上,咕嚕嚕打了幾個轉,碗中青綠的苜蓿草撒了一地。
  幾人皆作一愣,就聽“砰”的一聲響,雕花木門又被摔上了。
  徐大夫大驚,忙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他溜著小步到門口,伸手推門,推不動,門自裡頭反鎖了。
  有外人在,徐大夫到底收斂,他屈指敲門,輕聲喚:“青青,你開開門。”
  裡頭人不開,聲音氣哼哼:“你去給人瞧病吧!還管我做甚?餓死我得了!”
  徐大夫偏頭瞧一眼桌邊一高一矮、正朝他看來的兩個,又回頭哄人:“馬上就瞧好了,青青你先開門。”
  “我不開!”半晌後,嬌蠻聲又起,“菜都涼了,你別回來了!”
  徐大夫壓低聲:“菜本來就是涼的,怎還會涼啊?”
  “我不管!就是涼了!”
  “好好好,青青說得都對,怪我、怪我菜都涼了。”
  又哄了好半晌,徐大夫自覺讓外人瞧著不是辦法。
  他提著碎步返回院裡,再不拖遝,對林白梧道:“你啊沒啥大礙,肚子裡兩個小家夥都好著呢,最多再兩個月,便是瓜熟蒂落。”
  淵嘯緊追著問道:“這雙生子,若是難產……”
  若是旁的,徐大夫不會多言,他瞧一眼擔心到臉色發白的漢子,拉他到另一邊,沉聲道:“虎血,最是救命。”
  淵嘯一愣,眯起眼,眼神黯了黯,隻覺得徐大夫身上的兔子味更重了。
  無旁的事兒,徐大夫叫小童送兩人出去。
  林白梧還因為淵嘯剛剛不肯要娃兒的事生氣,走路都不給人牽。
  他捧著肚子,氣哼哼的走可快,淵嘯在後頭追人:“梧寶兒,我不是不想要娃兒,你理理我。”
  有了身子的小哥兒又嬌又蠻,漢子寬大的手才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躲開了。
  淵嘯隻得來拉他的小手,還沒碰到指邊,就給小嬌夫甩開了。
  這邊鬧騰,徐大夫那也不消停。
  徐大夫拍了好半晌的門,又低聲下氣求了半盞茶的功夫,雕花木門可算開了。
  裡頭人坐回椅子上,皺著細眉毛、抱著胳膊生悶氣。
  徐大夫自後抱住人:“祖宗,別生氣了,小人知錯了。”
  名喚青青的俊公子瞪徐大夫一眼,蠻橫道:“明明三兩句便能說清的事兒,非要耗這般久!你說!你是不是瞧上那頭老虎了!”
  “天地良心!”徐大夫簡直要跳起來,“我就是瞧他兩個膩膩乎乎的,可有意思。再說了,我喜歡個漢子做什麽?!”
  “我也是漢子啊!”俊公子無理取鬧,“你是不是嫌我人老珠黃、難看了,就瞧不上我了,才不願陪我吃飯的!”
  徐大夫握著他的手,摩挲著早已不再緊致、卻依舊細嫩的手背,輕聲道:“我們青青才不會人老珠黃,就算老了,也最好看。我都守你大半輩子了,哪兒還有閑心想別人。”
  俊公子紅著眼睛瞪人:“真的?”
  徐大夫點頭:“比真金還真。”
  “哼。”俊公子虎著臉,可眼神卻柔軟了,窸窣聲響,就見他的發間,忽的冒出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
  徐大夫笑起來,眼尾起兩道褶,他伸兩指卷著他的長耳朵:“我再去采些草,這回陪你一道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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