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相公的小夫郎[种田]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這一路, 林白梧走的急切,他想著,自己以往回家好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情,他像是到園子裡采了滿滿蜜的小蜂, 花蜜甜甜的, 可他想不起自己喝, 只顧著往巢穴裡飛。
  到了家門口, 林白梧才拾起台階, 高大男人已經自後院走了出來。
  淵嘯正在打水,就遠遠聽見林白梧熟悉的腳步聲,聞見他身上特有的、讓他舒服的氣味了。
  他放下水桶, 走到前院, 正與跨門而入的人對了個正著。
  淵嘯匆匆走上前, 展開手臂給人圈懷裡:“臉怎這紅,跑回來的?”
  林白梧伸手舉著甜面果子:“今兒個過節,林姨放我早回家了,她還做的面果, 小兔兒的,我沒吃,想快點兒給你瞧。”
  淵嘯勾唇笑起來, 他其實不愛吃這甜絲絲的東西, 可林白梧想著他,他心裡頭仍歡喜。
  他彎腰, 將林白梧抱起來, 往上顛了顛:“梧寶兒想著我, 我高興。”
  林白梧環著淵嘯的頸子笑, 湊著他的耳邊, 小小聲的開口:“可想你呢。”
  他性子內向,鮮少說想念,可被淵嘯嬌養的,也會膽怯的、小心的說些笨拙的情話。
  淵嘯對旁的都粗枝大葉,唯獨對林白梧細致,他湊頭過來,認真的回應他:“我也想你。”
  七夕節,又名“女兒節”。
  這一天,家裡有女兒、哥兒的,都會穿上新衣裳,向織女乞求智巧,或乞求尋覓個如意的郎君。
  林白梧已經成親了,不用再像未嫁的女兒們一般。
  可林大川還是提前幾日到鎮子上,扯了新布料,給林白梧和淵嘯各做了身新衣裳。
  兩人用的同一匹料子,水藍色的,上頭印元寶暗紋。放在一處,很是相配。
  衣裳料子薄,晨起過了水,風一吹,現下已經乾透了。
  林大川叫兩人過來,將衣裳遞過去:“快換上,咱一會兒去鄭家吃飯,別遲了。”
  淵嘯瞧著兩套一樣的衣裳,想著穿出去,旁的一眼就能瞧出來他和林白梧是一對兒,心裡頭就歡喜。
  七月天,日頭落得晚,三人拎著大筐子、小籃子往村口鄭家去。
  林大川的腿腳愈發好起來,雖然走得慢,卻已經不用拄拐了。
  同村的瞧見了,都遠遠的喊一句:“老林頭穿這麽爽利,是去哪兒啊?”
  “老林頭日子過得好啊,精神頭越來越足了。”
  林大川聽見了,笑著應一聲,臉上泛起光,心裡頭美滋滋。
  三人到村口時,正瞧見鄭家大門口站著個人,熊熊穿一身灰藍色緞子面,緞面上繡金線回字紋,編發束發髻,連鞋子也細致的穿了新的。
  淵嘯瞧見人,隻輕輕挑了挑眉,算是打過招呼。
  林白梧抿著唇笑:“怎不進去呢?”
  熊熊頭回正兒八經的登鄭家的門,很是緊張,他在門口站了好半晌了,站的枝頭的鳥兒都嫌他煩,嘰嘰喳喳的叫個沒完。
  淵嘯瞧著熊熊僵硬的模樣,想起自己去林家下聘的時候,也是杵在大門口,來來回回的躊躇,前前後後的磨蹭。
  而今風水輪流轉,輪到熊熊緊張了。
  林大川瞧著他們不動,自顧自往裡頭走,他高喊起聲:“老鄭頭,忙著呢?”
