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棠撿起地上不知道是誰掉落的刀,三兩下就砍斷了鎖鏈,將籠子裡的人放了出來。 “走吧,你們自由了。” 肉票們一轟而出,阮雲棠雙手抓住蕭懷瑾的輪椅,附身,在他的耳邊低聲叮囑:“坐好,抓穩,咱們要發車了。” 語畢,她弓起身子,像離弦的箭,推著輪椅,發射。 肉票們往外衝,已經為他們開出一條路來,阮雲棠推著蕭懷瑾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吼:“散開!” 疾風吹亂了蕭懷瑾的頭髮,他的發絲不斷地往阮雲棠的脖子裡鑽,癢癢的。 阮雲棠的空間感還不錯,憑著記憶愣是讓她找到了出口方向。 出口近在眼前,但是阮雲棠握著輪椅的手在顫抖。 她沒有忘記,出口處有重兵把守。 她大鬧夜市,渾身是傷,如今還帶著一個坐輪椅的病人。 能不能逃出生天? 阮雲棠回頭,身後一片混亂,已無退路。 她將手上的繃帶綁緊,對蕭懷瑾吩咐道:“蕭公子,若是等一下打起來,你趕緊跑,不要管我。” “他們都是窮凶極惡的凶徒,如今你驚動他們,他們更不會講情面!” “我知道。”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門口傳來動靜。 有人,正往這邊走來。 阮雲棠捏緊拳頭,她已經做好,拚死一搏的準備。 來的不是別人,是芙蓉的車夫。 他是專門回頭來找阮雲棠的。 估計是因為夜市裡亂成一團,守門的也進去維持秩序了,這裡並無人看守。 他們順利地走出山洞。 芙蓉很講義氣,一直貓在草叢裡等她,見她出來了,趕緊向她招手。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這麽久……”芙蓉上前來,原本喋喋不休的她,在看清輪椅上坐著的人之後,立馬噤聲。 阮雲棠沒有察覺出她的不正常,她推著蕭懷瑾走到馬車邊,對芙蓉說道:“謝謝芙蓉姐姐等我,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說話間,她低頭請教蕭懷瑾,態度十分恭敬:“蕭公子,我扶你上馬車?” 蕭懷瑾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本來是擔心阮雲棠的安危才來夜市,沒想到反倒被這個姑娘救了。 剛才她如天神下凡,救他於危難之中,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阮雲棠取來馬車腳蹬,扶著蕭懷瑾從輪椅上站起來,她將蕭懷瑾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她的左手則伸在蕭懷瑾的腰上,幫助蕭懷瑾固定。 擔心他會站不穩,阮雲棠還好心地對他說:“我力氣大,你盡管往我這邊靠,我穩得住的。” 蕭懷瑾是個十分聽話配合的病人,他的身子緊緊貼著阮雲棠的身體,頭就靠在阮雲棠的肩膀上,只是語氣頗有些局促:“我這個廢人,勞煩姑娘費心了。” 阮雲棠本來還覺得,他們倆的距離太近了,一聽到蕭懷瑾這話,心裡心酸多了一分,多用了幾分力道,保證道:“盡管放心,一切有我。” 阮雲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蕭懷瑾送上馬車,此時馬車裡還躺著一個昏迷未醒的惜遇,逼仄的空間裡已經再也坐不下第三人了,阮雲棠和芙蓉只能坐在車前,和馬車夫擠在一起。 芙蓉剛爬上馬車,就扯扯阮雲棠的衣角,湊過來問道:“你和他認識嗎?” 有婚約,算認識嗎? 阮雲棠含糊其辭解釋:“他是我家客人。” “我看你還挺緊張他的。” 阮雲棠笑著打哈哈。 能不緊張嗎,她現在還欠人家好幾百兩銀子呢,對債主可不得好好哄著? 芙蓉瞧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和裡面那位的關系肯定不只是主客相逢那麽簡單,還想多問,馬車裡傳來陣陣咳嗽聲。 芙蓉聞聲住嘴,一路再不多話。 