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提灯_黎青燃【完结+番外】

贺思慕在战场上捡人吃,没成想被人捡回去了。 捡她回去的那位少年将军似乎把她当成了战争遗孤弱质女流,照拂有加。 贺思慕于是尽职尽责地扮演著弱女子 ——哎呀血!我最怕血了,我见血就晕 ——水盆好重我力气好小,根本端不动 ——你们整天打打杀杀,好可怕哦 暗恋小将军的女武将气道:“段哥哥才不喜欢你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贺思慕一偏头:“是么?” 某日少年将军在战场上马失前蹄,被人阴了。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见血就晕的贺思慕松松筋骨,燃起一盏鬼灯:“让我来看看谁敢欺负我们家段将军,段小狐狸?” 段胥想过,他不该去招惹鬼王。 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知道她的真名叫贺思慕。 但是或许他用一生的时间,都不能让她在她四百年漫长的生命中,记住他的名字。 “我叫段胥,封狼居胥的胥。” —————— 日常装柔弱超强鬼王女主*狡诈专兵少年将军男主 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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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說他累了。
  賀思慕想,她還以為他是一個熱衷於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家夥呢。原來他也是會累的。
  在這番仿佛心灰意冷的發言之後,段胥卻突然抬起了眼睛,被血染透的眼睛凝聚著一絲疲憊的光芒,竟然還是亮的。
  他突然說道:“你想和我做交易,想要我的五感,又說會按時還給我。可那是因為你並沒有體會過有五感的感受,待你知道五色、五味、六調、冷暖之後,你還能忍受得而複失嗎?會不會終有一日,你拿走我所有感官,隻最低限度地維持我的性命,讓我變成個活死人?”
  難為他在此刻還能想起來這個交易。
  賀思慕沉默了片刻,她淡淡道:“或許罷,算了,這交易不做也罷。我看你再不趕回府城找大夫,就要死在這裡了。”
  段胥和她對視了片刻,突然淺淺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安靜得沒有一點兒瘋狂的影子。他向賀思慕伸出手去,以一種玩笑的語氣說道:“你拉我一把罷,你拉我起來,我就答應你。”
  賀思慕挑挑眉毛,心想這小將軍又在發什麽瘋,她說:“十七……”
  “叫我段胥。”
  她不明白他執著於這個假名字的意義何在,隻道:“段胥,你還清醒嗎?”
  “清醒得很,這多有趣啊。”
  段胥的手懸在半空,他笑著緩慢道:“我賭那個’終有一日’到來之際,你會舍不得。”
  一朵煙花在兩人之間的夜空中綻放,轟然作響。段胥沾滿血的手被照亮,鮮紅熾烈地如同燃灼的火焰,指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
  賀思慕看了他半晌,看著這個凡人那雙向來清澈卻不見底的眼睛。
  這個從來不計後果的,膽大包天的賭徒。
  她淡淡笑起來:“好。”
  她伸出手,她的手蒼白,深紫色的筋絡細細地在灰白的皮膚下蜿蜒著。這樣一雙冰冷而死寂的手握上段胥溫熱的帶血的手,沾了他的血,將他的手寸寸握緊。
  結咒明珠飛出來,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方,從兩人身上各吸取了一滴血融在一處,匯進符咒紋路的凹槽裡,即刻生效。
  從此之後,這便是和她命理相連之人。
  賀思慕抬起手將段胥從地上拉起來,他還真的一點力氣也不使,懶懶地全由她拽風箏似的拽著他,然後借著前衝的力量踉蹌地倚在了她身上。
  他的個子比她高,卻彎著腰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粘稠的鮮血沾滿了她的衣襟,額頭貼著她脖子上的冰冷皮膚。
  他把全身的力量放在她身上,像是把自己的命系在她的身上。
  “你這是做什麽?”賀思慕也不推開他,只是淡淡地問道。
  “我是不是不正常。”段胥低聲說道。
  賀思慕知道他在說什麽,便道:“殺紅了眼,也能算是不正常?”
  殺人會讓段胥興奮。
  直到剛剛賀思慕才意識到,她曾在戰場中看到過段胥仿佛壓抑著什麽的眼神,他壓抑的正是這種興奮。
  他似乎有過長年累月裡大量殺人的經歷,以至於殺人對他變成了興奮的誘因,誘使他陷入從身體到精神的亢奮狀態,難以自持。
  或許從心底裡他是渴望殺戮的。
  這種殺戮曾經取悅過他。
  他在天知曉的漫長時間,他所經歷的一切已經融入了他骨血之中。
  段胥沉默了一會兒,對她說道:“剛剛十五師兄臨死前,對我說……你也是怪物,你逃不掉。”
  賀思慕沒有回答,寒風凜冽裡,段胥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慢慢說道:“有時候我不知道,我是偽裝成瘋子的常人,還是偽裝成常人的瘋子。”
  賀思慕輕輕笑了一聲,有些不屑的意味。她終於伸出手去放在他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你倚著全天下最不正常的家夥,說的是什麽鬼話呢?”
  段胥安靜了片刻,突然輕輕地笑出聲來,他不知死活地伸出手去摟住賀思慕的後背,爽朗而安然地說:“說得是啊。”
  賀思慕拍拍他的後背,好整以暇:“少蹬鼻子上臉,放開我。”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麽?”
  段胥並沒有聽話地放開她,他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仿佛打開了塵封的門扉一樣,他在她的耳邊平靜地說道:“我叫做段胥,外祖父是有名的文豪,出生時他正在看春生班的戲,便就著戲文裡的封狼居胥給我起了名。我的外祖母是前朝長公主,我家是三代翰林,南都段氏,我在南都長到七歲。”
  又來了。
  賀思慕皺著眉頭,正想打斷他的胡言,卻聽段胥笑著說道:“然後在我七歲這年,我被綁架了。”
  賀思慕拍他後背動作便停住了。
  段胥繼續道:“胡契人綁架了我,以此威脅我父親與他們交易情報。當時黨爭正是最你死我活的時候,父親不僅沒有答應胡契人,甚至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把柄落在丹支手裡。所以他對胡契人說,他們綁錯人了,他們綁走的根本就不是段家三公子段胥。段家三公子被送回了岱州老家陪伴祖母。”
  “那個被送回岱州的三公子,才是假的段胥。”
  “胡契人被騙了過去,他們以為綁錯了人。我便趁機逃走,在丹支流落街頭……然後被外出挑選弟子的天知曉首領——我的師父挑中,進了天知曉。他們並不知道我的來歷,十四歲出師之後,我刺瞎我的師父逃回了大梁,認祖歸宗,得字舜息。父親安排了那一場從岱州回南都途中的‘被劫’,好讓假段胥消失,讓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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