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相公的小夫郎[种田]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眼前場景恐怖的懾人, 林白梧如何都沒辦法將他同淵嘯連系起來。那雖是兩張相同的臉,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溫度。
  可他又不敢聲張,隻驚恐的、慌亂的一步一步往後退去,趁著瓢潑而至的大雨和遠天之上忽現的電閃雷鳴, 狂奔進房裡。
  近幾日, 林白梧吃不好、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會想起淵嘯在灶堂裡的場景, 他如一頭野獸抱著生肉狼吞虎咽, 月光森冷,映得他的臉孔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可當夜,淵嘯回到房裡, 還是從前的模樣, 給他打水、洗腳, 擦腿……又就著他洗剩下的水洗腳,甚至還低頭溫柔的親吻他的臉,與往常,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別。
  兩個畫面的淵嘯相互重疊、又生生割裂……林白梧一顆心臟被撕扯成兩半, 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甚至不敢當面去問,生怕得到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
  他痛苦的捫心自問,若淵嘯真是那食生的野獸, 他能離得開他嗎?
  碎片的記憶狂卷進腦中, 最終定格在纏綿的夜晚,他說——我是為你來的。
  我是為你來的, 短短幾個字, 卻擂鼓般震動著他的胸腔, 讓他明知溺水, 卻甘願下沉。
  他心思一差,針便沒了準頭,一下扎到了指頭上。
  只是氣溫逐漸回暖,皮子價格開始回落,他想著,要麽再等等,待到秋冬皮子漲起來,再賣也不遲。
  淵嘯見不得林白梧不高興,那一張小臉兒皺皺巴巴,大眼睛裡都沒光了。
  林白梧將想法和淵嘯說了,淵嘯隻伸著粗手指輕輕摸他的臉頰:“梧寶兒真能乾,可我還欠著村長、半籃子的蒼菇子。”
  林白梧一想起那雨夜,心裡仍忌憚,可他又沉溺於淵嘯的好,既退縮又勇敢的與他四目相接:“我不要東西,你早些回來就是。”
  只要淵嘯還是他, 只要他還這麽好,不論他如何,他都離不開。
  林白梧心裡沒著沒落的,淵嘯在他身邊才一個多月,他就已經這麽離不開他。
  淵嘯笑起來:“外頭就熊熊,他那熊,我才不愛看,我心裡就你,只有你。”
  林白梧心口慌亂的跳,可還是迎起小臉給他親,他小聲道:“在外頭可不許看別家哥兒。”
  *
  六月中旬,淵嘯終於尋了個由頭出遠門,他要上山打獵。
  林白梧口裡一聲輕“嘶”,抽開手,就見血珠子冒了出來,他皺眉瞧著手指頭,心思亂作一團。
  不就是吃生肉,他早聽說,東海的漁人,就好吃那半生不熟的魚生,或許淵嘯常年狩獵……也愛吃這半生不熟的生食。
  這若放在平日,淵嘯早察覺到了,只是他眼下早已自顧不暇——身體裡的獸血再難已壓製。
  林白梧如是想著,手下的繡線卻是沒停,這錢袋子他快繡好了,他用的好絲線,在光線裡泛著錯落的銀光。
  他瞞了他,而自己又何嘗不是,他一個雙兒,那副不平坦的身體,淵嘯也從未嫌棄……
  他抱他跨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從他額頭到眉眼,一溜往下親:“十天半個月,很快就回,打獵賺了銀子,給梧寶兒買東西。”
  一連幾日,林白梧神色都不大對勁兒,有意無意的躲人;或做著活兒便開始發呆,前兒個喂雞,玉米粒子都撒盡了,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動地方。
  他乖巧的點頭,小聲問他啥時候回來。
  淵嘯瞧他表情,以為他是生氣,給他小臉擺正了,沉著聲哄:“別和我生氣,給我親親,還沒走,就想的不得了。”
  雖說家裡打井、建房開銷是大,但林白梧心裡有數,余錢足夠花,而且獸皮子也已硝製了不少,待拿去鎮子賣了,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家裡還有,你先拿麽。”淵嘯笑了笑,卻仍是要走。
  林白梧又苦又澀的點頭,接著,他將繡好的、裝滿了銅板、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自懷裡掏出來,遞了過去。
  淵嘯伸著大手來接,這錢袋子上還帶著林白梧的溫度,溫溫熱熱的,他看著那威風堂堂的白老虎,笑起來:“繡好了。”
  林白梧點點頭:“你到外頭,拿整塊銀子不方便,我就換成銅板了,你瞧瞧夠用不?”
