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

你要争的,我便随你去争;你要守的,我便同你来守。

作家 阿琐 分類 出版小说 | 27萬字 | 46章
三十二
“我们这个星期能开车去领救济金吗,妈?”安特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马上就要摘完棉花了,并且再次度过了漫长、炎热且垂头丧气的一天。
埃尔莎不得不承认,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儿后,步行去镇上,然后步行回来,这个主意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可是,等到冬天来临的时候,这样的决定又会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困扰着她。
“就这一次。安特,如果你愿意,你其实可以待在营地里,如果你乐意,你还可以跟你的朋友们一起玩。”
“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留下来,看着他。”洛蕾达说。
埃尔莎瞪了女儿一眼:“你,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
她们把安特留在小屋里,上了卡车。
“我能练车吗?爷爷说我应该继续练习。”洛蕾达说,“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会出现需要你开车的紧急情况吗?”
“有这个可能。”
“那好吧。”
洛蕾达坐在了方向盘后。
埃尔莎爬上了副驾驶座。天哪,还真热。洛蕾达发动了引擎。
“你还记得怎么踩踏板吗?得慢慢踩,小心一些。找到——”
卡车猛地往前动了一下,然后熄了火。
“对不起。”洛蕾达说。
“再试一次。别着急。”
洛蕾达踩下踏板,把卡车挂到一挡。她们慢慢向前开去。
引擎提高了转速。
“二挡,洛蕾达。”埃尔莎说。
洛蕾达又试了一次,终于挂上了二挡。
她们开一阵,歇一阵,沿着马路,朝镇上的救济办公室开去,已有一大群人等在那里。队伍蜿蜒着排到办公室外,穿过停车场,又沿着街道一直排了下去。
埃尔莎和洛蕾达也排起队来。
排着排着,太阳开始缓缓落下,在天色变暗以前,给河谷镀上了一层金,让那一刻显得格外美丽。
就在她们快要来到队伍最前列的时候,两辆警车开进了停车场,四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下了车。过了一会儿,一辆韦尔蒂农场的卡车开了过来,接着韦尔蒂先生从车上走了下来。
人们转过身来看了看,但没有人说话。
其中两名警察和韦尔蒂先生直接走到队伍最前列,大步走进了救济办公室。他们没再出来。
埃尔莎紧紧抓住洛蕾达的手。要是在平时,排队的人们可能会看着彼此,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到处都有密探。人们想在韦尔蒂站稳脚跟,想有活儿可干。
埃尔莎终于走进了那间狭小且闷热的办公室,那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坐在桌前,身前放着一个文件盒,里面装满了居民的姓名卡片。
韦尔蒂站在那个女人旁边,看上去几乎把那个可怜的姑娘吓得够呛。那两名警察站在他旁边,手放在枪带上。
埃尔莎慢慢从洛蕾达身旁走开,独自走到桌前。她的喉咙很干,不得不清了两次嗓子才能说话:“埃尔莎·马丁内利,一九三五年四月登的记。”
韦尔蒂指了指埃尔莎的红色卡片:“地址是韦尔蒂农场,她在名单上。”
那个女人同情地看了看埃尔莎:“不好意思,女士,能够摘棉花的人是不能领取救济金的。”
“可……”
“如果你能摘棉花,那你就得去摘。”她说,“新政策就是这么规定的。不过别担心,等摘棉花的季节过去以后,你就又可以领救济金了。”
“稍等一下。照你这么说,州政府打算削减我的救济金?可我是这里的居民,而且还在摘棉花。”
“我们希望确保你能一直摘下去。”韦尔蒂说。
“韦尔蒂先生,”她说,“求你了。我们需要——”
“下一位。”韦尔蒂大声说道。
埃尔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一次受到了残忍的对待。哪怕人们摘了棉花,他们依然需要这笔救济金来养活自己的孩子。
“你不觉得羞耻吗?”
“下一位。”他又说了一遍。一名警察走上前来,把埃尔莎赶到了队伍外。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旁,感觉到洛蕾达扶稳了她。
埃尔莎走出救济办公室(这名字简直是个笑话),注视着排着长队的人们,其中有许多人还不知道他们的救济金已经遭到了削减。所以说,为了帮那些种植商避免罢工出现,州政府正在削减那些已经快要活不下去的人的救济金。
她听见一声喊叫,于是转过身来。
两名警察把一个男人猛地撞到办公室的墙上,说道:“今晚的集会在哪里?快说!”他们又一次把他推到墙上,“你还想不想养活你在圣华金河谷的家人?”
“埃尔莎!”
她看见杰布·杜威朝她奔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杰布,怎么了?”