  鄭宏聽見喚,趕緊自灶堂裡出來。
  他正在殺魚,一手的魚腥,卻不忘招呼人進門:“來了啊,快屋裡頭坐,菜一會兒就好。”
  又瞧見熊熊,滿臉的不自在,低低問了聲:“來了。”
  熊熊本來就緊張,被鄭宏一點,後背筋條都提了起來,他趕緊躬起身、雙手將帶的大筐子往前頭送,結巴道:“來了、我來了。這、這是小婿帶的……不是,這是小人帶的……”
  鄭宏聽的眉毛起結,煩躁的瞪了熊熊一眼:“哎呀,快進來吧。”
  邊上的林白梧和淵嘯湊在一起笑,林白梧拽著淵嘯的手腕子,仰著頭、小小聲的問:“熊熊啥時候起的心思啊?”
  淵嘯瞧一眼熊熊,那高那壯的漢子立在院子裡,正為方才的“胡言亂語”懊喪的撓頭,他湊到林白梧耳朵邊:“我來你家下聘的時候。”
  “啊……那都多久了。”林白梧一雙大眼睛在熊熊身上來來回回,他忽然想起什麽般,捂住嘴,“那劉家的席面被砸……”
  淵嘯點點頭:“梧寶兒真聰明。”
  鄭家門裡熱熱鬧鬧,灶堂裡煙氣繚繞,鍋鏟打著鍋壁發出“噌噌”的響,一片煙火氣。
  馮秋花在灶堂子忙活,沒空出來迎人,便隔得老遠喊:“芷哥兒快出來,人都到了!”
  這要放平時,聽說林白梧來了,鄭芷不用人催,早早便小跑著出來迎人了。
  可今兒個沒有,他知道熊熊會來,心裡頭緊張,窩在房裡頭怎也不肯出來。
  幾人先到了堂屋歇下,林白梧等了半天不見人,湊到淵嘯耳邊:“我去瞧瞧芷哥兒,你和阿爹坐。”
  堂屋臨著鄭芷的臥房,林白梧走幾步路就到了,他屈指敲門:“芷哥兒,怎不出來啊?”
  好半晌,門裡頭才傳來一聲小小的應:“白梧哥?”
  不一會兒,門“嘎吱”開了一道縫,透過縫隙,露出一隻圓眼睛。這眼睛瞧了好半晌,見只有林白梧在,才放心的開大了門,“白梧哥,你快進來。”
  門又“嘎吱”一聲關起,鄭芷拉著林白梧往炕面上坐。
  今兒個乞巧,鄭芷穿的可漂亮,嬸子給做的新衣裳,襯得他的小臉兒水嫩嫩的。
  林白梧歪頭瞧:“穿的這好看,怎不出門呢?”
  “哎呀。”鄭芷揉著臉,“我瞧見那誰了。”
  林白梧明知故問:“哪誰啊?”
  鄭芷提著眼睛瞧他,又垂下眼去:“瞧見熊熊了。”
  “熊熊又不是洪水猛獸,人家帶著禮來的,好大一個筐子呢,你怕啥啊?”
  鄭芷就怕他帶東西來,他羞澀的摳著衣邊:“你不知道。”
  林白梧挨到鄭芷邊上和他坐:“那你同我說說嘛,說說我就知道了。”
  鄭芷咬著嘴唇子,臉色越來越紅,他一想起熊熊,心就砰砰砰的亂跳,怎也控制不了。
  這幾日他憋的厲害,早快忍不住了,他瞧著林白梧:“那我同你說了,你可不興告訴旁的。”
  “我嘴可嚴呢。”
  “哥夫也不準說。”
  林白梧搗蒜似的點頭,笑著等鄭芷開口。
  鄭芷支支吾吾半晌,許久後,終於呼出兩口子氣,輕輕道:“范潯成親那日,我去了。”
  “你去了?”
  鄭芷垂下眼睫:“我只是想瞧瞧他的宴席有多喜慶,沒想幹啥。可是我瞧見……瞧見熊熊了。”
  熊熊背著光、蒙著臉,提一把大砍刀,凶神惡煞的可嚇人。他孤身一人往劉家院子裡闖,一言不發的將席面砸了個乾淨。
  他當時嚇得厲害,誰也沒敢說。
    可事後仔細想來,熊熊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事兒,該是為了他的。
  鄭芷小心翼翼的等著,等著有一日熊熊親自上門來,將他做的這些好通通說清,謝也好、禮也好,他都認。
  可是沒有,熊熊啥也沒說,好像這事兒都和他無關似的。
  “我阿娘腰傷了,你給我拿了好些藥材,但是熊熊不知道,他又送了好大一筐子,還、還送我好吃的糕餅。”鄭芷看去林白梧,“可他啥話也不說,他是啥意思啊?”
