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相公的小夫郎[种田]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鄭芷端著拔絲番薯上桌, 這道菜得趁熱了才好吃,糖絲兒又甜又脆,被油炸過的番薯外酥裡糯,入口回味綿長。
  糖絲兒細密粘稠, 筷子夾起番薯塊兒, 連帶著扯下一溜甜糖, 這時候得取一碗冷茶水, 夾著熱番薯在裡頭過一遍, 粘稠的甜糖便凝固了。
  鄭芷正打算去倒水,就見一條粗手臂自邊上伸了過來,一隻冷水碗穩穩的落在了桌面上。
  他一回頭, 就見熊熊正看過來, 四目相接, 又齊齊別開了頭。
  鄭芷紅起臉,小聲開口:“你拿水碗了呀。”
  “嗯。”熊熊垂頭笑笑,“平常也這麽吃,就拿了。”
  熊熊塊頭大, 連帶著聲音也低低沉沉的,渾厚有力,響在鄭芷的頭頂上方, 讓他沒來由的耳根生熱。
  兩人都不講話了, 可清甜的、曖昧的、柔軟的情愫在慢慢滋生,如春風忽綠曠野, 萬谷生意盎然。
  馮秋花端著湯盆出來時, 就見一高一矮兩個還杵在桌子邊, 她笑道:“還有兩個菜就齊了, 不用等, 你們先吃著,芷哥兒快招呼人吃飯。”
  “怎能不等啊,得一塊兒吃才香啊。”林大川笑眯起眼,小心看去林白梧,“今兒個喝二兩小酒。”
  林白梧瞧他爹那眼饞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行吧。”
  日頭落了下去,微暗天光裡、悠悠遠山間,掛起一輪圓月。
  菜炒的差不離,馮秋花熄滅了灶堂的火。
  鄭宏正在擦灶台,這油煙得趁熱抹乾淨,要麽等涼透凝起來,便不好打理,他看去馮秋花:“活計不多了,你先過去吃,等會兒我就來了。”
  馮秋花笑著點點頭:“隨便收拾收拾就成了,飯菜都好了,你快些呀。”
  鄭宏將碗摞摞好,朝她擺手:“知道了。”
  馮秋花脫了襜衣先出了灶堂門,她手裡拎著個竹編小筐子,到堂屋,輕輕擺上了桌。
  這小筐子裡頭是剛炸好的甜面巧果,巧果“七曲八彎”,在木頭卡子裡壓作成元寶、祥雲、小兔兒形兒,表面刷一層紅丹曲,下油鍋炸熟,又脆又酥。
  馮秋花道:“這巧果該是芷哥兒做才是,也好求個心靈手巧。”
  一桌人都笑起來,連鄭芷也垂著頭笑。他被阿爹阿娘養的,是不怎心靈手巧,連像樣的飯菜都做不好,阿娘腰疼下不得地,吃了好幾日他做的、難以下口的菜。
  融融笑聲裡,只有熊熊沒有笑,他隔著幾人位的距離、看向鄭芷,沉聲道:“你已經很心靈手巧了,不用再求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鄭芷倏然抬起頭,正對上熊熊淺笑的眼,他看著他,真摯而灼熱。
  鄭芷的心又砰咚砰咚、不受控制的跳起來,像迷失在叢林間的鹿,亂闖亂撞,他臉頰一紅、趕緊垂下了頭。
  馮秋花不動聲色的瞧著兩人,臉上逐漸起了笑意。有人替娃兒說話了,覺得他不好的地方也是好,她放心。
  飯菜上齊,都是最尋常的農家菜,做的扎實而滿是煙火氣。
  菜品實在豐盛,紅木大圓桌都快擺放不下,碗蹭著碗、碟挨著碟。
  桌子正中間是文火燉煮了幾個時辰的老母雞,邊上是淋著濃稠醬汁的紅燒魚、四喜大丸子、冬瓜肉片湯……讓人食欲大動。
  鄭宏落了座,見人都在等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哎喲怎還等我呢,快吃快吃!”
  林大川笑起來:“那哪能先吃啊,你快坐。”
  歡聲笑語裡,兩家人其樂融融的起了筷子。
  佳肴清酒,瓜果飄香,遠天星河飄飄蕩蕩。
  鄭宏和林大川一邊閑聊、一邊小酌,這酒是農家人自釀的,入喉香醇濃鬱,飲後乾爽綿長。說到盡興處,互相捧著碗,酒碗相撞,發出叮當的輕響。
  今兒個高興,大家夥兒吃得都歡快,馮秋花還喝了小半杯的酒。倒是鄭芷,一直不怎吃東西。
  這要擱平時,鄭芷這小豬羔子的吃法,早要滿嘴兒的油花,可這會兒他可斯文,坐得板板正正。
  林白梧湊過去,往他小碗裡夾了半塊兒大肉丸子:“芷哥兒怎不吃呢?不愛吃嗎?”
  鄭芷一張小臉兒紅通通的,他不自覺的往熊熊那邊瞧,見人真在瞧他,趕緊垂下眼去:“沒有,我、我吃的一直不怎多。”
  林白梧抿嘴兒笑起來,他知道鄭芷的小心思,他以前也有過,生怕自己吃相難看,叫心上人瞧了笑話。
  可他不知道,真喜歡你的人,你啥模樣他都歡喜。你什麽都不用做、不用說一句討他歡心的話兒,他隻瞧著你,心裡就滿滿當當、甜甜蜜蜜。
  林白梧輕聲道:“我知道呀,我們芷哥兒小食量,可你這吃的也太少了些。”
  “啊……少嗎?”鄭芷紅撲撲的臉,一雙眼水潤潤。
  忽然,一隻摞滿了肉的大碗推到了鄭芷跟前兒。
  坐在一邊兒的熊熊雖然沒有說話,可他的眼睛一直關注著人,見鄭芷吃的可少。
  他是見識過鄭芷吃飯的,虎子成親那日,這小哥兒坐在大圓桌前,不管旁的紛紛擾擾,自顧自抱著肘子啃得滿臉油花,不矯情、不扭捏,滿是生氣活力。
  他知道鄭芷定沒吃飽,便拿了隻乾淨碗,裝了滿滿的肉。
  鄭芷瞧瞧肉碗,又瞧瞧熊熊,就見高壯漢子輕輕勾起唇:“你吃飽了,才好瞧月亮呀。況且這些你都吃了,也沒多少。”
  筷子戳著碗底,鄭芷紅起臉:“不多嗎?”
