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流終於先開了口。“有什麽話,回上房再說。” 阮雲棠被人恭恭敬敬請出祠堂,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在人群首端,如今的她讓人又敬又畏,眾人很自覺地和她保持著三步以上的距離。 一群人來到上房,阮雲棠先被阮正流請了進去,他自己則攔在門口,對一乾人等吩咐道:“你們且都退下吧。” 就連老太太,都只允許在院中等候。 阮正流往裡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叫住阮覃氏。 “煩請嫂嫂,去請個道士來看看。” 阮覃氏連忙點頭:“是,我這就去。” 阮正流這才負手走進房間,獨自面對“邪祟上身”的阮雲棠。 他看著阮雲棠,面色緊繃,眼神裡充滿審視。 阮雲棠心虛,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 “怎麽,還不信我?” 只聽阮正流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爺爺,在小輩面前,那你好歹給孫子我留點面子嘛。” 沒想到,嚴肅正經,動不動就能賜死一個人的阮正流,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他一邊說,還一邊恭敬地給阮雲棠遞上了一杯熱茶。 阮雲棠心裡多少有些後怕的,她接過阮正流遞過來的孝順茶,順手擱在一邊。 “我還以為,要多說你幾件荒唐事,你才肯認我呢。” 其實阮雲棠知道的還真不多,畢竟原文中阮正流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配角,作者對他身世的描寫不過寥寥幾筆。 阮雲棠只能利用這少得可憐的信息和阮正流打心理戰。 “可惜了,我想小輩們肯定想知道他們的三叔年輕時候的樣子。” “爺爺!”阮正流這聲叫喚,竟然莫名有幾分嬌俏。“您是專門回來和我翻舊帳的?” “我哪有心思翻舊帳,我是回來罵你這個不孝孫的!你們怎麽可以把孩子一個人關在祠堂,可憐她一個小姑娘,被你嚇得直喊爹娘,也虧你狠得下這心!” 阮正流小聲嘀咕著:“嚇她的分明是您。” “你說什麽?” 阮正流趕緊改口:“孫子這也是為了她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那也該恩威並施,棠姐兒方才遭難回家,你不僅不寬慰,還要責罰,日子久了,孩子會和阮家離心的。” 阮正流心裡盡是不服氣,不過面對“爺爺”的責罰,還是乖乖點頭,只是語氣多少有些敷衍:“是是,您老人家教訓的是,孫子以後一定認真教孩子,恩威並施。” 阮雲棠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複又正襟危坐,吩咐道:“畢竟是教養姑娘,不能馬虎,這事還是得找個女人來做。” 聽到這話,阮正流面色為難:“家裡的情況您是不知道,二嫂手上四個姑娘了,我媳婦又是個病秧子,能給誰?” “誰說要靠你嫂嫂和你媳婦了,老太太正經詹家小姐,還怕教不好一個孫女?”阮雲棠出言提醒,她裝瘋賣傻這麽久,為的就是此時此刻。 初來乍到,阮雲棠必須給自己找個靠山。 這府中,最有可能收留她,地位還十分尊貴的,唯有老太太。 阮正流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反駁:“老太太不當事的。” 阮雲棠臉色一沉。 阮正流不想忤逆祖宗的意願,於是說道:“那……只要棠姐兒和老太太都願意,我自然是沒什麽好說的。” 阮正流的確是個人精,這種情況下都沒有正面答應。 阮雲棠也不好再逼,只能假滿意,說道:“此事我會等你回信,另有一事……” “您老盡管吩咐。” “如今這堂上奉香的人,總不得我意。” “那您的意思是?” “有個叫陳家婆子的,你尋了來堂上伺候。” “陳家婆子?”阮正流滿臉問號,他摸著頭,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是,孫子定不辱使命!” 當初剛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阮雲棠就差人去打聽過,不過得到的結果令她失望:府上並沒有一個姓陳的婆子。 她尋不到,但不信阮正流也尋不到!畢竟這位可是阮家半個當家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阮家了。 阮雲棠正得意之際,門外傳來熙熙攘攘的腳步,有一群人正往這邊趕來。 阮雲棠清清嗓子,端起架子:“為父要走了。” 聽到這話,老太爺趕緊站起來:“您好不容易來一趟,兒子還想和您多說話呢。” 阮雲棠已經瞥見有一個身穿道袍的男人進門了。 她一個假邪祟,哪能鬥得過真道士。 阮雲棠順勢倒地,腿腳抽搐,拚命地擠弄著五官,看上去就像癲癇發作了一樣。 阮正流當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他蹲下去一把抓住阮雲棠的手腕,像拎個小雞崽一樣,將她從地上拎起來。“爺爺,您可不能走。” 此時,一位身穿道袍的男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阮正流趕緊對他招呼道:“大師,您快來看看。” 阮雲棠瞧著那男人朝自己衝過來,他的手上還拿著巨大的招魂幡,瞧著仙風道骨,頗具震懾力。 她知道阮正流不相信自己,這麽吊詭的事,換誰都會懷疑。 但阮家人迷信,這是原文裡作者再三提及的設定,所以阮雲棠才會鋌而走險。 阮雲棠也沒想到,阮正流這個老狐狸,竟然這麽快就安排了道士! 說不慌,那是騙人的。 這可是小說世界,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這種事情都會發生,那道士真的能通鬼神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道士一眼看穿她在裝神弄鬼,那她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讓貧道來會會這個邪祟!” 只見那道士三兩步上前來,從袖中掏出一張符咒,二話不說朝阮雲棠的腦門貼過來,他的力道不輕,拍得阮雲棠的腦袋裡都是嗡嗡的。 阮雲棠小退一步,勉強站穩身體,無助地看著房間裡的人。 也得虧道士的這一拍,她不用裝哭都能眼淚汪汪的。 如今她儼然一個弱小無助的小可憐,和之前那個敢在阮正流面前作威作福的瘋子,判若兩人。 道士則死死地盯著她,一副能把她看穿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