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相公的小夫郎[种田]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六月中旬, 時隔近兩月的縣考終於放榜。范潯不負所望,考中秀才。
  他做童生時,就已經十二歲,因此考中秀才, 已經十六歲。這個年紀, 在同期生中算是大的, 有些資質好的, 早在十三四歲就已經中舉了。
  范潯覺得難堪, 並不想大肆宣揚,可這是上河村出來的第一個秀才,村長大喜過望, 村子裡大操大辦, 鞭炮鑼鼓齊鳴, 喧天的響。
  連著幾日,鄭芷凡出門兒,便有人家上趕子來道喜,說他命好, 熬出頭了,馬上就是秀才夫人。
  鄭芷也高興,想著這麽多年, 范潯終於考中了, 該是過不了幾天,他便要來提親, 他也算苦盡甘來。
  上河村成親, 夫郎的嫁衣多是自己做, 可鄭芷那手藝, 連繡個帕子都不成, 鴛鴦像鵪鶉、蓮花歪七扭八,湊在一起很是不美觀。
  他臨時抱佛腳,請林白梧教了好幾日,繡工沒學好,倒把自己扎個夠嗆,乾脆不繡了。
  到了第四日,鄭芷還沒等來范潯的提親。他想著該是范潯考學的事情沒處理完,顧不上他,可馮秋花卻隱隱覺得事情不對。
  日頭才東升,馮秋花便隨著鄭宏的牛車,一道上了鎮子,她怕鄭芷一個人在家呆不住,特尋了林白梧去家裡陪人。
  林大川一早聽說范潯考中了秀才,想著小鄭芷也快嫁人作夫郎,笑著同馮秋花講,他鎮上的倉房裡好物件可多,要是不嫌棄,叫芷哥兒過去挑幾件家具擺件。
  馮秋花“哎哎”連聲應下,又拉著林白梧往家裡去,待安頓好了人,才隨著牛車上鎮子。
  兩小哥兒躺在炕上,湊頭在一起嘮小話兒。
  鄭芷反身將甜糖盒子拿過來,裡頭七七/八八好幾種糖塊子,都是鄭家叔鎮子上買的。
  他打開盒子:“白梧哥,你要哪個?”
  林白梧躺在枕頭上不想起,偏過腦袋看他:“都行。”
  糖盒裡有麥芽糖、飴糖、冰糖,還有可不好尋的花生糖、芝麻糖,鄭芷挑了塊兒麥芽糖喂到林白梧嘴裡,自己吃了塊飴糖。
  他將盒子放到一邊,又湊頭和林白梧躺在一塊兒,他可稀罕他,小時候就想著林白梧要是他親哥就好了,他抱著他一條手臂:“白梧哥,我嫁給范潯,怕是得去鎮子了,到時候瞧不見你了怎辦?”
  林白梧笑起來:“那我就去鎮子尋你,或者你來村子尋我,咱倆一個月見一回。”
  鄭芷的小腦瓜貼著林白梧的肩膀:“一月一回哪兒夠,我日日見你都不嫌膩呢。”
  林白梧道:“那以後阿嘯去鎮子賣野貨,我就跟過來找你。只是范潯是讀書人,我怕吵了他清靜。”
  “白梧哥才不吵!”說起這些,鄭芷抿了抿唇,有點兒發愁,“我以前日日想著嫁給范潯,可馬上就要成真了,我倒也害怕。”
  “有啥好害怕呢?你等了這麽多年了。”林白梧翻了個身,和他面對著面。
  鄭芷將甜糖從這邊腮幫子換到另一邊,甜糖刮著牙齒,發出極小的摩攃響:“我昨兒個就想,我倆真的合適嗎?我啥也不會,繡花都繡不好,往後都沒法給他做衣裳。”
  “人家是做大相公的人,哪兒還要你親手給他做衣裳。”
  “也是。”鄭芷咧嘴笑起來,轉而又皺起臉,“可我也不識幾個字。”
  “架不住范潯稀罕你啊。”林白梧伸著手指頭戳他癢癢肉,鄭芷被鬧的歪起頭咯咯咯的笑,也伸手去戳林白梧的癢癢肉。
  兩小哥兒鬧作一團,臉頰紅起一片,氣喘籲籲的。
  待鬧夠了,兩人並著躺作一排,鄭芷輕輕歎了口氣:“我前幾日都可害怕,總覺得自己不怎好,范潯後悔了怎辦。你不知道,我可羨慕你,哥夫對誰都愛答不理,可眼睛裡全是你,他瞧你時候的模樣,哎呀我說不出來,我都臉紅。”
  林白梧伸手揉了把臉,淵嘯瞧他的眼神從來都不掩飾,灼/熱、赤誠、坦蕩,像是冬日裡最烈的焰火,能將寒夜都燃著了。
  他一想起來心口就砰砰砰的跳,腦子裡全是他。
  這都進山好幾日了,淵嘯還不回來,林白梧氣鼓鼓的想,他若回來了,他定不去迎他,也不要給他好臉色看。
  正想著,鄭芷又湊了過來,他的碎發蹭著他的臉,毛茸茸的可癢。
  鄭芷問:“白梧哥,你想他沒?”
  鄭芷常找他來繡嫁衣,知道淵嘯進山了。林白梧不答話,他從來內斂,不好與人說想念。
  可鄭芷卻湊更近些,又問他:“白梧哥,你想他沒?”
  林白梧眼神躲閃,臉頰起一層紅,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鄭芷鼓起臉:“想一個人是啥感覺啊?”