  林白梧輕輕握住鄭芷的手,溫柔笑起來:“你先問問自己,你是啥意思呀?”
  “我是啥意思?”鄭芷睜大眼睛,不大明白。
  林白梧輕聲道:“你喜歡熊熊嗎?”
  鄭芷的心砰咚砰咚的跳,他咽了咽唾沫,耳根子紅起來。
  熊熊那樣的漢子,該是沒人不喜歡的吧。他身材高大、長相俊朗,看人時候雙目深邃,像藏著一汪清澈的湖。
  鄭芷不說話,林白梧卻笑起來:“他喜歡你,可他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所以他沒說。他怕你不喜歡;怕你還念著范潯;怕說了你不應、到時候連朋友都沒得做。”
  仿佛有一陣風自鄭芷的耳際輕輕刮過,卻猛烈的讓他無法呼吸,他驚愕的看去林白梧:“他喜歡我?”
  “他不喜歡你,幹啥幫你砸場子?幹啥送你藥材?”
  鄭芷皺起眉:“他喜歡我啥啊?我又不好。”
  他一點兒也不好,鬥大的字不識幾個、做不得一手好飯菜、刺繡女工都不在行……
  他不好,他一點兒都不好,要不范潯也不會退親了。
  林白梧揉著他手:“你怎會不好呢?你是最好的呀。”
  他看著他:“那些都是可以慢慢學的,可心性不會變。”
  他最難的時候,全村人都瞧他笑話、背後指指點點。只有鄭芷始終如一的對他,他那小的年紀,怎會不被旁的話影響,就算沒有,心裡也會膈應吧。
  可是真就沒有,鄭芷從來和他親,從來不講一句他是雙兒、生不得娃兒,從來向著他。
  林白梧口裡不說,可心裡頭都記著。
  他伸手扯扯鄭芷垂下去的嘴角:“小笨豬才想東想西,走了,去吃飯了。”
  林白梧牽著人出來,熊熊和淵嘯兩個漢子齊齊看過去。
  鄭芷今兒個穿的水靈,襯一張小臉兒嫩生生,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熊熊瞧得呆住,半晌回不過神。
  林白梧拉鄭芷到自己邊上:“芷哥兒和我坐。”
  鄭芷抿著唇,伸手捋了下鬢發,挨到林白梧身邊坐坐好。
  淵嘯瞧著窩在一塊兒的兩個,心裡頭曲曲折折的,今兒是七夕,天上兩個都鵲橋相會了,梧寶兒合該挨著他才是。
  桌子下頭的大手蹭過去,才摸到林白梧的大腿,就“啪”一下被打開了。
  林白梧瞪人,淵嘯悻悻然抽回手,轉頭去瞪熊熊,他目光灼灼,熊熊乾脆偏頭不瞧,權當沒看見。不多會兒,菜便好了。
  馮秋花提著鍋鏟子,站在灶堂門口喊人:“芷哥兒,出來端菜了!”
  鄭芷自椅子上站起來:“來了!”
  這會兒林白梧卻沒動,他看去熊熊:“芷哥兒端不動,你去幫忙嘛。”
  熊熊微愣,轉而點點頭,站起身匆匆忙忙往灶堂裡跑。
  堂屋裡就剩了林家三口,林大川輕輕啜了口茶:“小鄭芷是長大了,懂事兒多了。”
  林白梧笑起來:“嗯,可乖呢。”
  不多時,菜一碗一碗的上桌。
  農家人吃飯不精巧,盛菜都是用的大海碗,裝的滿滿當當,濃油赤醬的,很是扎實。
  乞巧節得燒雞,馮秋花一早將老母雞入鍋燉煮了,又放了紅棗、桂圓、蓮子……文火燉足了兩個時辰。
  熱湯咕嚕嚕的撓著鍋蓋,掀開蓋子,紅棗、桂圓的甜香混合著雞湯的鮮香霎時撲面而來,定睛一瞧,濃湯上漂一層細密的油花,裹著黃澄澄的雞肉塊、紅彤彤的大棗子,香氣四溢。
  馮秋花將燉雞盛進海碗,正要叫鄭芷來端,一回身卻見熊熊也站在邊上。
  她瞧著一高一矮兩個:“你倆誰來端?”
