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不敢。我害怕,彩環的今日,就是我的明天。” “不可能。”他是蕭懷瑾,斷沒有讓自己的女人擔驚受怕的道理。 這和愛不愛沒關系,便是阿貓阿狗,只要是他的人,斷沒有被旁人傷害的道理。 “這是事實。” 最後一杯毒酒灌死她,一刀送她歸西的人,就是他蕭懷瑾。 這是命中注定,不因個人意志而轉移。 蕭懷瑾還想多問,但此時惜遇追出來,為阮雲棠送溫水,打斷他們的聊天。 “姑娘,咱們走吧。” 她跟著惜遇離開,將蕭懷瑾留在身後。 有些話她已經說得很明白,蕭懷瑾這麽聰明的一個人,不可能不懂。 朝辭有些不解。 “公子,這阮姑娘,好似在怕您。” 蕭懷瑾無辜地偏頭,認真考慮起來。 “怕我?為什麽?我有做很過分的事嗎?” 逼婚,威脅,捉弄…… 這些,好像有點過分。 當然,這些話,朝辭不敢說出口,他還想多活幾年。 朝辭問他:“公子,若是阮姑娘執意不肯嫁給您,您真的要……”朝辭咽下口水,改個說辭。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蕭懷瑾笑了,笑得張揚放肆。在這個詭異的夜晚,顯得格外瘮人。 “甜不甜,扭了才知道。” 朝辭不置可否。 他知道主子會對阮姑娘上心的原因,一方面的確是阮姑娘個性有趣,讓主子覺得新鮮,另一方面,就是主子覺得,阮姑娘可能是他在找的人。 而且,後者佔主要原因。 一旦發現不是,可能主子就沒有這個好脾氣了。 朝辭提醒道:“主,水姑娘可是單殺了屠夫,而阮姑娘卻是被一點小場面就嚇吐了。” 朝辭見過那個場面,汙泥混著血水,屠夫被木樁貫穿心臟,狠狠地釘在院子中央,像一個詭異的獻祭儀式。 就連朝辭,在看到那個場面的時候都打了一個寒戰。 蕭懷瑾點點頭。 “我以前覺得他們像,如今又覺得他們不像。” “主子心中有數便好。” 提醒到位,朝辭很是時候地住口收聲。 蕭懷瑾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說出自己心裡的疑點,主子會怎麽判斷,就是主子自己的事了。 他推著蕭懷瑾往前走了兩步。 院子裡一片狼藉,每個人都在低頭忙自己的事。幾個婆子拎著桶,拿著掃把,清掃地上的血水。 眼前的這些對蕭懷瑾而言都只能算開胃小菜,刀山火海裡走過來的人,比這恐怖的場面見得多了。 蕭懷瑾深呼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全是血腥的味道。 他感慨道:“真是個讓人神清氣爽的夜晚啊。” 他就是聞著血腥味過來的。 空氣裡飄散著的血腥味,讓他睡不著覺,他身上一道道傷疤,都好像被這味道激活了,疼得厲害。 可越疼,他就越覺得興奮。 這些疼楚,就是他還活著的證明。 那些絕望置頂的時候,那些懷疑人生的時候,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候,只有這些疼在提醒他:你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 阮正流早就發現了蕭懷瑾,他偏頭對身邊的家仆說了兩句,家仆推下去,沒多久,抱著一個大布包過來交給阮正流。 阮正流抱著布包走上前來。 “不好意思,家奴不聽話,驚擾了公子。”說話間,他遞上布包:“公子大禮,小人受之有愧,還請收回。” 朝辭代替蕭懷瑾接下布包,揭開包裹著的布,是上次他命人送出的花瓶。 “公子。”朝辭看向蕭懷瑾,請教蕭懷瑾該如何處理。 蕭懷瑾抬頭,問阮正流。 “怎麽?東西不合老爺您的口味?” “此物貴重,小人的確喜歡,不過小人自知此物不該由小人拿,受之有愧,無福消受,故此歸還。” 蕭懷瑾點點頭,揚揚手,命朝辭收下花瓶。 再看阮正流,剛剛處決了一條人命,面上還是波瀾不驚,不由感慨:“老爺雷霆手段,治家甚嚴,佩服,佩服。” “九公子過譽了,更深露重,還請公子,早些回去歇息。” 對方下了逐客令,蕭懷瑾自不會久留。朝辭推著蕭懷瑾回到東廂,一路上,朝辭都在納悶。 “這人為什麽不在我們剛送禮的時候就退回來。” “因為那時候,他還沒把握點明真正的黑手。” “主子您的意思是說,綁架惜遇,威脅三姑娘的人,不是他?” “你不是已經調查過,今天被打死的那個丫鬟,和二老爺關系匪淺嗎?” “是,屬下親眼所見,這丫鬟臨死前還在向二老爺發瘋呢。” “丫鬟已死,前事了結,他退回禮物,表明清白,既是表明此事與他無關,也是表明以後不會再管。想來,今兒個這丫鬟下場如此,也是他在表明態度。” 朝辭心驚:“主子,您算得真準,的確是這位三老爺,下令仗殺丫鬟的。” 難得有個人,能讓蕭懷瑾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感歎道:“阮家,真是臥虎藏龍。” “那阮三姑娘這件事,我們還要插手嗎?” “派個人盯著。” “盯著二老爺嗎?” “不用,看著阮正流就行。” “是,公子。” 蕭懷瑾心裡放心不下,他知道,阮正流退回禮物還有第三重意思:若是阮雲棠惹到了他,他不會顧及他蕭懷瑾的面子,該出手的還是會出手。 蕭懷瑾會派人盯著,但不會干涉。 