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林白梧仰頭看他:“什麽?” 淵嘯伸著寬大的手掌撫了撫他的後背:“阿爹同我說, 水井打通了,想吃頓飯,叫上鄭家。” 林白梧很快被淵嘯轉移了注意力:“那趕情好呀,前幾日咱家忙, 馮嬸子還給我送了山野菜呢。”那山野菜嫩生生的, 清炒、配肉都香。 他笑起來:“對了, 你的那個兄弟熊熊, 要不要也叫上他呀?成親時候, 他幫了好些忙。” 淵嘯想了想,熊熊性子隨性,不一定喜歡這種人多的場面:“我去問問他。” “再順便問問他愛吃啥, 到時候我一塊兒做。” 熊熊愛吃啥……淵嘯就知道他愛吃蜂蜜, 小時候那會兒, 熊熊還變不成人,一隻棕黑棕黑的胖身子,成日掏蜂窩。 “他隨便,不挑食。”想了想, 又道,“甜的,他都愛吃。” 林白梧點點頭:“這個好辦, 芷哥兒也愛吃甜的, 到時候我多做些,讓他倆吃個高興。” 鄭家小哥兒? 熊熊一個猛熊翻身,“咣當”一下坐了起來,他一雙黑亮的眼睛瞅向淵嘯:“嗷嗚?”鄭芷也去? 淵嘯點點頭:“鄭家人都去,你若嫌人多,我叫寶兒單做了,給你送來。” 淵嘯喊了他三遍都沒給喊起來,隻得扯它小耳朵。 淵嘯拽它尾巴:“嗷嗚嗚”起來,有事兒。 林白梧“哎呀”一聲,趕緊往邊上瞧,見沒人看著,小小聲道:“全天下,最稀罕你了。” “他自然好。”見人要惱,林白梧想著怎麽啥醋都要吃哎,他笑眯起眼,“因為他是你的朋友,我才這般招待的,說到底,是因為你呀。” 找到熊熊的時候,這笨熊正躺在樹下睡大覺,兩手抱在一起,睡的昏天黑地。 “嗚嗚嗷嗷嗚嗚!”我說你愛吃甜的,我寶兒要給你做糖藕,你要不去,都給鄭家小哥兒了。 林白梧一愣:“怎好這樣講人家啊。” 熊熊這兩天很是忙碌,光往上河村村頭跑了,就為瞧瞧鄭芷。 * 林白梧既然問及了熊熊,淵嘯再不情不願,還是往峪途山東坡去。 淵嘯皺緊眉頭:“你、你是覺著他好咯?” “嘿嘿嘿,我也是。” 芷哥兒倒也罷了, 幹啥那關心一頭熊, 淵嘯有點吃味, 伸手握住林白梧的手, 悶悶道:“管熊熊愛吃啥, 他個熊。” 可鄭芷身邊老跟著馮秋花,他不好上前,就站遠了等。從白日到暮色,到人家都回家了,也沒等來機會,隻得氣悶的回東坡睡覺了。 熊熊抖了抖毛,撅著屁股還是沒起:“嗚嗚嗚。”你說嘛。 淵嘯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兩道眉毛舒展開,嘴角翹起:“最稀罕我?” 淵嘯道:“我寶兒,明兒個做飯,叫你去。” 淵嘯隻得作罷,繞了好遠的路。 “嗷嗚嗚嗷嗷!”我不才去,你倆膩膩歪歪,不愛看。 熊熊那大一頭熊,嗚嗚咽咽的伸著毛茸茸大爪子捂腦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看是淵嘯,煩躁的翻個身,又要去睡。 到半路時候,還有獵戶攔住他,不叫他往裡走,說東坡豺狼虎豹,多得是人進去就出不來了。 熊熊大爪子摸了摸腦瓜,有點不好意思:“唔……”不用了,我去。 淵嘯一愣,皺了皺眉頭,卻也沒多想:“知道了。” 翌日申時,起了暮色,林家燃起油燈。 堂屋裡架起圓桌,林大川坐在圓桌前等客,林白梧在灶堂裡準備飯菜,淵嘯在打下手。一切隻道是尋常,又滿滿的盡是煙火之氣。 家裡有了水井,用起水來方便,淵嘯去院子裡打好水,將寬口大缸灌滿,正瞧見林白梧在切菜。 馮嬸子拿來的山野菜,種類很是豐富。 林白梧一早將猴腿菜洗乾淨,用鹽醃製起來了,到了這時辰,正好食用。 他個子小、手也小,切起菜來倒是熟練,那大的菜刀在他手裡很是聽話,很快便將猴腿菜切成了長短均勻的段。 淵嘯不會做飯,可他不願意出去,便拉了小馬扎過來,在林白梧邊上坐著。 他那大一個塊頭,坐著都要到林白梧肩膀頭高了。 林白梧看著他:“一會兒鄭家人就來了,你要麽出去坐著?” 淵嘯不動:“陪梧寶兒。” 林白梧垂下頭勾起唇角,將蒸好的風乾腸用筷子夾出來,切了一小段兒,遞到淵嘯手裡,他眯著眼笑:“你在灶堂陪我,先給你吃。” 淵嘯也跟著笑起來,像得了甜糖的娃娃,他本來想一口塞進嘴裡去,卻想著林白梧瞧著,那樣不多優雅,便小小的咬了一口。 可真香啊,腸子上鍋蒸過,將裡頭油脂蒸透了,正冒著油花,吃上一口,可是滿足。 淵嘯眯了眯眼,伸著大手到林白梧嘴邊:“梧寶兒,嘗嘗,好吃。” 