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方才還嚇得直哭, 這會兒就鬥志昂揚了。 熊熊瞧著鄭芷一本正經的小臉兒,大手摸摸他圓滾滾的後腦杓:“不怕娃兒大,生不出了?” 鄭芷小手摳著衣邊:“還是怕,可是我一想著能有個毛乎乎的小熊, 心裡頭好歡喜。” 熊熊瞧著他欣喜的小臉兒, 微微一愣:“你不怕熊?” “小熊不吃我, 我幹啥怕呀。”鄭芷抿抿唇, “我自己的娃兒, 肯定好稀罕我,到時候你實在忍不住了要咬我頸子,他定頭一個不願意。” 熊熊:“……” 好半晌後, 高大漢子無奈的歎氣道:“小芷兒, 我真的不吃人。” 鄭芷兩條細腿在半空晃晃, 小臉一鼓:“不管,我想要小熊。” 熊熊雙眼發亮,心道那敢情好!他也想要小熊。 才推開門,外頭小凳上正在擇韭菜的老阿婆便起了身:“餓沒呀?我叫老頭子割兩斤豬肉,給大爺、二爺包餃子。” 他低頭親親他的小耳朵:“那就兩個。” 鄭芷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鬧騰過了,又餓了,伸小手到桌面上抓果子。 熊熊:“!!!” 鄭芷一聽,忙將果子放小盤上,一雙眼水亮亮,喜滋滋道:“好!” 他家裡就他一個, 小時候可羨慕別家有兄弟的, 幹啥都有人陪, 還想讓他阿爹去林家給林白梧偷出來, 給他做親哥。 久聽不見應的小哥兒撅著小粉嘴兒,唉聲歎氣,喃喃道:“原是你不行。” “不用麻煩了,我帶他到外頭吃口面。” 他寬厚的大手摟緊鄭芷的後背,低頭親他的額頭:“那生一個, 要實在不好生,就再不生了。” 他想著, 自己若生了娃兒,少得兩個,熱熱鬧鬧的才好。 熊熊也知道自己壯,娃兒若真隨了他, 定是難生。 “哢嚓”熊熊低頭咬一口,汁水溢了滿嘴,好甜。 熊熊笑起來,他懷裡這寶貝,又嬌又憨,性子敞亮,可愛得緊。 鄭芷被親的癢,咯咯咯的笑:“我白梧哥可真厲害呀,一下就能生兩個,都不用挨兩下疼。”他瞧去熊熊,“那你能叫我一下生兩個嘛?” 鄭芷想了想, 兩道小眉卻皺得可緊:“那不行,得兩個。” 老阿婆瞧他要走,忙道:“哎呦不麻煩,老頭子已經出門兒去了。” 鄭芷收回手,也不嫌棄,就著熊熊咬過的地方就張開了嘴,卻被熊熊勸下了,他道:“不吃了,帶你吃湯面、炙羊肉。” 熊熊才伸手,鄭芷就將果子遞到他嘴邊,一雙大眼水汪汪的:“你要吃嗎?” 他氣的挺腰,厚實的胸膛給人摟得緊緊,惹得腿上小哥兒縮作一團,顫聲告饒。 熊熊:“……” 他吃了一多半,熊熊不想叫他再吃了,等下該吃不下飯。 熊熊微微傾身,瞧向鄭芷,軟聲問:“想吃餃子嗎?” 鄭芷想吃炙羊肉,可又不想駁了阿婆面子,正為難時候,熊熊轉頭對阿婆道:“這樣吧,我們先到外頭吃口子面,我胃口大定吃不飽,回來再吃點兒餃子。” 老阿婆一聽,笑著應:“成、成!等你倆回來吃。” 熊熊伸出大手,將鄭芷的小手握住了。 兩人往大門外走,鄭芷仰頭看他:“你怎知道我想吃麵呀?” 熊熊笑起來,溫柔又可靠:“我也想吃。” 路途不多遠,熊熊便沒駕牛車,兩人在燦燦落日裡,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街巷小攤子。 這裡是條不多上檔次的商街,百工聚雜,行販頗多。沿街是各色店面,茶館、棋牌樓、當鋪……還未到申時末,做面的老頭兒才將攤子支起來。 