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那怎行!”淵嘯急起來, 沉下臉,“你難受的厲害,不好出去。” 淵嘯長得俊朗,可眉眼間清冷, 尤其不說話、不笑時, 周身一股子冰冷寒氣, 更別提沉下臉。 這要是在峪途山, 非嚇得方圓十裡地的野物大氣都不敢喘。 可林白梧卻不怕他, 他仰著小臉兒:“我這才一個月,都不顯懷,沒事兒的。別家的娘子, 大著肚子還下地乾農活兒呢, 就顯得我嬌氣了。” “不嬌氣。”淵嘯伸手摸他的小臉兒, “家裡地都包出去了,不要你乾農活。” 林白梧抿著唇笑,挪到炕邊上,他正要躬身穿鞋, 卻被淵嘯扶住了腰。 高大漢子蹲下/身去,氣哼哼的道:“坐著、我來!” 林白梧低頭瞧他,就見淵嘯伸手將他的鞋子提過來, 輕輕柔柔的往他腳上套。 穿好鞋, 林白梧還沒下地,淵嘯就兩手穿過他腋下, 將人抱進了懷裡。 林白梧垂下眼睫,淺聲應:“好嘛。” 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 熊熊提親,不比淵嘯排場大,聘禮自村東頭排到村西頭去,溝溝壟壟裡都飄著紅。 熊熊正站在鄭家大門口,他特意精心拾掇了一番,穿起了馮嬸子給做的新衣裳。 “我不多難受了, 自己走吧。” 林白梧隻晨起時候吃了飯,這都過晌午了,再出門兒去,回來還不知道要啥時辰。 他隻拉了滿滿一車的聘禮,可凡是有眼力見的都知道,裡頭的東西個頂個的金貴,光是尋常人家瞧都沒瞧過的瑪瑙珠子,他就塞了滿滿一木匣子;更別提那面膏、頭油,成箱成箱的。 這衣裳沒比著身量做,到底是小些,將熊熊鼓鼓囊囊的胸腹肌肉顯露無疑,更顯的整個人威武壯碩。 淵嘯高挺的鼻梁蹭蹭林白梧的細白頸子:“當寶貝兒養。” “這鄭家小哥兒不是才被退親嗎?這就尋摸到漢子了?” 林白梧吃了個飽,滿口蒸蛋的香,他一手摟著淵嘯的粗頸子,一手摸著微鼓的圓肚皮:“阿爹和你都把我當小豬養。” 他怕娃兒害口、聞不得膩,隻淋了少許生抽,加兩片嫩綠的小蔥碎段。 林大川不放心,到灶堂裡給蒸了大碗的蛋羹——三隻新鮮的土雞蛋,打碎加鹽加水,上鍋屜蒸熟。 他的手臂又粗又結實, 懷抱穩穩當當。 “抱著。”淵嘯不容他辯解, 伸手拍了拍他的圓屁股, “聽話。” “我瞧著這漢子比那個范潯好,一個假清高的窮酸秀才,我呸!” 蛋羹蒸熟出鍋,他瞧著娃兒吃淨了,才放人出門去。 有人眼尖,認出了人:“他是淵漢子的兄弟吧,嘖嘖嘖這也忒有錢了,怎就瞧上鄭芷了啊。” 村口鄭家,熊熊來提親。 瞧熱鬧的村人湊在一塊兒,眼睛瞪得溜圓,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 “這一車的聘禮……可是金貴。” 大門口子,媒婆王香月手裡捏著個緞面繡帕,她躬起個身,朝門裡頭喊道:“鄭家人可在呢?我們是過來下聘的。” 不多時,鄭家堂屋的門便打開了,馮秋花和鄭宏走了出來。熊熊來下聘,是提前打過招呼的,為此鄭宏還特意早早同東家告了假。 馮秋花一眼瞧見了門口的熊熊,這漢子正穿著她縫的新衣裳,她瞧了一會兒,不由得皺起眉頭。 當初她做衣裳時,可是特意比著淵漢子的身形、大了兩個碼子,這怎還是小啊,就顯得他這一身肌肉,山石頭似的。 瞧人出來,王香月忙走上前去,帕子掩面、笑起來:“是鄭家長輩吧,哎呀我們是打鎮子上來的,來下聘的。” 這幾日,熊熊來得可勤,回回大包小包的帶東西,給鄭家不大的灶堂子塞了個滿滿當當。 其實他不用這麽殷勤,鄭芷既然點了頭,馮秋花和鄭宏為了娃兒,怎也會應。 