  林白梧笑著看他:“就是你念著范潯的感覺。”
  鄭芷搖了搖頭:“你這一說,我更不明白了,我其實、其實也不怎念著他。”
  他皺起眉:“他來尋我我歡喜,可若不來,我自己過得也高興。”
  林白梧瞧他皺起的小臉,輕笑道:“我們芷哥兒啊,還沒長大呢。”
    “可能是吧,我還小呢。”鄭芷歪頭壓在林白梧胸口,孩子似的蹭,臉蛋子都起了褶。
  兩人又躺了好一會兒,林白梧曲起手指敲鄭芷的額頭:“小懶豬起來了,還繡不繡嫁衣了?到時候范潯上了門,嫁衣才繡一半。”
  鄭芷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坐起來:“繡、繡。”
  直到日落西山,馮秋花還是沒有歸家。
  鄭芷的嫁衣沒繡上幾針,肚子倒是餓的咕咕叫,他趴在炕上,歪個頭,蹭林白梧的胳膊,小聲問:“白梧哥,你餓不?”
  他那眼神,滴溜溜的和大貓兒似的,林白梧寵道:“知道了,給你做飯。”
  鄭芷“嗷嗚”一聲高興的喚,自炕上爬起來,穿起個鞋就往灶堂裡跑。
  林白梧下地,跟在他後頭進了灶堂子。
  他中午時候因為擔心阿爹,回過趟家,卻不想他阿爹在灶堂、邊拄著拐杖邊炒飯,口裡還樂呵的哼著小曲兒,一副怡然自樂。見林白梧回來,還頂意外的問他:“你怎沒和芷哥兒一塊兒吃飯咧?”
  因此晚飯,他也不多擔心阿爹,隻專心顧著鄭芷。
  馮嬸子愛乾淨,灶堂被收拾的一塵不染,鍋碗瓢盆成疊摞起,油鹽醬醋擺放整齊,就連水缸,也灌滿著清水。
  鄭芷不會做飯,倒也不挑,什麽都肯吃,林白梧說要下面條,也高高興興的洗菜打下手。他搬個小馬扎坐在邊上,捏著小白菜一根一根的過水洗,模樣可認真。
  林白梧借著清水洗過手,將馮嬸子剩下的半塊兒豬肉拿到菜板子上,切作細絲備用。
  起鍋燒油,一把蔥花撒下,煙霧騰騰,霎時爆出蔥香。
  林白梧將瘦肉下鍋,鏟子翻炒,粉嫩的肉絲很快卷縮,變白、變熟,他加了杓醬油,隻少許,肉絲上便染了一層重色,滋味鮮美。
  鄭芷湊頭來瞧,香得忍不住直咽口水。
  林白梧瞧他一副饞貓樣兒,用鏟子鏟出些許,叫他先嘗。
  鄭芷也沒拿筷子,伸手捏起一根放進嘴裡。
  林白梧嗔怪道:“用筷子呀,多燙呢!”
  鄭芷嘿嘿嘿的笑:“真好吃!白梧哥做啥都好吃!”
  林白梧笑著搖搖頭,舀水下鍋,等著水煮沸了好下面。
  不多會兒,面煮熟,湯頭上飄著青菜,綠油油的,很是有食欲。兩小哥兒抱著湯碗,到堂屋吃麵。
  鄭芷將醬好的鹹菜拿過來,打開蓋子、推到林白梧跟前:“我阿娘醃的蘿卜乾,白梧哥吃。”
  這醃蘿卜很是下飯,就著面條又鮮又鹹,入口爽脆。
  林白梧低頭喝了口湯,就聽見外頭“嘎吱嘎吱”的牛車聲,想是馮嬸子和鄭家叔回來了。
  鄭芷埋頭緊著吸溜了幾口子面,正要起身去迎人,卻被林白梧一把拽住了。
  鄭芷正疑惑,就聽見外面似乎有吵架的聲音。他皺起眉,打他記事兒起,從沒見阿爹阿娘紅過臉。
  馮秋花斷斷續續的哭聲隔著門板子傳來——
  “我也沒想過他是那樣的人,他前頭說的可好,會好生待芷哥兒,照顧他一輩子!”
  “你也知道,咱家娃兒四體不勤,幹啥都不行,我這不想著多給范潯些銀子,往後他飛黃騰達了,總歸是念著咱家的好!誰知道他是個忘恩負義的。”
  鄭芷聽得心口“砰砰砰”直跳,他小心趴去門板,隔著道門縫,他瞧見阿爹高大的身軀頹喪的拱起,痛苦的歎氣,他拳頭攥得死緊,狠狠地錘在車板子上。
  馮秋花哽咽:“眼下怎麽辦是好啊!整個村子都知道范潯考中,咱家芷哥兒要嫁人了。”
  鄭宏連吸了數口氣:“就說、就說……”說什麽也無濟於事,鄭芷從來是個沒心眼兒的,旁的說他要嫁給范秀才做夫郎,他還歡歡喜喜的應下,難道這會兒要說從沒有這檔子事兒?誰人會信啊!
  馮秋花抹著眼淚:“我就這麽一個娃兒,旁的要是說他,我就帶他藏到深山老林子裡去。”
  “我的芷哥兒,這輩子不嫁人,我也養得起。”
  沒有什麽是比百般期待下的大失所望更讓人痛苦的。
  鄭芷自門邊緩緩轉過身,大腦一片空白,心口裂開、呼呼漏著風,他僵硬的看去林白梧,剛要開口說話,眼淚就自眼底滾了出來。
  林白梧慌張的抱住他,輕輕的喚:“芷哥兒、好芷哥兒,你別哭。”
  鄭芷趴在他肩頭,乖巧的點頭:“嗯,我不哭。”可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很快濕了林白梧整片肩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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