待回到百花樓,已到寅時,日與夜相交,正是天色最暗之時,熱鬧如百花樓都已安靜下來。 芙蓉帶著他們從後門入樓,將他們帶進了自己獨居的小院子。 惜遇被安排在客房,阮雲棠之前見過的那位名叫紫蘇的女大夫正在為她檢查身體,阮雲棠在客廳等消息,她坐立難安,兩三次都急著想衝出去,但每次都被芙蓉攔住了。 “我樓裡的大夫脾氣大,她說不讓我們在旁打擾我們最好別去,不然到時候她甩手不看了,誰都哄不好。” 蕭懷瑾也跟著搭腔,勸道:“阮姑娘切莫憂心,惜遇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阮雲棠回頭,正好對上蕭懷瑾肯定的、赤誠的眼神。 她的心一暖。 轉眼間,她又想到了自己剛找他的人借了許多銀子,臉上臊得通紅。 不過她阮雲棠,是一個有事就擔,絕不逃避的人,雖然尷尬,她還是主動說道:“你的銀子,我會想辦法慢慢還給你的。” 蕭懷瑾搖搖頭,寬慰她:“阮姑娘先照顧好惜遇要緊,那點小錢,不著急的。” 蕭懷瑾越是大度,阮雲棠心裡越是不安,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感情騙子,明知道對方一心一意要報恩娶自己,還沒辦法和對方保持距離。 大概是因為如今對方是自己的債主,有了“債主光環”,礙於情面,阮雲棠也不好再將對方認為是個壞人,如今不得不反思自己,調整自己的認知。 阮雲棠腦海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他在黑市裡,在人來人往中,驚慌無助的模樣。 再看他如今臉色蒼白,顧不著自己生著病,一心一意地安慰她,急她所急,想她所想。 多麽體貼溫柔,嬌弱的一個男人啊。 這真的是原著小說裡那個手段狠毒的男二嗎? 他這樣哪裡有半點老狐狸的樣子,倒是有點像單純善良,又帶著點耿直的小山羊。 一旦接受了蕭懷瑾是山羊的設定,阮雲棠就回不去了,越看他的眼神越覺得無辜,越看他的臉越覺得憨傻得可愛。 蕭懷瑾也被她看得滿頭霧水。 這姑娘,怎麽突然一看到自己就笑? 瞧著兩人氣氛有些不對勁,似有些尷尬,有些怪異,還有點膩人。 旁觀者芙蓉覺得,還是把兩人分開為好。 此時,客房那邊也傳來消息,大夫說惜遇無大礙,不過被灌了不少迷魂湯,需要催吐,半個時辰才能醒。 聽到無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阮雲棠更是直接癱倒在椅子上。 自從發現惜遇失蹤之後,她一刻都不敢停歇,求老太太,借錢,闖百花樓,鬧黑市,她是拚著一股勁兒在往前衝的。 如今她這個漲滿了氣的氣球,就像是陡然被人打開了閥門,氣一下子全部卸下,她疲軟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芙蓉看穿了她的疲累,勸道:“阮姑娘,你今天動了兩三趟拳腳,實在辛苦,不如你先去洗漱,等你洗完,惜遇也該醒了。” 阮雲棠還想強撐,說自己沒事,聽到蕭懷瑾也跟著勸她:“是啊,你穿這一身回阮家,會惹不少麻煩。” 對蕭懷瑾的話,阮雲棠還是願意聽一聽的。 她點點頭,不再推辭,跟著芙蓉的丫鬟退下,去淨房洗漱梳洗。 阮雲棠剛離開不久,芙蓉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在蕭懷瑾的面前跪下來。 “主人,芙蓉不知主人也在黑市,護駕不周,請主人責罰。” 蕭懷瑾收起面對阮雲棠時那種單純無辜,人畜無害的模樣,眼神裡帶著探究和疏離。 “芙蓉,你好大的膽子。” 芙蓉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事,惹到這位活閻王了。 不過,該道的歉還是得道的。 “是芙蓉不對,還請主子教誨。” “我竟不知,我的百花樓還有讓女人逛樓的業務?” 芙蓉人精一般,她立馬就體會到主子的憤怒點,小心翼翼地探究。 “主子可是在乎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