“是琼,她病了。你能帮忙吗?”
“我来开车。”埃尔莎还说着话,便已经跑向了卡车。
埃尔莎把车开到他们之前住过的营地,停在杜威家的卡车旁。她、杰布和洛蕾达都下了车。杜威家的卡车车厢上面盖了一个用木头和金属做的屋顶,屋顶延伸到了侧边,形成了一个带顶的临时厨房,孩子们现在就坐在那里。琼躺在车厢里的床垫上。
“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杰布说。
埃尔莎爬上卡车车厢,跪在琼身旁:“嘿,你怎么样?”
“埃尔莎,”琼说道,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神有些呆滞,神情有些恍惚。“我跟杰布说过,你今天会去领救济金。”
埃尔莎把手放在琼的额头上。“你发烧了。”她冲杰布喊道,“给我弄点儿水来。”
过了一会儿,洛蕾达递给埃尔莎一杯温水:“给你,妈妈。”
埃尔莎接过杯子。她轻轻搂着琼的脖子,扶着她,想让她喝点儿水。“来吧,琼,喝口水。”
琼试图把她推开。
“来吧,琼。”埃尔莎强行把水倒入了琼的喉咙。
琼抬头看着她:“这次的情况很糟糕。”
埃尔莎低头看着杰布:“你们还有阿司匹林吗?”
“没了。”
“洛蕾达,”埃尔莎说,“开着卡车去营地里的商店,给我们买点儿阿司匹林,再买支温度计。钥匙在点火开关那里。”
洛蕾达跑着离开了。
埃尔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离琼更近了一些,把她抱在怀里,抚摩着她滚烫的额头。
“我估计是伤寒。”琼说,“也许你应该离我远点儿。”
“想要摆脱我可没那么容易,问问我丈夫就知道了,他不得不在半夜里逃走。”
琼无力地笑了笑:“他是个傻瓜。”
“杰克说了同样的话。哦对,拉菲的妈妈也一样。”
“我确实需要一点儿我们说过的杜松子酒。”
埃尔莎用手指摸了摸琼湿漉漉的头发。热量从琼的身体散发出来,传到埃尔莎的身体。“我可以唱歌……”
“请别这样。”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可埃尔莎看到了琼的恐惧。“会好起来的,你很坚强。”
琼闭上眼睛,在埃尔莎的怀里睡着了。
埃尔莎抱着琼,轻抚她的额头,低声说着鼓励的话,直到她听见卡车回来时发出的隆隆声。
谢天谢地。
洛蕾达把车开过来,停好车。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又“砰”的一声随手关上车门。“妈妈!”她大喊道,“商店没开门。”
埃尔莎伸长脖子去看洛蕾达:“为什么没开门?”
“也许跟罢工的传言有关系。他们想提醒我们,我们离不开他们。这群猪猡。”
琼的身体突然弯了起来,有些发僵。她翻起了白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埃尔莎一直抱着她的朋友,直到她消停下来。
“没买到阿司匹林,琼。”埃尔莎说。
琼的眼皮颤动着,睁开了眼睛:“别急,埃尔莎。你就让我——”
“不行!”埃尔莎厉声说道,“我马上就回来。你哪儿也不准去。”
琼放缓了呼吸:“我也许会去跳舞。”
埃尔莎小心翼翼地让琼把头向后仰,然后下了卡车。“你留在这里,”她对洛蕾达说,“尽量让琼多喝点儿水。在她额头上搭一块湿抹布。别让她把被子踢开。”她转身面向杰布,“我马上回来。”
“你要去哪儿?”杰布问。
“我去给她弄点儿阿司匹林。”
“去哪里弄?你有钱买吗?”