  淵嘯沒打開瞧,他進林子,沒啥地方需要花錢,還有他的梧寶兒,從來不曾少過他。
  他像模像樣的顛了顛:“好多、夠了。”
  林白梧心裡還是怕,可一想著他要走,多少懼意都被打散了。
  他舍不得他,細胳膊抱著他的手臂:“阿嘯,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淵嘯聽得氣血翻湧,黑金的瞳仁裡泛起血色,他屏息狠壓了壓,才勉強克制住。
  林白梧在,淵嘯如何也不想走,可他再不走,怕是不行了。
  一月余,他艱難的維持著人形,可野獸的本能噬血、食生、暴戾,讓他再不滿足於熟肉的滋味,只有甘甜的鮮血、殺戮的快/感,才能讓他通體暢快。
  淵嘯喉嚨口發緊,人性與獸性在他身體裡瘋狂的撕扯、對抗,他止不住的顫唞起來,冷汗在額頭起了細密的一層。
  淵嘯灼/熱的唇在林白梧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好,在家等我。”
  翌日清晨,淵嘯啟程。
    林白梧和林大川都來送行,淵嘯打獵,不像旁的帶許多工具,林白梧問起來,他隻說在熊熊那裡。
  林白梧將信將疑的點點頭,將一個大包袱交到了他手裡。
  淵嘯拎住顛了顛,包袱可沉,他渾身高燙、已經快維持不住人形,卻還狀若輕松道:“我是去打獵的,這是裝了多少東西?”
  他想拆開來看,卻被林白梧按住了手:“沒啥東西,就換洗的衣裳……和一些吃食,你別瞧到夏了就不在意,山裡氣候還冷呢,一去這麽多天,病了都沒人照顧。”
  淵嘯背上包袱,擺了擺手:“你們回吧。”
  他不過進山,倒也用不著這麽興師動眾的送行,連阿爹都拄著拐杖出來了。
  淵嘯出了門子,外頭熊熊正在等他,駕一輛帶棚子的牛車。
  淵嘯強挺著往車邊走,眼下這時候,他背這麽輕的包袱都覺得無比沉重,將包袱遞給熊熊,掀開車簾子剛要上去,林白梧卻自後頭跑了過來,“啪”的一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林白梧小小的個子,小手自後頭伸過來,臉輕輕蹭著他的背,軟軟乎乎的叫他:“阿嘯,你若在林子裡見了我的貓兒,記得幫我帶話兒……”
  “好。”
  “阿嘯,你早些回來,我想你。”
  淵嘯渾身顫唞,他不敢回頭,生怕自己忍不住。
  許久後,他輕輕拉開林白梧的手臂,跨進車鬥裡,厚簾子落下去,蓋住了最後的視線。
  熊熊揮了揮鞭:“小嫂子,我們走了。”
  林白梧點點頭,目送著牛車越行越遠。
  山路不平,砂礫石頭多,車輪子滾過,嘎吱嘎吱的顛簸。
  牛車行出去好遠,熊熊回頭去瞧,卻見林白梧那小身影還在家門口立著。
  他提著小鞭子抽在車棚子上:“兄弟,小嫂子還站在門口瞧呢。”
  淵嘯躺在車鬥裡,渾身發燙,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滾,他實在太痛了,隻感覺時而在熱湯裡滾煮、時而在雪窟裡冰凍,血肉、筋骨在肆無忌憚的互相撕扯,仿佛下一刻就要爆體而亡。
  淵嘯聽見熊熊的話,不自覺的勾起唇角,窸窸窣窣間,他將懷裡的小東西掏了出來——林白梧給他繡的錢袋子。