可兩家門不當戶不對,鄭家家底兒不厚實,到了下聘,不敢要多少聘禮,生怕還不起。 可啥事都說“好”的熊熊,在這件事兒上卻極其堅持,那五百兩銀票子鄭家說什麽也不肯要,若聘禮還不大操大辦,那像什麽樣兒。 最要緊的,鄭芷因著挨人退親,已經被村裡碎嘴子的冷嘲熱諷了。 他若還隨隨便便登了門,那鄭芷日後定要被人說三道四,他的小芷兒,誰都說不得。 熊熊見人走近前兒,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鄭重道—— “叔嬸,小人熊熊,是特來下聘的。我傾慕芷哥兒已久,願以身家性命做聘,迎芷哥兒過門。” “小人對天作誓,他嫁我雖不能榮華富貴,但絕對吃穿不愁,我定當他作稀世珍寶,此一生唯他一人,絕不納小。” “這是聘禮單子、我鎮子的宅院地契,都願托付他保管。” 他話音一落,周遭的全鬧騰起來:“哦喲鎮上的宅院?這是要娶芷哥兒到鎮子住了?” “要我說鎮子還不比咱村子舒坦,房子挨挨擠擠的難受。” “就是說,你家那屋子多大啊?夠住下芷哥兒和他爹娘嗎?” 熊熊瞥一眼七嘴八舌的村人,唇邊勾出個淡漠的笑:“小人不才,院子不大,五進戶的,想來住個一家人,該是綽綽有余。” 一霎間,人群熱鍋一樣喧沸起來:“嗷吼!五進戶啊!” “比咱村長的房子都大!” “村長家才多大,人家那可是在鎮子上,比不了、比不了呦!” 再去瞧剛剛問話兒的人,這會兒已然不出聲了,他紅這個臉窩在層層疊疊的人群裡,直覺的丟人。 也正是因著個五進戶的宅院,人群沸沸揚揚,甚至都不顧鄭家人還在場,便大呼小叫著喊起來:“熊家漢子,這大個院子,你就這麽給鄭家了?你知不知道那芷哥兒是被人退了親的啊!” 有人小聲跟著附和:“就是說,你可莫叫人給騙了!” 一聽這話,熊熊一張臉黑的瘮人,他緩緩轉過身,森冷的瞧去人群中聲音的來處,沉聲道:“在場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給我聽好了。” “我熊熊認定了鄭芷,是因為他善良、孝順、心性好,我願用我所有的一切娶他。” 說著,他走到聘禮車前,將車上一個三兩尺見長的雕花紅木箱子抬了下來,這箱子重,“砰”的砸在地上,給硬實的土地砸得一片煙塵。 只聽“啪”的一聲響,熊熊將木箱蓋子打開,裡頭滿滿當當的裝著一整箱銀子,映著日光,發出耀眼的白。 熊熊朗聲道:“這裡是三百兩銀,我娶鄭芷的聘禮。” “我沒啥大本事,家底兒都在這,拿這些銀錢是因為我只有這些銀錢,不是鄭芷隻值這些銀錢,他在我心裡頭,一座金山都不換。” “他若鎮子住不慣,便住家裡,只要他肯嫁我,我住哪兒都行。” “我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若日後再叫我聽見有人說鄭家一句不好,我熊熊頭一個不答應。” 黑壓壓的人群鴉雀無聲,就連馮秋花和鄭宏都說不出話來,只有山風吹刮得村口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淵嘯挑了挑眉,自層層疊疊的人群中退了出去,這頭熊,凶得厲害,還要他鎮什麽場子啊。 他顛了顛手臂,瞧去懷裡人:“放心了?” 林白梧眯眼笑起來:“放心了。”有人對芷哥兒好,他放心呢。 走了不多遠,忽然一聲嗩呐響,竄天而起,緊接著是敲鑼打鼓聲,密密實實的壓耳撲來。 淵嘯瞧著遠天,勾起唇,今兒個是好日子,這頭熊,也得償所願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