“没有。”埃尔莎忐忑不安地说道,“他们会设法确保我们永远没钱,永远待在这里。”
她跑向卡车,把车发动,开到了主路上。
到了医院,她走过停车场,推开一扇扇门,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肮脏的棕色脚印,朝前台走去,那里独自坐着一个女人。
“我需要帮助。”埃尔莎说,“求你了,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们来医院,可要是你可以给我一点儿阿司匹林,那就能帮上大忙。我朋友发烧了,烧得真的很厉害,有可能是伤寒。帮帮我们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那女人在椅子上坐直,伸长脖子,上下打量着医院大厅:“你知道这病是会传染的,对吧?政府在阿尔文新建了一个帐篷营地,那里有位护士,找她帮忙吧。她会救治你们这种人的。”
你们这种人。
真是受够了。
埃尔莎走出医院,回到卡车上,从车厢里抓起安特的棒球棍。她拿着它,穿过停车场,努力保持冷静。
这一次,她“砰”的一声撞开了门,看了一眼那个冲她冷笑的女人,把棒球棍重重地砸在了前台上,把木头都给砸得凹陷了进去。
那女人尖叫起来。
“啊,很好,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我需要一些阿司匹林。”埃尔莎平静地说道。
那女人转过身去,猛地打开一个储藏柜。她的手抖个不停,开始翻找起药品来。“该死的俄州佬。”那女人低声嘀咕道。
埃尔莎打碎了一盏灯,然后又打碎了电话。
那女人抓起一对瓶子,朝埃尔莎刺去:“你们这些人都是野蛮人。”
“你也一样,女士,你也一样。”
埃尔莎拿走了阿司匹林。
她快走到正门时,一个大块头男人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子,沿着走廊向她走了过来。
“别让她给跑了,弗雷德!她是个罪犯!”坐在桌后的那女人大声喊道。
他挡住了门。
埃尔莎手里拿着棒球棍,走近了那个穿着棕色保安制服的男人。她的心狂跳不止,可奇怪的是,她却感到很镇定,甚至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她拿着药,没人能阻止她把药送到琼面前:“你是不是特别想阻止我,弗雷德?”
那人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老婆和我大约五年前从印第安纳来到了这里。那时候日子远没有现在这么苦。真抱歉,你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掏出一张五美元的钞票,“希望这能帮上些忙。”
面对这一点点善意,埃尔莎差点儿哭了出来:“谢谢你。”
“赶紧走吧。艾丽斯可能已经给警察打电话了。”
埃尔莎飞快地跑出医院,把棒球棍扔到卡车车厢里,然后发动引擎,猛踩油门。那辆旧卡车在碎石路上摆尾行驶了一阵子,然后慢慢地在黑暗的路上直行起来。
她拐上通往游民营地的马路,在杜威家的卡车前停下车来。
他发现杰布在卡车车厢里陪着琼,怀里抱着他的妻子。他们家的孩子们和洛蕾达一起站在靠近卡车一侧的木头遮雨板之下,男孩们握着小女孩们的手。
“她一直想要杜松子酒喝。”杰布看起来既失落,又困惑,“她不喝酒的啊。”
埃尔莎爬上车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琼的另一侧:“嘿,你好啊,坏女孩,我弄来了一些阿司匹林。”
琼的眼皮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我听说你在捣乱,要喝杜松子酒。”埃尔莎说。
“在我死之前,再来一杯马提尼,这不算太过分吧。”
埃尔莎扶着琼吞下两片阿司匹林,喝了一杯水,然后抚摩着她朋友滚烫的额头。“别放弃,琼……”
琼抬头注视着埃尔莎,喘着粗气,满头大汗。“你跳个舞吧,埃尔莎。”她说起话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为我俩跳个舞。”琼捏了捏埃尔莎的手,“我爱过你,女朋友。”
别用过去时。求你了。
她听见杰布哭了起来。
“我也爱你,琼。”埃尔莎小声说道。
琼慢慢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呃……我的宝贝儿们……在哪里呢,杰布?”
埃尔莎只好强迫自己离开,下了卡车。杜威家的四个孩子爬了上来,聚在琼身旁。
埃尔莎听见了低语声。埃尔罗伊说:“我会的,妈。”这时,女孩们都哭了。
然后她又听见了琼沙哑的声音:“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们所有人说……”
洛蕾达碰了碰埃尔莎的肩膀:“你没事吧?”
埃尔莎的回答是一声原始的尖叫。
她一旦尖叫起来,便停不住了。
洛蕾达将埃尔莎揽入怀里,抱着她,任由她一直哭下去——为他们过的那种日子,为他们失去的梦想,为他们如此盲目相信的未来而哭,为那些长大后不了解琼的孩子而哭,为琼的幽默、温柔、坚毅以及对于他们所抱有的希望而哭。
埃尔莎哭啊哭,一直哭到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离开了洛蕾达的怀抱,洛蕾达看起来吓坏了。“对不起。”埃尔莎一边说,一边擦着眼里的泪水。
“人有时候就是会……悲痛欲绝。”洛蕾达说,“生气是有好处的。”
“你说得对。”埃尔莎说。够了。“如果我想找到瓦伦先生和他那些共产党朋友,你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吗?”
“我想我知道。”
“去哪里?”