  他顫唞著手臂,將錢袋子貼在了臉側,那上面有林白梧的味道,很淡很淡的皂角香,像是林間最溫柔的風,可以撫慰他所有難以忍受的痛苦。
  牛車爬上山坡,往峪途山東坡腹地而去,忽然,一道白光乍起,將整個牛車緊緊包裹住。
  熊熊歎了口氣,他早和淵嘯說過,這麽下去不行,可他偏是不聽,若不是實在堅持不住了,還不肯走呢。
  神虎族化形者,本就屈指可數,淵嘯傷沒好利索,形態維持的很不穩定,按照熊熊的推算,淵嘯每半個月就得回峪途山林子裡以虎形修養,卻不想他硬是熬了一整個月。
  牛車越往山之東行,樹林越是繁密,參天的巨木枝繁葉茂,相互交錯、往更高處延展;飛禽自密林裡撲拉飛出,扇動著巨大的翅膀,自牛車棚頂掠過;倒是走獸,遠遠聞見淵嘯和熊熊的氣味,嚇得驚慌逃竄。
  前路樹林越來越密,不好過車。
  熊熊跳下車板,掀開車簾子,車鬥裡,是一頭昏迷不醒的巨形銀紋白虎。
  虎形的淵嘯實在過於龐大,身長足十三尺,身軀小山一般,一顆頭顱石墩子大小,虎爪肥厚、爪尖鋒利,可以輕易割斷野獸的喉管子。
  熊熊立在車前、腹部卡住車板,伸出粗壯的手臂,拽住淵嘯兩隻巨大的虎爪,只見他手臂肌肉爆起,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一寸一寸的將淵嘯拉到車邊。
  太重了,小山似的,熊熊兩手撐在大腿,累得直喘粗氣,他知道,以人形他絕對扛不住虎。
  無奈歎了口氣,又伸手摸了摸才穿沒兩天的衣裳,只聽“嘶啦”一聲響,熊熊衣衫盡裂,人形的筋骨舒展膨脹,瞬時變幻出一頭巨形棕熊。
  熊熊抖了抖毛,伸出大掌抱住淵嘯,正要給他往肩膀上扛,那頭銀紋白虎卻忽的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瞳仁又深又沉,卻附著一層模糊的白,淵嘯神志不清:“嗷嗚嗚嗚……”錢袋、錢袋。
  熊熊動了動小耳朵:“嗚嗷嗷嗷!”洞裡多的是,給你當彈珠玩兒。
  淵嘯不應,巨大的虎頭搖晃,反身就要往車裡爬,它這樣子路都看不清明,沒動兩下,就聽“咣當”一聲大響,連虎帶車,一齊翻了出去。
  熊熊一聲咆哮,前爪拍地,抖動著粗厚的棕毛去撈虎:“嗷嗷嗚嗚嗚!”你發什麽瘋?!
  “嗷嗚嗚嗚……”錢袋、錢袋!
  這虎倔驢似的,熊熊沒辦法,隻得繞到翻倒的車口去給它找錢袋。
  熊熊身形過寬,塞不進車鬥裡,伸著一隻大爪子摸,終於……它將那錢袋子掏了出來。
  熊熊瞧著那靛青緞子面上繡的銀紋白虎,又瞧著癱在地上要死不活的這一頭,氣哼哼的嗚嗚嗚!有媳婦兒了不起啊!膩歪!
  淵嘯的虎爪又寬又厚,拿不住這小小的錢袋子,熊熊就給它纏到了爪尖上。
  峪途山林間,一頭巨熊四肢著地,身上馱著一頭沉睡的白虎。
  山風襲來,吹刮得一熊一虎長毛翻飛,也吹刮得虎爪尖尖上的錢袋子,一晃又一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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