林白梧也沒伸手接,湊頭過去,就著淵嘯的手張開了嘴,小小咬了一口,鼓著腮幫子:“好吃。” 淵嘯一聽他說好吃,咽了咽口水,卻不再動了,隻舉著腸喂他。 林白梧道:“你自己吃嘛。” 淵嘯搖搖頭,大狗子似的執意要喂他:“梧寶兒吃。” 林白梧剛要張嘴,門口起了聲,是馮嬸子,她手臂上挎著菜肉筐子:“哎喲,倆人都在灶堂呢。” 林白梧的臉刷的紅了起來,他忙垂下頭切菜:“嬸子,您怎這早就來了,先到堂屋歇歇。” “我先過來了,哪能都叫你一個人乾活喲,嬸子過來炒幾個菜,也好快些開飯。” 馮秋花洗過手,很自然的站到了灶台前,菜都備好了,只等著做,她瞧著已經用料酒醃製上的大魚:“這魚收拾的可真乾淨,嬸子做紅燒魚可有一手,不過都是家常的做法,淵漢子可莫嫌棄。” 淵嘯頂認真的搖頭:“不嫌棄。” 馮秋花笑起來,系上圍裙,起鍋燒油。 冷豬油入鍋,很快從塊狀融化,變熱、變燙,起了嗞啦響,馮秋花拎起肥魚下鍋,一瞬間,熱油裹著魚身,炸出魚腥香。 馮秋花執著鏟子將魚翻了個面,見兩面金黃,撈出盛進盤子裡備用,而後開始熬湯汁。 馮秋花先下了花椒爆香,撈出後,下了蔥段、大蒜、薑片熱油炒熟,小料混合的香氣帶著麻辣感,彌散的一屋子都是,讓人食欲大振。 加過冷井水、醬油、醋、料酒……蓋上鍋蓋,等湯汁燒熱,不一會兒,鍋子就起了咕嚕嚕響。 馮秋花將肥魚下鍋,執著湯杓,不斷往上澆淋熱湯汁,很快,魚肉表面著上色,很是鮮美。 馮秋花端起盤子盛出魚,又往上撒了把綠蔥花。 “好香呀。”林白梧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快幫嬸子端上桌去。”馮秋花熟練的倒水、洗鍋,開始炒下一道菜。 淵嘯端菜到堂屋,正見林大川自顧自倒了小半碗酒,偷偷嘬了一口。 一見著淵嘯,林大川忙將酒碗往邊上藏,慌張道:“別、別告訴梧哥兒啊,他瞧見了要生氣。” 淵嘯皺眉:“那您還偷喝。” “就一點兒,今兒個高興。” 正說著,大門進了人,竟是人高馬大的熊熊。 熊熊今天是精心打扮過的,穿一身銀灰色緞子面長褂衫,將那頭又黑又粗的長發辮作小辮子,束成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 熊熊長相明朗英武,簡單一拾掇,就顯得格外的俊。他手裡拎兩個蜂蜜圓壇子,進門與林大川、淵嘯打過招呼,將壇子放到了桌面上。 淵嘯頓感有鬼,這熊小子啥時候穿成這樣過,就算陪他下聘,也是件不起眼的灰布衫。 那時候他還問過他為啥不穿緞子面,他說緞子面拘束,他難受。 好麽好麽,眼下就不嫌難受了?不僅如此,還束了發髻,像個玉面俊生。 他拽熊熊到一邊說話,虎著個臉:“幹啥穿成這樣?!” 熊熊摸了摸衣裳,憨笑:“好看不?” 淵嘯氣的踹他,他這個穿法,自己都被比下去,到時候林白梧眼裡沒他了怎辦。 熊熊個蠢腦筋,根本沒明白淵嘯幹啥生氣,還腆著臉笑。他是特去鎮上扯布做的衣衫,老裁縫媳婦兒直誇他好看,聽說他是去見人的,還手巧的給他辮了發。 淵嘯還想踹他,就聽大門外起了聲,鄭家父子倆進了門。 鄭芷手裡拎了個紙包,是鄭宏鎮子上買的芝麻酥甜糖,鄭芷覺得好吃,拎過來給林白梧。 他一進門,正與熊熊對了個正著,他沒想著熊熊也會來,又想到這大塊頭曾給過他一袋子錢,解了范潯的燃眉之急,不由得對他笑眼盈盈。 熊熊一瞧見鄭芷笑,也跟著笑起來,什麽收斂、克制全忘到了腦後,拎起桌面一隻壇子,塞淵嘯手裡。 淵嘯皺眉頭:“幹啥?” 熊熊抬著粗手臂懟他:“幫我給。” 淵嘯不明所以,還是接了他遞來的壇子,走到鄭芷跟前。 鄭芷一愣,笑眯了眼:“這啥呀,白梧哥給的嗎?” “蜂蜜,熊熊給的。” “熊熊?” 熊熊站得老遠,也不敢瞧人,紅著臉、低著頭瞧鞋面,這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這鞋忘了買新的了,鞋面灰撲撲的難看。 他趕緊將腳往衣擺下頭縮,一抬頭就見鄭芷站到了他面前。 這蜂蜜壇子太大了,鄭芷抱得可費勁兒,他道:“為啥送我蜂蜜呀?” 熊熊撓撓頭:“聽說你也愛吃甜的。” 鄭芷有點為難:“可我不知道你來,沒給你帶東西。” “沒事兒、沒事兒。”熊熊憨憨道,“家裡的特產,帶給大家夥嘗嘗。” 站在邊上的淵嘯搖了搖頭,心想這狗熊寶貝蜂蜜寶貝的緊,這會兒倒大方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