他也想看看,阮府危機四伏,步步陷阱,這姑娘,要怎麽躲過去。 另一邊,惜遇扶著阮雲棠回西府。 惜遇能夠感受到阮雲棠在顫抖,她用力抓緊阮雲棠,希望能夠借此給她一點力量。 “姑娘,咱們誰都沒料到彩環最後會這麽慘,只是偷東西而已,以為最多發賣了事的。” “惜遇,她偷的,可不是東西。” “您何出此言?” “你還記得那日的花叢幽會嗎?” 經阮雲棠提醒,惜遇恍然大悟。 “姑娘您說的莫不是……我就說她怎麽天天晚上溜出去……我怎麽沒想到這層呢!”惜遇突然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和彩環私通的那個人是……二老爺!” 這句話剛說出口,惜遇趕緊捂住嘴。 這是不能說的禁忌,也是彩環的死因。 雖然主子看中了貌美的丫鬟,強佔是常有的事,但是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不光彩的。一般的官宦人家,愛惜自己的羽毛,寧願花錢娶身家清白的窮人家姑娘來做妾,也不會動身份卑微的奴隸。更何況,蕭家人還在府裡做客,這事若是傳到蕭家兩位公子耳中,被看笑話事小,從此嫌棄阮家,退婚絕交,那阮家損失的就不止一點點。 主仆兩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已是心照不宣,一切都在不言中。 阮雲棠疲憊地閉上眼。 惜遇頻頻遇害,彩環一個丫鬟肯定是做不到的,背後支持她的只有可能是阮正山。 所以,阮雲棠才設下了這個一石二鳥,敲山震虎之計,她知道每月的這幾天,都是彩環和二老爺的幽會之日,假裝手繩丟失,揭穿他們的醜事。 原計劃只是想趕走彩環,提醒阮正山。畢竟當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阮正山也就沒有再盯著惜遇下手的必要了。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一計,竟是送彩環上了斷頭台。 阮雲棠的心裡隱約有些難受,但同時,她也很清楚。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她松開惜遇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希望,這件事能到此為止。” “會的,姑娘,一切都會好的。” 阮雲棠回應惜遇的笑容,有些蒼白。 從二房回到西府,天已經快亮了,大家都悶著頭不說話。 阮雲棠將入內伺候的幾個丫鬟留了下來。 “彩環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跟著我,沒什麽出路。真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們。如果你們想另謀出路,趁早跟我說,我已向老太太申請,可以放你們出去。” 當初,她留著彩環,也是這個目的。她知道彩環會惹事,阮雲棠就是在等她把事情惹大,阮雲棠才好借著由頭處理其他丫鬟。 如今,院子裡幾個不老實的粗使丫鬟都被她趁機送走,就剩下內室的這幾個還未處置。 丹雀先跪下來。 “姑娘,從今天開始,奴婢以姑娘馬首是瞻。” 白鷺一向跟著丹雀走,見丹雀表態,她也跟著下跪。 “俺也一樣。” 青薈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阮雲棠看向她,她才似突然回神一般,跟著跪下,只不過語氣不如丹雀和白鷺那般斬釘截鐵。 “我也願意,追隨姑娘。” 阮雲棠點點頭,放他們下去休息。 惜遇掌燈,伺候阮雲棠洗漱。 “姑娘,您現在還不放心他們嗎?” “事實上,除了你,我誰都不放心。” 惜遇是個忠仆,原文裡是因為誤會阮雲棠把她賣給青樓,又被阮綠茉所救,才會跟著阮綠茉,後來,惜遇意識到是自己錯怪阮雲棠,以死謝罪。當時惜遇謝罪這一段給阮雲棠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阮雲棠才會格外喜歡這個丫頭。 而其他幾個丫鬟,阮雲棠對她們一點印象都沒有,是敵是友,完全分不清。 阮雲棠分析:“我和丹雀這次完全算是利用,她利用我報仇,我也在利用她,白鷺跟丹雀走得近,一心跟著她。但是這幾個姑娘,都不是蠢人。” “照姑娘這麽說,最安全的應該是青薈?” 阮雲棠搖了搖頭。“我對她一無所知,她也有可能是這些人裡面最危險的。” 第二天出了大太陽,似乎要曬乾黑夜所有的肮髒一樣,家裡的主子仆人們都忙了一夜,這會兒都在歇息,阮家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此時,朝辭也打聽到了阮雲棠丟失之物。 他表情凝重:“公子,手繩丟了。” 聽到這話,蕭懷瑾差點被茶水嗆死。 “你再說一遍?” “屬下確認了好幾遍,的確是手繩丟了,但那丫鬟昨夜明明打死都不承認自己偷了東西。” 蕭懷瑾不淡定了,那可是他和水冰月的…… 他覺得胸口好疼,被氣得脹疼。 “這個女人,怕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