    熊熊撓頭,憨笑著小聲道:“不多。你吃東西好看,我喜歡瞧你吃東西。”
  鄭芷的心砰砰砰砰,他埋頭咬了好大一口丸子,這丸子三分肥七分瘦的豬肉揉搓而成,肥而不膩、軟糯可口,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他笑眯起眼,小聲道:“我也喜歡吃東西。”
  *
  七夕月圓,哥兒、姐兒們常常穿針引線,向織女乞求智巧,或聚在一塊剪紙、刺繡、蒸甜果鬥巧。
  上河村地偏,可也有七夕遊會,投壺嬉戲、放祈福河燈……人們聚在一起,說笑打鬧,很是喜樂。
  鄭芷因著被退親的事兒不想去湊熱鬧,兩小哥兒便到院子裡瞧月亮。
  院子裡早早擺好了長條桌,上頭放著切作片的甜瓜、七彩繡絲線。兩小哥兒坐在一塊兒,兩手相握,閉著眼睛祈福。
  好一會兒,林白梧睜開了眼,一偏頭,就見熊熊正站在不遠處。
  樹影搖曳,熊熊高大的身影與樹影錯落的交疊。
  林白梧輕輕站起身,抿嘴笑著走開了。
  熊熊見那桌子只剩了鄭芷一人,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慢慢走了過去。
  一陣風起,吹得樹枝條子沙沙作響,枝頭未眠的鳥兒啼鳴。
  熊熊淺聲問:“我能坐在這兒嗎?”
  鄭芷倏然睜開眼,正望進熊熊深邃的眼裡。他心口的小鹿又亂闖亂撞起來,手心捏著汗,輕輕點了點頭。
  一高一矮兩個人,挨坐在一塊兒。
  無人說話,只有清風徐來,吹散鄭芷鬢邊散碎的發,他偷偷瞧人,可動作太明顯,被熊熊逮了個正著。
  兩雙眼碰在一起,這回沒有躲開,卻都勾唇笑了起來。
  鄭芷長得白白淨淨,笑起來可甜可甜,熊熊就感覺自己的心口雷擊似的天崩地裂,他緊張的伸手進懷裡,窸窣聲響,掏出一隻白玉簪子,放在桌面,輕輕推了過去。
  “這是給我的嗎?”
  熊熊寬大的手摸著後頸子,垂下眼:“你瞧瞧,喜歡嗎?”
  鄭芷將簪子拿起來,簪子雕刻精細,頂頭是一朵玉白芍藥,花瓣層層疊疊,清麗雅致。
  這還是鄭芷頭一回收到簪子,他一雙眼睛亮亮晶晶,聲音裡都帶著歡喜:“真好看。”
  熊熊瞧他高興,心口子滿滿當當的甜,他小心問他:“那我、那我幫你簪上。”
  鄭芷愣了愣,將簪子輕輕放到桌面上,緩緩轉過身。
  熊熊瞧著他圓乎乎的後腦杓,直覺得可愛。
  他伸著粗手指,小心翼翼的幫他戴上發簪,玉簪子穿過鄭芷烏黑柔順的長發,懸在發間。
  鄭芷伸著小手摸了摸,見戴好了,才又轉回了身,他笑眯著眼看他:“我戴著……好看嗎?”
  眉目流轉,顧盼生姿,熊熊瞧得回不過神,他喉頭上下滑滾:“好看,你最好看。”
  天邊月圓,星雲浮動,銀河長長漫漫,牛郎織女千裡相會。
  熊熊偷眼瞧他,淺聲問:“你都求了什麽呀?”
  鄭芷的小臉兒連著頸子,起了一層紅:“求了手巧,還求了……求了如意郎君。”
  熊熊勾起唇:“那你……你求到了嗎?”
  鄭芷輕輕搓了搓手,垂著頭不說話。
  桌子下頭,熊熊寬大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摸了過去,將鄭芷的小手輕輕的抓在了手掌心。
  好冰,七月炎熱天裡,鄭芷的手心又涼又冰。
  熊熊見他沒躲,大手包起,揉了揉。
  熊熊湊得近些,聲音沉沉的順風而來:“我想來提親,行嗎?”
  鄭芷的臉發起燙,嚅嚅開口:“你、你提親,幹啥同我說呀。”
  “我、我想娶你呀。”
  鄭芷緊張的抽回手,揉著自己發燙的臉:“我才被人退了親,我不好。”
  “你怎不好?!”熊熊湊在他耳邊,“你最好,我瞧著你就歡喜。”
  他的聲音渾厚而低沉,伴著夜風,毛茸茸的撓人耳朵:“我沒啥大本事,可我保證,大哥對小嫂子啥樣,我絕對不會比他差。”
  這話實在太誘惑人了……鄭芷打很久、很久以前,就可羨慕林白梧。
  他的呼吸發著抖,眼睫輕輕的顫,編貝白齒咬著唇邊,羞澀的垂下頭:“好。”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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