比起雅貴的酒樓,這路邊小攤兒是糙了點兒,可鐵爐老碳炙出的酥嫩羊肉,趁著滾燙、肉上滋拉冒油花兒時盛出,撒一把嗆口大料,混著街邊的冷風,那粗獷滋味兒,絕不是酒樓能比的。 熊熊是這兒的常客,他顧著口腹之欲,向來不多講究,鄭芷這個農家哥兒,瞧多了黑土黃泥,更不覺得有啥。 經營攤面的是一對兒老夫夫,老頭兒炙羊肉,他夫郎下面條,兩人互相幫襯著,話不多,偶爾互瞧一眼,滿眼的情意。 老頭兒瞧見熊熊,忙招呼道:“來了。” 高大漢子點了點頭,找位置坐下,伸手抹了兩把凳上的灰,才拉鄭芷也坐:“老樣子,多加一份炙羊肉。” 老頭兒瞧一眼鄭芷:“小哥兒那個瘦,多一份吃得了不?” 鄭芷臉上起一層緋色,搓搓手,想著自己撐腸拄腹的是不怎文雅,剛想尋了借口說晌午吃的還飽,不用加了。 不待開口,熊熊已經笑道:“吃得了。” 鄭芷伸小手摸了摸發燙的圓耳朵:“哎呦,顯得我好能吃。” “我就喜歡你能吃。”熊熊瞧著他笑,“你吃得歡喜,我心裡頭也跟著歡喜。” 鄭芷垂頭抿起小嘴兒,臉蛋子紅撲撲。 不多時,熱湯面上了桌。 老頭兒夫郎是個圓臉盤,上了歲數,眼角起層皺紋,倒顯得和藹。 他見這獨身的漢子頭一回帶了個小哥兒,猜出兩人的關系,給小哥兒的湯面上多淋了些香油。 鄭芷道了謝,埋頭到湯碗裡,剛出鍋的湯面熱氣騰騰,他怕燙了舌,小小嗦了一口子。 面湯是大骨頭棒子熬得老湯,湯面上漂一層油白的骨髓,濃香濃香,鄭芷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好喝哎!” 熊熊可喜歡瞧他樂呵呵的吃東西,那滿足的小模樣兒,瞧著暖人心腸。 熊熊笑起來,伸著寬大的手摸摸他的小臉兒:“那就多吃點兒。” 沒一會兒,炙羊肉也上了桌,碳烤的羊肉外酥裡嫩,冒著亮黃的油花兒。 鄭芷吃一口,眼睛瞬時睜得溜圓:“好嫩啊!” 熊熊怕他燙著舌:“不著急,慢點兒吃。” 鄭芷眯著眼笑:“你也吃。” 正說著,沿街的茶館裡“啪”的驟起一聲驚堂木響,卻沒什麽叫好聲,只有掌聲稀稀落落。 緊接著,茶館裡吵鬧起來—— “話兒都說不靈清,還在這兒說書?!” “下去吧!誰要聽你在這兒浪費時辰!” “就是!趕緊下去哦!” 台上人急紅了眼,兩肩抖得厲害,結結巴巴喊道:“我、我可是秀才!” 圍坐的客人才不管他秀不秀才,茶碗砸得桌面啪啪作響:“呦秀才!那你怎擱這說起書了?” “回去念你的書好了,在這屈才!” “說得是!誰樂意聽你說書,磕磕巴巴的。” 實在太吵了,熊熊和鄭芷不由得抬頭去瞧,正見茶館高起的坐台上,是一張熟悉的臉。 “范潯?”鄭芷皺緊眉,手一抖,筷間羊肉掉到了桌面上,“他怎在這兒?” 熊熊心口子一縮,張著口,半天說不出話兒來。 他小心瞧去鄭芷,這小哥兒一雙眼正牢牢的扒在范潯身上,眼中灼熱、滾燙、悸動,似仍有情…… 熊熊慌亂得厲害,他恨不能抓起鄭芷的手就走,可他沒有。 他知道,在鄭芷過去的許多年,在他懵懂、青澀的時光,心裡頭隻這一個男人。 范潯雖然爛到根兒裡了,可若不是他先拋下鄭芷於不顧,他熊熊也沒有這好的時機,能僥幸得這小人兒的青眼。 熊熊伸著粗手指夾了筷子炙羊肉,輕輕放到眼前人的小碗裡,苦澀的笑了笑。 快到飯時,小面攤前人多起來。 不斷有人拉動桌椅落座,炙羊肉聲滋滋的響,香氣順風飄來。 忽然一陣騷動,熊熊循聲望去,就見茶館客人齊刷刷的看向他,竟是范潯跳下高台,朝他和鄭芷衝了過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