“有一个谷仓,他们会在那里制作传单和其他东西。就在威洛街的尽头。”
“行。”埃尔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行,我知道了。”
*
后来,等到夜幕降临河谷、星星笼罩天空之时,埃尔莎悄悄地赶着孩子们出了小屋,朝卡车走去。他们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爬上卡车,把车开走。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今晚打算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在这里拐弯。”洛蕾达说。
埃尔莎拐上一条土路,这条路穿过了一片未经开垦的棕色田野。路的尽头有一座棕灰色的谷仓,谷仓紧挨着一栋破旧的低矮平房,平房的窗子破了,门用木板封了起来。门口停着六七辆汽车。
埃尔莎把车停在一辆满是灰尘的帕卡德旁。她和洛蕾达以及安特下了车,朝谷仓走去。洛蕾达推开了那扇坏了一半的门。
谷仓里面点着灯笼,铺着稻草的泥地上摆了几张桌子,椅子沿着墙壁随意放着。至少有十二个人在忙活着:有些人在打字机旁,其他人则在油印机旁。香烟的烟雾让空气变得很难闻,却盖不住干草的芳香。
埃尔莎和孩子们走在共产党员之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埃尔莎看见一张传单从油印机里印了出来。“工人们团结起来!”——标题加粗了,显得很醒目。她闻到了油墨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奇怪气味。
他们经过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黑发女人,那女人一边踱着步,一边向另一个正在打字的女人口述:“我们决不允许富人变得更加富有,穷人却变得更加贫穷。当人们流落街头,因饥饿而死时,我们怎么能把这片土地称为自由国度呢?彻底的变革需要彻底的办法……”
洛蕾达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尔莎,埃尔莎于是抬起头来。
杰克正朝他们走来。
“你们好,女士们。”他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埃尔莎,“洛蕾达,”他说,“纳塔利娅在油印机旁边,她可能需要一些帮手。”
“你也去,安特,”埃尔莎说,“和你姐姐待在一起。”
杰克把埃尔莎领到外面的一个火坑旁,火坑周围摆着一堆不相配的家具。几个烟灰缸里堆满了弯曲的烟头,都溢了出来。“所以,共产党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围坐在篝火旁抽烟。”埃尔莎说。
“在这方面,我们几乎跟其他人一样。”他凑近了一些,“怎么了?”
“琼死了。我们没办法救她。营地里的商店为了给我们一个教训,关了门,医院也不肯帮忙。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我甚至找来了一根……棒球棍。我只弄来了一些阿司匹林。哦对了,他们今天把我们的名字从救济名单上划掉了。如果你能摘棉花,你就得去摘,不能领州里的救济金。”
“我们听说了,是那些种植商逼着州政府这么干的。他们管这叫‘不工作,没饭吃’政策。他们担心,救济金会让你们在罢工争取更高的工资期间也可以养活你们的孩子。”
埃尔莎交叉着双臂:“这些年来,人们一直告诫我,不要惹是生非,不要贪得无厌,哪怕得到的并不多,也要心存感激。我确实是这么做的。我本以为,要是我只做身为女人该做的那些事,按规矩来,情况……兴许会……发生变化。可他们居然会这么对待我们……”
“这不公平。”他说。
“这是不对的,”她说,“这里是美国,我们不该活成这副样子。”
“嗯。”
“罢工,”她轻声说出了那个让人害怕的词,“有用吗?”
“也许吧。”
她感激他能如此坦诚。“要是我们胆敢罢工,他们一定会伤害我们。”
“是啊。”他说,“但我们不能消极地活着,埃尔莎,我们也要积极地做出选择。”
“我不是个勇敢的女人。”
“可你还是来了,在战斗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候。”
他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弦。“我爷爷是一名得州骑警。他曾对我说,勇气都是骗人的。所谓勇气,只不过是你不去理会恐惧。”她看着他,“唉,我很害怕。”
“我们都很害怕。”他说。
“我很担心我的孩子,得给他们吃的,给他们穿的,还得保证他们的安全。我不能拿他们的生命冒险。”
他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为什么。他想让她说下去。
“他们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她说,“他们所受的教育不能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我们应得的,美国就是这样。我得教他们维护自己的权益。”
埃尔莎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家里,又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同时也始终感到特别害怕。勇气就是你不去理会恐惧。可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们在地里建的那座枪塔……是为了吓唬我们的,对吧?我们打算做的这件事——罢工——是合法的。”
“是合法的。见鬼,美国之所以是美国,正是因为有这些罢工。罢工是我们最基本的权利,可法律却是由政府、由警察来执行的。他们给了那些大企业很大的支持,这你也见识过。”
埃尔莎点了点头:“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我们得把消息传出去。我们已经定好在周五举办一场罢工集会。可就算只是把这条消息告诉别人,也会让我们遇到危险,更别说参加集会了。”
“危险无处不在。”她说,“那又怎么样呢?”
他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
她探过身去,感受着他的抚摩,并从中汲取力量,寻求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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