  熊熊和鄭芷都伸手過來,粗聲疊著細聲,齊齊道:“我端。”
  馮秋花笑著將海碗塞熊熊手裡,正巧,鄭宏那邊的紅燒魚也出了鍋,她喊人:“芷哥兒端這個。”
  鄭芷雙手接下,跟著熊熊寬大的背影,提著碎步出去了。
  見兩人走遠些,鄭宏低沉的聲音才緩緩傳來:“今兒個七夕,你幹啥叫那個大個子來啊?”
  鄭芷才被退了親,鄭宏明面上不怎說,其實心裡頭可計較,不僅怕有人背後嚼娃兒舌根,還怕有心思不正的混小子往他家娃兒身邊湊。
  他想好了,這回他得親自把關,給娃兒找個老實忠厚的漢子,會過日子、對娃兒掏心掏肺的好。
  這個叫熊熊的粗漢子他瞧著便不行,往院子裡一站,老大個塊頭,這夫夫生活難免磕磕絆絆,他家娃兒嬌生慣養的,使小性子惹人生氣了,他一記老拳砸過來,娃兒都沒命活。
  還有他說起話來不過腦子,上來就小婿、小婿的胡說八道,這不敗壞他娃兒名聲嘛,他聽著來氣。
  馮秋花又往爐灶裡填了把柴,火苗“嗡”一下燃得老高,她道:“前兒個村長捎給咱家的銀子,你當是怎回來的?”
  鄭宏皺了皺眉:“那不是范潯還的欠銀嗎?”
  “我的好哥哥哎,范家是那有良心的人家嗎?!他家從村子連根兒拔的遷走了,怎可能上趕子還你銀錢呐!”馮秋花輕輕歎一口氣,“我心裡頭不踏實,找村長媳婦兒問過了,是有人出了大力氣,范潯才還的。”
  她緩緩道:“那孩子做了事不聲張,是沒打算要咱家回報的……我知道他的心思,也同人打聽過了,是個靠得住的。最要緊的,他是那淵漢子的兄弟,淵漢子對家裡夫郎那個好,他該是也不差。”
  “咱家芷哥兒若喜歡,我也應;若不喜歡,我便當他做兒子。”
  爐火燒著柴,劈裡啪啦的起著碎響。
  鄭宏愣了好半晌,忽然反過身,蹲到灶台下頭翻筺子。
  馮秋花瞧他:“你找啥哎?”
  窸窸窣窣聲音裡,鄭宏掏出一個糖罐子放到了台面上,他臉上還是沒多余的表情,聲音卻和緩了:“芷哥兒和那個、那個大個子都愛吃甜,我熬個糖漿,做個拔絲番薯吧。”
  拔絲番薯看著簡單,可是費油、費糖,平日裡鄭宏不怎做。
  馮秋花聞言,微微一愣,轉而笑眯起眼。
  有馮秋花打下手,拔絲番薯做的很快——
  先是炸番薯。鄭宏將去皮的番薯切作滾刀塊,放進熱油中,大火炸出金黃酥皮,撈到盤子裡備用。
  再是炒糖色。鍋裡放一點點油、下白糖,加水小火熬煮,待到糖水滾起小泡,糖色由淺變深、糖漿自稀入稠、拉起糖絲兒。
  將先前炸好的番薯倒進糖漿裡,慢慢攪勻,金黃的番薯上便裹起了一層透亮的甜糖。
  鄭宏將番薯盛進盤子裡,正要喊人來端,灶堂門口已經探出了個小腦瓜。
  鄭芷的小臉兒歡歡喜喜:“阿爹做拔絲番薯了哎!好甜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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